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2—1：徬徨

　　趕往北領地的傍晚時分，忽然接獲到黑豹守信使再次捎來的震撼消息，馬車上的所有人陷入了徬徨無措。

　　沒料到會長一行人在撤離的途中，忽然再次遭遇伏軍……

　　艾悠命危瀕死，情況很不樂觀，需要靠施術才能維持住呼吸。其他幹部也傷得不輕，拉堤維勒和班格尼目前都虛弱昏迷了。

　　直到帝戈離去了一陣子，無聲的靜默仍舊持續下去。駕車的法爾凱斯連連嘆氣，沒能夠開口說一句話。柯塞特捏緊了拳頭，沉默地低垂著頭。

　　海茲和凱米恩呆看著車廂的木地板，忘了延續他們剛才商量到一半的守夜工作分配。

　　維納捏緊了手裡的止痛藥瓶，沒有服用。他已經沒有心情在乎自己的痛楚。胸口跟手臂的傷處正火辣辣燒著，可是艾悠性命垂危的消息，比這些痛更深扎他的心。

　　他的呼吸發抖，腦海裡空白一片，被悔恨和內疚攪和成一團，什麼也理不清，思考不了。

　　姊……快死了嗎……？

　　她……會死嗎？

　　怎麼會……怎麼可以……

　　是我……是我害了她……

　　帝戈不久前傳達到眾人腦海裡的那些話，燒光了他暗自藏在心底深處的僥倖。

　　他以為自己來得及，還有一線機會能阻止塔瑪爾的計畫，能夠回去挽救艾悠……結果，卻太遲了。

　　打從一開始，離開姊的身邊前往索黎亞的當下，一切就來不及了。

　　明明是為了儘早剷除不安的威脅，為了救她才做的決定，卻反倒害了她……

　　我又搞砸了，把事情徹底搞砸了。

　　為什麼老是做這種事，永遠只會扯她的後腿……為什麼這些代價，不是算在我身上就好……

　　維納頹然癱靠著車廂板，緊抓著自己的頭髮，手裡的藥瓶哐啷落地。

　　他的眼角掛著自責的淚。滿腹的惆悵，全在壓抑的情緒裡，糾纏成深不見底的忿恨。

　　「……蘇坦尼洛……我絕對、會讓你嚐到一樣的滋味……一無所有的痛苦……」

　　維納咬牙切齒地在嘴裡低語，腦中盡是痛恨的仇人悽慘受苦的一幕幕想像。沉默了半晌，他收起了情緒，朝著外面駕車的法爾凱斯開口。

　　「待會不必停車休息了，今晚連夜趕路，盡快抵達姊避險的古宅。你要是累了，就由我來接替開車吧，法爾凱斯。」

　　「別吧，太亂來了……你一身傷別逞強。到時候我來接替就好了，維納。」

　　柯塞特先一步出聲否決。他不相信維納，直到剛才都還動彈不得、喊痛要止痛藥的人，忽然擺出一副沒事的模樣說要開車，怎麼樣也沒辦法讓人信服。

　　法爾凱斯也接著回答。

　　「維納，你在車裡休息就好，我們幾個自己會想辦法輪替。」

　　「你們開夜車看不到路，我至少能靠火之靈照路，走起來比較安全。」

　　維納理所當然地說，口氣異常穩當，彷彿他沒有任何的「身體不適」。反倒因為這樣，更讓柯塞特和法爾凱斯聽得格外膽戰心驚。

　　簡直就像是炸藥失控爆發之前的寂靜似的，他們不約而同地產生了危機感。

　　從經驗來看，這絕對不是傷勢突然好轉，讓他恢復力氣什麼的……而是他心裡要做傻事的執念，已經強烈到足夠讓他忘了渾身的燒痛。

　　這樣下去不行，真的會出大事，得設法讓這個瘋牛冷靜下來……

　　法爾凱斯擔憂地沉思，清了清喉嚨，暗示車裡的同伴。

　　「柯塞特，你分個助眠藥給大家吧。既然要連夜趕車，你們現在先把握時間，多少睡一下。」

