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77—1：伏線

　　好不容易找出了查諾的役靈師宅邸，可以取得更多巫師會的情報，卻為了商會的事務忙得抽不出身，讓蘇坦尼洛心煩不已。

　　這幾天他都在坐車趕路，或是和高官大臣談話應酬到很晚，實在沒有餘裕施術確認詳細情況，更遑論於佈局逮人。直到今天，才終於湊出一段午休時間可以利用。

　　蘇坦尼洛坐在旅館房間的沙發椅上，把鹿頭骨信物的織繩綁上後腦勺。

　　閉上眼，那座役靈師舊莊園的景物隨即映入眼簾。他小心翼翼地透過白彌加祿的雙眼，觀察著周圍事態。

　　白鹿隔著十幾步的距離，遠望著那扇鎖上的鏽蝕鐵門。

　　門口附近堆滿了從庭院清出來的積雪，地上留下更多新的車軌痕跡，相互重疊著。莊園看起來被清理了一番，還有不少馬車在此進出。

　　他們這是在忙些什麼？

　　白鹿慎重地打量著，想從鐵門之間的縫隙窺探線索。庭院的雜樹沒了，空地堆著成疊木板，還停著一輛布蓬馬車，幾個人影正把鐵鋸等工具搬下車。

　　那些工人……是山民？

　　距離很遠又隔著鐵門，看不太清楚，但辨認出了那群工人醒目的金髮和民族服飾。

　　他想再更靠近大門一點，但是門口附近被人施了好幾道伏繩咒。要是一個不小心「勾」到了繩索，會讓施術者立刻察覺到他。

　　這些咒的痕跡很新，顯然是這兩天才剛佈下的。繩索的結構精密度比不上圍繞四周的那些古老限界，十之八九是巫師會的役靈師，拉堤維勒施下的新咒。

　　就年輕人來說，已經做得不錯了。然而，這種程度的「藏線」瞞不過白彌加祿的雙眼，一眼就看穿了，根本不可能誤觸陷阱。

　　鐵門裡開始傳來陣陣鋸木聲，伴隨敲擊物品的聲音。有人正在喊話說些什麼。

　　白鹿豎起雙耳聆聽，靜止了一陣子。隨後，他輕盈地縱身一躍，毫無困難地避開了更外圍的另一條「伏繩」，隱去了身影。

　　宅邸的鐵門被人給推開，有輛馬車駛了出來。替馬伕開鐵門的人是個年輕的山民女子，蘇坦尼洛曾經透過洛姆見過她。她是維納堤恩底下的幹部，名字叫做卡莉莎。

　　「你要記得跟大家說，第一間房間快修繕好了，等下一批木材到齊之後，我們才會再接著修大客廳，跟另外兩間一樓房間。如果還有人想幫忙，要等大概兩天左右再下來。」

　　卡莉莎對著駕車的班格尼說。

　　「知道。我有喚風，剛才就聽到你的話了。」

　　班格尼語帶無奈地回答，隨後便拉動韁繩，指示馬匹出發。卡莉莎目送著同伴的馬車離開，好一陣子才把鐵門闔上，走回宅邸。

　　白鹿在旁目睹一切，陷入深思。

　　塞德里果然正和巫師會密切合作……他們這是在做什麼？修宅邸的房間？

　　他納悶地瞥望鐵門，看著深處的宅邸一影。

　　得好好釐清，維納堤恩在打著什麼主意……

　　白鹿的目光移向遠去的車影，仔細窺探清楚。那輛車上不見馬伕之外的生息，沒有其他人坐在車廂裡，也沒有佈上任何防禦術式，是個便於利用的空隙。

　　蘇坦尼洛輕喃了幾句巫語，徹底消匿掉白彌加祿的氣息。

　　白鹿從陰影處消失，下一瞬間，已經無聲無息地進到馬車的空曠車廂。

　　他環顧左右，車廂裡有三包麻布袋，瀰漫著麥子的氣味，角落還放著一個小木盒。白鹿的鼻尖湊近，嗅到錢幣的金屬氣味。

　　不錯，正適合拿它當作媒介……就把「線頭」留在這裡吧。

　　白鹿輕碰了一下錢盒表面，一縷淡不可見的黑霧滲入其中。祂的身影隨之消失無蹤，沒有留下任何足以讓駕駛察覺到的異狀。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QXmg5E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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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門聲輕輕傳來。

