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14—5：魔神教徒

　　在漆黑不見景物輪廓的夜裡，巡視這座充滿詭譎風聲與屍臭味的空城，著實是件讓人內心壓力十足的工作。想到再過一個街口就能完成巡視，讓舉著火炬的士兵緊繃的心情稍稍緩和了些。

　　可是，才走過最後的巷口，他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倒地聲。

　　士兵們被這無預警的聲響嚇得回頭，火炬的光芒才照去，就看到另一個弩箭手也忽然手摀向頭，表情痛苦地在他們眼前傾身倒地。

　　「怎、怎麼回事！？」

　　領隊的士兵驚慌地喊道，反射性地抽出腰際的劍。

　　忽然，有個耳語般的低喃在他身後傳來——

　　〝Ti tiontik vi raru, vinebo deti ratne.〞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R0fAP5NM
　　（以銀焰之契，灼燒其顱。）

　　他錯愕地想回頭，卻感覺一陣強烈的暈眩，腦袋裡彷彿灼燒般發脹，他痛苦地想喊聲，還沒發出聲音意識卻已斷了線，化為了一片黑暗。

　　希格德目睹著士兵在他面前癱軟倒地，落地的火炬照亮了他的身影，以及他嘴角掛著的寒冷笑意，讓其他兩名士兵錯愕地喊出了聲。

　　「你、你是……」

　　但那兩人沒能來得及多做反應，便已經陸續被附近的法爾凱斯施咒擊殺，接著倒下。希格德從容跨過他們屍體，抽出弩箭手握著的武器與一支地上火炬，然後輕喃了句巫語。

　　〝Kitinen aynean rat’tiko kiti’tik.〞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BJRHdoHa
　　（冀請水之靈掩熄其焰。）

　　其他兩把火炬立刻轉瞬熄滅，把橫倒在地的五具屍體隱入黑暗中。希格德邁步走向巷口的同伴，用手中火炬替他照亮路徑。

　　「走吧，趁其他巡邏隊還沒來之前離開這裡。」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YVDWn0te
　　

　　他們穿越過空曠的街道，準備前往南面的城牆。與其他人一起聽話跟隨在法爾凱斯身旁的年幼男孩，這時忍不住怯生生地以巫語發問。

　　〝大哥哥……你們殺死了那些人嗎？〞

　　十一歲孩子帶著稚氣的提問，讓法爾凱斯頓時陷入沉默。希格德搔了搔頭，替他回答道。

　　〝嗯～沒辦法，他們是壞人啊。〞

　　〝可是老師說過……巫師不可以傷害人。〞

　　男孩這麼一說，連其他孩子也跟著苦著臉龐答聲，彷彿他們也是剛才那個行為的共犯似的。

　　〝嗯……〞

　　〝我的老師也說過……〞

　　巫師不得以巫術傷人的律法，深刻束縛著這個社會的最弱勢者，也是這些孩子從小理所當然被灌輸的觀念。這讓他們失去抵抗能力，甚至打從一開始就認定自己不該做任何抵抗。

　　所以希格德認為——有必要讓這些孩子認清楚真正的現實。他用滿懷耐心的溫和聲音反問道。

　　〝嗯～那你們記得……山居人老師說過，傷害人的巫師下場會怎麼樣呢？〞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6kpAQ6qm
　　孩子們望向他，紛紛說出回答。

　　〝會被抓……〞

　　〝會死掉，被殺死……〞

　　〝會變成烏鴉的食物……〞

　　希格德朝他們連連點頭，笑著說道。

　　〝沒錯～你們全都答對了。〞

　　他看到孩子們投來遲疑目光，像是為此困惑——既然這是事實，為什麼你還做了那種事？

　　〝不過呢，當我們處於一個情況——無論如何你都已經注定會被壞人抓住、會被殺死、會變成烏鴉的食物時——還需要在意那些下場嗎？你在這時候殺了壞人，反而才有機會能夠活下來哦。〞