　　維納立刻答道。

　　「我不用睡。快要天黑了，待會視線不好，我先去駕駛座幫你照路吧。」

　　柯塞特也有過共同經驗，馬上理解了車頭前的法爾凱斯的暗示，趕緊阻止要起身的維納。

　　「啊、慢著、你先別那麼急，維納，至少還有個一小時才天黑，你要幫忙晚點再幫就好了……來，止痛藥在這裡，你先吃個藥休息，要忙待會再忙。」

　　他說著，把手裡的藥迅速倒進分裝瓶裡。沒等維納接過去，柯塞特先一步往他嘴裡倒。

　　「咳咳、咳……你、你灌我藥幹嘛，都說了我不用止痛……」

　　被藥水嗆到的維納，惱火地邊咳邊抱怨。他嚐到殘留的藥劑裡，多了一股不該有的草籽苦澀。

　　「你……放了麻藥？幹嘛胡亂加藥，我又沒有要睡……我……」

　　話說到一半，他忽地有股迷茫的暈眩感。

　　維納努力想保持清醒，硬撐住眼皮，卻還是頻頻眨眼。撐沒多久，他已經恍恍惚惚，癱在車廂板旁昏睡過去。

　　藥效一如預期的發揮效果。柯塞特把藥重新收好，順手幫維納蓋上毛毯，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就睡吧……別胡思亂想了。到了古宅我們會再叫醒你。」

　　坐在副會長旁邊的海茲和凱米恩，目睹柯塞特拿藥「迷昏」維納的舉止，頓時一陣目瞪口呆。

　　他們多少也察覺到副會長的狀態不太對勁，但沒想過柯塞特會用這種極端手段直接讓維納安靜下來，而且……動作看起來還莫名的「熟練」。

　　「沒事。現在不讓他睡，到時候他會搶著韁繩不放，硬要開車開到昏倒，反倒更麻煩。」

　　柯塞特見到兩人既吃驚又困惑的模樣，輕描淡寫地解釋過去。

　　「他睡熟了嗎？」

　　法爾凱斯從車頭前發問。

　　「嗯，看起來暫時是沒事了。」

　　柯塞特應聲答道，又嘆了口氣。

　　「不過……要是艾悠沒撐過去的話，這次的情況肯定沒這麼容易……」

　　法爾凱斯揉了揉臉，既疲憊又渾身無力。

　　「唉……是啊。真的想不到……到時候還有誰能有辦法拉住他。」

　　想到十二年前的情況，很可能再次重演，甚至比當時更加嚴重，他不由得頹然喪氣。當時，組織所有人為了幫維納度過喪親後的「低潮期」，可以說是每個人都心力交瘁。

　　宣洩不了情緒之下，他選的路總是很極端，不是用盡方法毀掉自己，就是去毀掉他人。

　　「嗯……希望艾悠能撐下來。」

　　即便柯塞特和會長的交情沒有特別深厚，頂多像是共事多年的同僚，他還是發自內心地不想失去她。

　　艾悠不僅是組織裡最重要的精神領袖，還是唯一能夠拉住維納，不讓他走偏失控的家人。

　　要是失去會長，他實在無法想像，巫師會未來……在維納的領導下，會走向什麼樣的路。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J5yXliY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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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宅的修繕期間，塞德里都借居在阿曼德公爵的宅邸裡。