　　「大人，我把哈爾先生帶來了。」

　　聽見房門外秘書的報告，蘇坦尼洛解下了鹿顱骨面具。

　　他揉了揉疲勞發緊的眉間，把信物用絨布包妥，擺進藥箱裡收好，回答道。

　　「嗯，我這就出去。」

　　追蹤到巫師會的幹部是一大進展。不過，機會太過倉促短暫，能利用的時間有限，他只來得及留個線頭，要等日後才能擬定下一步計畫。

　　蘇坦尼洛提著藥箱，轉開房間門把。打開門，他立刻看到侄子僵硬的蒼白臉孔。

　　「叔、蘇坦尼洛公爵……呃、抱歉、打、打擾了……」

　　哈爾用兩手撐著拐杖，受傷的左腳纏著木板跟繃帶，錫德爾在後方扶著他。他臉頰都是冷汗，站得很吃力，又硬是逼著自己站挺身體，深怕做錯了什麼冒犯到叔叔。

　　蘇坦尼洛打量著他，揚了揚眉。

　　「腳都受了傷，用不著勉強苦撐著，你去客廳沙發上坐著吧。」

　　「是……我、我這就過去……」

　　哈爾乾笑了笑，聲音緊張得很不自然。他動作笨拙地一拐一拐前進，朝著沙發而去。

　　看著侄子一副戒慎恐懼的模樣，蘇坦尼洛忍不住嗤笑一聲。

　　「簡直像隻丟了膽的野貓……你是對他說了些什麼？」

　　他朝秘書問。錫德爾靠近向公爵，壓低聲答道。

　　「很抱歉……我擅作主張，稍微『提醒』了一下哈爾先生。」

　　「哦？」

　　「他拐彎抹角地想向我探問您是否為巫師的事，所以……我回答了哈爾先生，他確實是極其少數，親眼見過您這一面的人……因為其他人都已經不在世上了，希望他別誤會了自身的處境。」

　　錫德爾一五一十地回答。在公爵面前不能有任何謊言，否則會被他的雙眼徹底看穿。說完之後，他微微抬頭，小心翼翼地探了一眼公爵的神情，擔心自己把話說過頭惹得他動怒。

　　「這樣啊。嗯，你倒也不算說錯話。」

　　蘇坦尼洛輕拍秘書的肩膀，不甚介意。他走向坐在沙發椅的侄子。哈爾仍然繃著肩膀，緊張得嘴唇發白。

　　「那、那個，真的很抱歉，耽擱了公爵的寶貴時間……其實，我真的沒想過要勞煩您幫忙，我、我本來以為，您的秘書會隨便找個巫師幫我處理……真的，其實那樣安排就可以了。」

　　哈爾支支吾吾地結巴說道。他實在沒想到答應幫他找巫師治療的秘書，聯絡上的「巫師」竟會是叔叔本人。

　　「你說這是什麼話？哈爾，你可是我的侄子，怎麼能夠隨便以待？」

　　蘇坦尼洛彎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你不必多慮，這種傷勢由我處理能夠讓你好得更快。」

　　他說著，低頭看了眼侄子被繃帶和木板固定起來的左腳踝。他蹲下來伸手解開繃帶，仔細確認腳傷。

　　哈爾僵著臉動也不敢動，連被碰痛了也不敢作聲，安靜任由公爵查看。他的腦海裡仍然迴盪著，秘書不久前慎重告誡他的話。他實在沒辦法把叔叔口裡的「顧慮」，當作對自己真心誠意的關心。