　　幾個孩子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但仍有人不甚肯定，畏畏地答道。

　　〝可是……一開始不要做會被抓的事情不就好了……〞

　　希格德對那個孩子投以關愛的眼神，輕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

　　〝可是，你已經做了哦。〞

　　小男孩不禁錯愕愣住，希格德繼續平靜地說下去。

　　〝當你只是想在這個社會爭取一個好好生存下去的權力，就已經成為會被抓的巫師了。當你因為想活下去，逃避了被他們送去給幽狼吃的命運，你也已經成為會被殺的巫師了。〞

　　小男孩垂下眼，脫力地垮下了肩膀。

　　雖然僅僅只有十一年的人生經歷，仍然足以讓他體認到背負這個身份的無力感，更為此被深刻折磨。

　　一年前，衛兵從照顧者山居人身邊提早帶走了他。應該前往城市擔任駐守師為國家服役的他，卻遭衛兵隊長私下〝轉賣〞給他人。

　　而後，他在盜匪集團的襲擊下失去了雇主，被捕獲成了〝奴巫〞的身份，最後被賣到這種危險境地遭受利用。

　　〝所以呢……〞

　　希格德看著孩子落寞的雙眼，接著說下去。

　　〝……沒錯，為了避免那些下場，我們當然應該盡可能遵循老師的教誨，不要傷害人。不過在為了保全性命有所必要時，別忘了你們手上都擁有讓自己活下去的能力——還有權力，明白嗎？〞

　　這次所有的孩子都默默向他點了點頭。希格德滿意地走回法爾凱斯身旁，笑笑地朝他低語道。

　　「嗯～大家都是乖孩子呢。」

　　法爾凱斯略帶佩服地看著他。不論說話對象年紀高低，希格德總是有本事說服對方。他忍不住調侃道。

　　「是啊……不像你這個壞孩子，才十二歲就殺了買下自己的雇主，還能不被發現，就這樣冷靜躲去國外應徵駐守師……」

　　聽到同伴提起他的往事，希格德嘴角得意地彎起。

　　「唉唷，當然啦——這是教育，教育的差異。養大他們的山居人聽來都是些大好人。我家老頭，可是從小都耳提面命的這麼對我說——」

　　他模仿起養育自己長大的山居人沙啞揚起的嗓音，轉述了這段養父用巫語告誡的話。

　　〝希格德啊……你這混小子好好惦記著，離開這裡千萬要給我安分守己過活，別亂闖禍！〞

　　〝但要是被欺負，你千萬別成了被活宰的那個！連隻狗都懂被打死前露牙咬人，誰敢動你，你他媽的臨死前怎樣也要把那隻豬的咽喉給咬下來！〞

　　法爾凱斯沉默地摸了摸下巴，終於理解希格德能成長為這種性格的原因。

　　「請教一下，那位老師貴庚？……」

　　「嗯……老頭還活著的話，今年應該快七十五了吧。」

　　「佩服……果然是充滿智慧的老者……」

　　「要是還活著的話啦，不過老頭命硬得很，肯定還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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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城牆邊後，希格德率先登上進入哨塔的階梯，推開沒鎖上的木門，探頭注意了一下塔內的情況。

　　門內不但沒人，所見之處也空無一物，只留了幾個似乎被叛軍翻倒的破損木箱散落在積了灰塵的地上。他確認了眼通往樓上的樓梯口，順便嗅了嗅空氣，沒有注意到任何人經過留下的新氣味。

　　「裡面安全哦，進來吧。」

　　希格德對帶著孩子的法爾凱斯喊道，在他進門後順手關上了木門，與他們一起登上階梯。

　　昏暗的火光照亮了久未使用的空室，悶重的空氣混合著某種腐化的惡臭霉味。希格德跨過了氣味的來源——地上那具頭顱嵌著利斧的腐化士兵遺骸。他準備要打開哨塔對外的木門，卻忽然暫停了動作，謹慎地朝身旁同伴說道。

