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14—6：半獸半人

　　獸人掀起狼鼻，露出嘴裡的尖銳獠牙，喉嚨隨著呼吸發出沉厚的低鳴。

　　「真是的……被你們殺死了一次呢……」

　　他的嗓音低沉了好幾度，彷彿是以含混著獸類嘶吼的嗓音說話。

　　「害我的偽裝都解除了……」

　　獸人扶著地面起身，抓著上膛的弩弓。瞋目瞪著他的士兵，不禁恐懼地喊出口。

　　「你、你是什麼東西！？你……難道是魔妖嗎！？」

　　獸人咧開嘴而笑，更清楚露出滿口白森森的獠牙。他把手裡的弩弓對準說話的小隊長。

　　「魔妖？你見過哪隻幽狼長成這副可悲德行的嗎？」

　　獸人冷笑著答道。

　　「不過……老實說我也真不知道我是什麼鬼東西……總之，是因為一些意外我才不小心變成這樣……」

　　看到獸人步步靠近，小隊長立刻驚慌後退，朝駐守師喊道。

　　「你們快動手啊！快幹掉——」

　　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獸人已經發射了手上的弩弓，近距離穿透了那人的胸膛要害。他冷淡地補了句。

　　「笨蛋……沒有巫師殺得死我這種怪物啦……」

　　看著巡邏隊長蹣跚著腳步倒下，其他兩名士兵更驚恐地倒退了些。

　　「嗚咿咿……」

　　「想殺死我的話……就用你們手上的長劍斬下我的頭顱看看啊。不過——下一個被〝影子〞變成怪物的，可會是你們哦，呵呵……」

　　獸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無視了旁邊默默退縮的兩個駐守師，橘黃色的瞳孔注視向剩餘的士兵。

　　「來啊……有本事就殺過來啊。否則我就不客氣動手了。」

　　面對他的士兵舉起了長劍，卻因為恐懼不敢放手攻擊；另一名弩箭手顫著動作，把武器對準了獸人的頭部要害，準備擊發而出。

　　〝Ti tiontik vi raru, vinebo deti ratne.〞7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fJ1VV0EK
　　（以銀焰之契，灼燒其顱。）

　　獸人率先鎖定手持長劍的士兵，咒殺了他。那人蹣跚倒地的同時——弩箭手的武器也擊出，準確穿進他的橘黃色瞳孔之間。但這貫穿腦部的攻擊，卻只是讓他的身軀稍微不穩搖晃了一下。

　　獸人一把抽出了卡在眉間的弩箭尾部，隨意向旁丟棄，毫不在乎地揉了揉滲血的眉間，穿透顱骨的傷口轉瞬間便癒合如初。他向嚇傻的弩箭手，說出剛才被兩個駐守師接連施展的咒殺巫語。

　　〝Finek’kararu deti kiti.〞7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sVXjgjk0
　　（斷絕其息。）