　　怪不得父親會這麼害怕他。父親肯定從親戚之間聽說過蘇坦尼洛公爵的某些傳聞吧。親眼見過他施巫術的其他人，都不在世上了……那我，還能夠繼續活上多久？

　　哈爾的心裡不由得浮現了可怕的猜疑。他會不會……趁機製造什麼意外，讓我沒辦法活著回家？要用我的命來守住他的秘密……家族的秘密……

　　「嗯，那些藥師處理得姑且算是妥當吧，只要再稍加處置就會很快痊癒。你這幾天盡量別動到這隻腳，好好休息。」

　　蘇坦尼洛審視完他腫脹的傷腳，重新站直了起來，往藥箱裡拿療傷藥。

　　哈爾愣地眨了眨眼，一時摸不著頭緒。看起來叔叔好像是真心在為他著想，要替他治傷似的。

　　「您真的、真的打算親自照顧我嗎？」

　　蘇坦尼洛拿了幾包藥粉放在一旁，又打開一個空玻璃瓶，往裡面放了一些植物種子，以及少量黑土，準備施術。他淡淡答道。

　　「我只幫你治傷，不會負責『照顧』你。你這陣子暫且留在這間旅館裡休養，會有人來幫忙打理你。」

　　「是、是……明白了。」

　　哈爾忐忑不安地發問。

　　「那我……呃，什麼時候能夠回國呢？」

　　「快了。等我再開個幾場會，忙完一些必要工作之後，就帶你回去。」

　　蘇坦尼洛把土瓶放在哈爾的傷腳旁，回答道。

　　「我不是要刻意拖延，只是這陣子為了處理戰禍的事情，實在忙不過來。」

　　他的話裡帶著疲憊，聽起來像是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似的。

　　哈爾一度要說些客套話表達關心，但公爵銳利的目光投來，讓他把話趕緊又吞了回去。

　　「所以說實話，我現在既沒有餘力，也沒有耐心應付更多的麻煩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哈爾？」

　　哈爾頓住了幾秒，立刻斬釘截鐵地答道。

　　「是、我明白！我會乖乖聽話，一切、一切都照您的吩咐做，絕不會亂來，您完全可以信任我，真的！」

　　他焦急地想搏取信任，話裡充滿了求生慾望。

　　蘇坦尼洛淡淡一笑。

　　「那你就好好實現承諾吧。」

　　他朝著土瓶唸了巫語施咒，呼喚了大地之靈以及藥草之靈的力量。

　　玻璃土瓶泛起常人不可見的白光，一陣綠色光點閃爍而至。種子在瓶裡迅速萌芽，細細的藤莖延伸出來，一下子繞向了侄子發腫泛紫的腳踝傷處。

　　那裡殘留著一絲死息，是守信使對哈爾「作祟」時留下的痕跡。蘇坦尼洛不著痕跡地抹除了它，引導藥藤把生息的力量帶入傷處，使裂骨加速癒合。

　　哈爾一副看呆眼似的，緊盯著像活物般扭動、纏著自己腳踝的藤草。他傻愣愣的模樣，讓蘇坦尼洛不由得在心裡嘆息。

　　這個侄子實在不夠機靈，只是叫他調茶送藥也做得無比笨拙。這段期間在照顧國王的時候，他有好幾次都差點露了餡，被旁人察覺到不對勁。蘇坦尼洛一直有透過守信使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本來還想藉藥方多撐住加格里恩一陣子，但要是哈爾在緊張下粗心搞砸，被人識破是個假療者，後果會麻煩得難以收拾。所以，他最後才會出此下策，製造一個合理的藉口，讓這傻小子早點退場。

　　真是叫人心煩。既然連這種簡單工作也做不好，你就換個位置做事吧。換一個再怎麼笨拙，也沒機會能搞砸的「角色」給你。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UhC77l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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