　　「慢著，外面有腳步聲……」

　　「有多少人？」

　　希格德偏頭專注了一陣子。沒有保持與風之靈的連結，他只能憑固有聽力來勉強分辨。

　　「嗯——聽起來，超過四個吧。」

　　「四個以上？如果都是士兵倒還好處理……」

　　「我確認一下好了。」

　　希格德安靜地把火把放進牆邊的火炬架，靠近木門旁小心地拉開一道縫隙，目光探尋向黑暗的城牆廊道上接近的人影。

　　距離大概在百公尺外。領頭的是兩個舉著火炬的士兵，後方還有幾個人影……當他看到其中兩人身上穿著夜裡格外醒目的白色外袍時，頓時面露不妙地沉下了目光。

　　他默默闔上木門，壓低嗓音朝法爾凱斯說道。

　　「該死，巡邏隊裡有兩個駐守師。」

　　「什麼……？」

　　「總共五個人。士兵三個，其中一個是弩箭手，後面跟著兩個駐守師。」

　　希格德再次清楚重述，然後補充道。

　　「我猜都是第二分隊的人吧……我剛才去騷擾他們營帳的時候，他們說過有派兩人去巡視的事。」

　　「兩個家犬是嗎……這可難辦了。」

　　法爾凱斯停頓了話，啞然陷入沉思。

　　「不然先讓孩子們留在這裡，我們設法——」

　　同伴的提議才說到一半，希格德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不不不——你留下，你負責保護好他們。這次我來設法應付就好。」

　　「你要獨自處理嗎？但是……」

　　「沒什麼好但是的……這不就是我之所以參與這次行動的目的嗎？」

　　他堅決地說道，解開一直背在背後的那包厚重麻布囊，放下地面發出一陣沉重的金屬響聲，最後拿起暫放在桌上的弩弓。

　　「攸關性命的風險由我一個人承擔就夠了，你替我顧好這些孩子吧。記得把門牢牢鎖上。」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沒有留給同伴回答的餘裕，直接開門走了出去。

　　看著門被希格德闔上，法爾凱斯心裡仍感到過意不去。但門後隨即又傳來同伴反手敲門的聲響。

　　「快把門鎖好啊。」

　　「……我知道。」

　　他臉色沉重地把木栓嵌向門上，也徹底把希格德隻身隔絕在外。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TXaCCMgN

　　希格德沿著黑暗的城牆廊道前進，遠離哨塔一段距離，也進一步靠近了巡邏隊。

　　領隊士兵在駐守師的提醒下，很快注意到了他，愕然煞住了腳步，高舉火炬朝黑暗中難以清楚目視的身影喊道。

　　「站住！在那裡的是誰！」

　　希格德停下了腳步。很快換上鬆了口氣的嗓音回道。

　　「哎啊，居然能在這種地方遇上巡邏隊呢……運氣真好，我還以為會摸黑迷路到早上，才找得到路回營區……」

　　男子煞有其事的演出，讓領隊的士兵一度有些猶疑，但他顯然沒這麼容易被這番話給蒙混過去，很快厲聲朝他喊道。

　　「迷路？少在那裡鬼扯！你不是附近輪值的巡邏隊員吧？」

　　他逼近向男子。從火光下看清了這個青年的容貌，他的眼裡帶著一絲傲氣，有著一頭微翹短髮、後腦勺扎了一撮短馬尾，身上穿著王國軍裝備，年約二十初歲左右。

　　「報上你的名字與從屬分隊！你違令離開營區跑到城牆上有什麼企圖？」

　　希格德再次故作無辜地答道。

　　「哪裡有什麼企圖……都說我是迷路了嘛。我是第三分隊的加爾啊～」

　　「第三分隊？那個由南領地沿途徵募組成的分隊？」

　　第三分隊的〝倖存者〞，並沒有任何人被安排於今晚的夜巡工作，領隊士兵臉上的懷疑迅速轉為了敵意，直接抽出了長劍。

　　「總司令曾下令……第三分隊人員背景混雜，有意圖不明的冒充者混入的疑慮，如有違令者一律格殺無論！」

　　看到兩把長劍與弩弓一齊指向自己，希格德不禁面露畏色。

　　「咦……這件事我可沒聽說啊……」

　　「這是對其它分隊下達的密令，你們當然不會知道！」

　　哎啊，密令……？

　　被擺了一道啊，總司令一開始就有料到我們混進軍隊的可能性嗎？

　　也是啦——畢竟一個多月前法爾凱斯他們才失敗過一次，一定多少會提高警覺的吧。

　　希格德乾脆地放棄了刻意表現出來的驚慌演技，嘴角揚起笑。

　　「真是的……可惡的禿老頭，跟狐狸一樣狡猾。」

　　他的反應等於間接承認了自己就是總司令戒慎防範的可疑份子，立刻讓所有巡邏隊員繃緊了神經，把武器直指向他。

　　「你、你這傢伙……難道真的是魔神教徒嗎！？」

　　「對啦對啦，怎麼樣？」

　　希格德不以為意地坦然承認。他的回答反而讓面露恐懼的人成了三個士兵。他們接下來的反應不是朝眼前的男子揮舞兵器，而是立刻倒退躲向了兩個駐守師背後。巡邏隊小隊長驚慌地朝兩個巫師喝令道。