　　本來今天已經安排好行程，要隨著叔叔一同會見丘諾瓦親王加深關係。結果，一大早還沒起床，家族的山獅守信使——勞圖堤忽然出現在床邊。

　　祂把亞當斯公爵交代的話，還有幾幕古宅裡的畫面，原封不動地傳遞過來，讓塞德里整個人嚇得驚醒。

　　他看到古宅的房間裡躺著好幾個人，全都是巫師會的幹部，其中一人是自己熟識的拉堤維勒。希格德和幾個山民在旁邊照顧著他們。

　　山裡這陣子都在下大雪，回去村子的山民下不來，讓古宅的暫時停工一陣子，只剩下兩三人留下來整理木材，家族找來的老工匠也回城了。

　　沒想到，巫師會就在這種時候出大事了……

　　——記清楚，小苗子，你要幫忙可得適可而止，別栽了自己。

　　老公爵的話，如雷貫耳一般響在腦海。塞德里呆坐在床邊，一臉沉重地苦思了許久。最後，他還是做出了決定，找藉口推延阿曼德叔叔的會晤安排，隻身一人駕馬趕向古宅。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NNpdKkQ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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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襲擊你們馬車的人，是蘇坦尼洛公爵的私軍……受他所雇的阿爾特傭兵團嗎？」

　　塞德里坐在書房暖爐前的地毯，專注地聽希格德解釋這次的前因後果。

　　「對啊……」

　　希格德鬱鬱答道，伸手探了一下艾悠的額頭，深嘆了口氣。她仍舊昏迷不醒，高燒退不下來，手腳冰冷發紺。

　　即便拉堤維勒當下冒命替她處置，努力從死息的詛咒裡挽救她的性命，艾悠的情況仍然不甚樂觀。她的呼吸過於虛弱，甚至必須靠著大家輪流施術接引氣息，才能勉強撐住生命。

　　「總之……是他們的弓兵吧。那隻老狐狸不知道暗中觀察我們多久了，連撤退路線都給他抓到，直接派人在村子的山腳下埋伏我們……唉……」

　　他又嘆了口氣，懊悔著自己的決定。當時應該相信直覺，阻止大家下山才對。但事已至此，想這些都於事無補了。

　　「說真的……如果沒有伊歐幫忙，我們這次大概會徹底完蛋吧。」

　　希格德語重心長地說。當他們幾個人在翻倒的車廂裡努力搶救艾悠的生命時，是伊歐主動出去迎擊了那些弓兵，甚至一舉趕跑了他們，為大家爭取到逃脫的機會。

　　還好……塔瑪爾沒有再設下其他陷阱，讓留守古宅的卡莉莎能在接獲聯絡後，帶上山民族人驅車來解救他們。

　　雀鷹縮靠在艾悠的被褥旁，發出了落寞的低鳴。他聽見西葛迪在談話裡直呼了自己的名字，卻沒有什麼精神能抗議。

　　他默默把喙輕靠向「守誓者」的手背，卻只有感受到異常寒涼的溫度。伊歐的心裡憂慮不已，又喚來了更多的火之靈光點，想讓她更暖和一點。

　　「原來是這樣……」

　　塞德里望了眼被褥裡陷入昏迷的巫師會會長，不禁也感到心情沉重。他思索了片刻，猶豫地發問。

　　「不過，維納他……沒有跟著你們行動嗎？我記得，他不是也和你們一起待在山上嗎？」

　　即便沒有親眼見識，他也從宮廷裡的人們口中聽說過維納的事蹟。據說單憑他一個人，就足以燒光上千人的軍隊，無論來者是誰都不是他的對手。要是有他同行，這次的情況應該不會這麼嚴重才對……

　　希格德聽到塞德里的問題，尷尬地吸一口氣，眼裡有些不知所措。他默默轉頭，望向施術幫助艾悠呼吸的卡莉莎，開口關心她。

　　「啊……是說，卡莉莎，你會累嗎？要不要換手給我了？」

　　結果卡莉莎沒接到他拋來的球，搖頭回絕了他。

　　「沒事，我還不累。」

　　希格德的臉色更尷尬了，他瞥到塞德里期盼答案的表情，目光游移了起來，硬是擠出了一個答案。

　　「呃、就是……對啦，維納這次不在，去了別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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