　　「你們快給我動手！除掉那個妖裔！」

　　希格德戲謔地笑出了聲。

　　「什麼？妖裔？嗚哇……真懷念——已經兩年沒被人這樣叫過了。」

　　兩個被推上前線的駐守師彼此對望了眼，卻只有呆然杵著，沒有立刻聽令動手。

　　雖然巫師不得對人使用傷害性巫術的律法，存在著眾所皆知的例外——〝妖裔〞並不再此限內。但從來不曾對他們認知中的〝人類〞施咒，仍然讓那兩個駐守師陷入猶豫。

　　希格德看出他們沒有像其他城內駐守師一樣的〝殺人〞經驗，因此忽略了他們，轉而向兩人背後的士兵挑釁駡道。

　　「喂喂！有本事就自己拿武器殺過來啊！怕什麼怕啊！一群沒卵蛋的膽小鬼，躲得還真快！」

　　他舉起了手上的弩弓，瞄準向駐守師後方的小隊長的臉，對方立刻激動地大吼。

　　「你們聾了嗎！？快給我動手！」

　　那人大喊著，握劍指向駐守師，這句話已經不只是命令，而是徹底的威脅了。感受到冰涼的劍尖靠在自己後頸上，讓那個年輕巫師僵住了臉龐。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4rXNTrCa
　　希格德目光沉著地朝對方說道。

　　〝Geti rokomare kiraksire...kukman ba!〞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XpZRscyb
　　（你還是能有所選擇的……反抗他們吧！）

　　即使聽懂了他的話，對方卻沒有做出希格德所期望的行動。那個年輕人深吸了口氣後，從口裡低喃出的是用以對付幽狼的致命咒語。

　　〝Finek’kararu deti kiti.〞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b0W1zNzz
　　（斷絕其息。）

　　希格德立刻感覺胸腔彷彿被捏緊似地一陣強烈窒息感，他緊摀住胸口，趁著最後一口氣被全壓出肺部之前，從嘴裡擠出了咒語。

　　〝Katirunane rakuko vi rat’tiko...〞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kFWAioxm
　　（解除御風之令……）

　　他勉強解除了差點奪命的狙殺咒，上氣不接下氣地咳嗽，氣憤地朝兩個巫師駡道。

　　〝Getizion enon detikonane vifiu nebozion zinefiti...getikomare vik gedobatik!?〞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2I0swr2b
　　（你們肯定清楚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還是寧可站在那些傢伙那邊嗎！？）

　　那個巫師原本打算接著攻擊，卻因為面對希格德眼裡的怒火一度停頓住動作，但他身旁的同僚已經再次對他施出狙殺咒。

　　〝Finek’kararu deti kiti!〞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af9gvIi2
　　（斷絕其息！）

　　這次希格德沒能來得及解除咒術，他緊抓著胸口後退了幾步，肩膀抽蓄著，張著口發不出來聲音，踉蹌地搖晃著身體，依靠著牆邊垛口癱軟地滑坐下……最後很快低垂下頭，完全終止了動靜。

　　察覺到魔神教徒已經順利被駐守師所咒殺，後方的士兵才畏畏地舉著火炬走上前，想把火光照向男子確認，但這時他身旁的兩個駐守師先注意到了異狀，愕然地退了幾步。

　　他們眼裡，正看到男子身上散出一陣為數可觀的火之靈紅色光點，不由得對這情況感到詭異——人類照常理說…是沒辦法跟火之靈建立這種連結關係的。因為這就像是把火放在體內燒一樣，不但痛苦也會很快燃盡生命……

　　兩個駐守師不敢再進一步靠近，但沒能看到同樣景色的士兵，直接把火光照向了男子臉部——正好看到一對橘黃色的野獸瞳孔聚焦凝視向他。

　　「……哇啊啊！！」

　　士兵立刻嚇得反射性丟下了火炬，落在地上的火光照亮了靠坐牆角旁的身影。那似狼似人、覆滿灰黑色獸毛的獸類面孔，以及豎立著尖耳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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