　　那人立刻面色驚恐地摀向喉嚨，啞然張大雙眼，顛簸著後退了幾步，最後抽搐著頹然倒地，就此失去了生命。

　　獸人這時才終於把注意力放到兩名巫師身上，打量著他們這兩個二十初歲的年輕男子，以混濁的低沉嗓音用巫語開口道。

　　〝既然雇主問題已經處理掉了，讓我們來——〞

　　他才說到一半，其中一個巫師先驚嚇地放聲大喊。

　　〝斷絕其息！！〞

　　忽然的咒殺讓獸人神色錯愕，他痛苦地倒退，壓著胸口擠出氣若游絲的聲音。

　　〝……解除……御風之令……〞

　　咒術成功解除後，他頓時大口吸氣，連連咳嗽，瞪向那個年輕人惱怒地駡道。

　　〝……咳、該死的笨蛋，至少聽我把話說完再動手嘛！咳、咳咳……你他媽的把我當什麼幽狼來對付嗎！？……咳咳咳……〞

　　他還想再說什麼，但卻感覺胸口一陣灼熱的痛楚，不停地咳嗽。年輕人看到他越咳越嚴重，腳步都站不穩的模樣，才默默小聲道歉。

　　〝……對不起……但你長得真的很可怕……〞

　　獸人對他筆直的言論投以怒目，吃力地吸氣，用沙啞得快難以聽清楚的嗓音回道。

　　〝……這種話放心裡就算了……咳咳……一定要說出來傷人嗎……我再怎麼說，姑且心靈還是——〞

　　話才說到一半，他忽然像噎到似的摀著嘴巴頓住了話，然後咕嚕一聲，吐出了大口鮮血，深紅色染溼了大片衣服前襟。

　　獸人又咳了幾聲，連續吐了兩三口血，胸前的護甲都淋上濕答答的鮮血。他喘息著深吸了口氣，連連咳嗽，等待呼吸恢復平穩過後，才把嘴邊獠牙上的血抹去，甩了甩沾滿血的皮手套。他低頭看著地面大灘血泊，忍不住用巫語咒罵了聲。

　　〝該死……中太多次狙殺咒了，害我肺裡都積血了。哎……差點又被血嗆死了一次。〞

　　明明吐出的血量已經足以讓成年人當場昏倒死去，獸人卻還是站得穩當，一副安然無事的模樣，兩個巫師的神情滿是不知所措。

　　他用警告意味濃厚的語調提醒道。

　　〝別再幹這種事了哦！否則我會餓得太快，知道嗎……！？〞

　　原本感覺不到關聯邏輯的話，從獸人血淋淋的獠牙口中說出……卻好像讓人能隱約猜到後面沒說完的話。

　　如果餓的話，他難不成會吃人什麼的嗎……？

　　想到這點，他們頓時不敢再輕舉妄動，僵硬而惶恐地注視著他。

　　〝好啦，也用不著嚇成那樣……真是的……〞

　　被兩人用像在防範魔妖似的害怕目光瞪著，根本沒辦法好好正常談話。獸人無奈地嘆了口氣，清了清喉嚨裡的鐵鏽味，以肅穆的語調低喃起一段咒文。

　　〝以銀焰之契……冀請借助化形之力予我。〞

　　獸人周圍像是瞬間被灼亮的火光給點亮似的，閃爍起無數細小的火之靈紅色光點。

　　這些光點接觸到他身軀後倏地消失，閃出一陣燃焰般的刺眼光芒，他猶如野獸的外貌也已經化為了原本的人類男子面孔。

　　希格德朝旁吐了口仍混著鮮血的唾沫。

　　「……這樣我們能好好說話了吧？」

　　他再次開口的嗓音也完全恢復為人類男子的正常嗓音。

　　年輕人不安地觀望了他一陣子，才臉色愣然地開口道。

　　「你……可以像嗜火魔妖一樣使用化形術？」

　　希格德抓了抓後腦勺，用稀鬆平常的語氣答道。

　　「哦……對啊，只是接近而已，沒辦法像他們變化那麼徹底。我花了不少時間才辦到的。」

　　「這樣連結火之靈……不會覺得全身骨子裡都在燃燒嗎……」

　　「當然會啊！但反正我這個身體又死不了，習慣就好了，沒差啦。」

　　年輕人似乎還面色猶豫地想說什麼，但先被希格德給出聲打斷了。

　　「好了啦——我的事情一點也不重要。接續剛才的話題，既然你們的雇主死光了，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吧？」

　　好像這時才想起對方剛才所做的行徑，兩個巫師的臉色頓時木然低沉了些。

　　「你們兩個，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離開？」

　　這個提議讓兩人一陣錯愕，一直保持沉默的另一名巫師開口問道。

　　「你這是……在邀請我們加入巫師會的意思嗎？」

　　「哎啊，沒有啦……當然你們要入會也歡迎啊。不過我這只是基於為你們好的前提，所做的提議而已。」

　　對方思索了一陣子，以遲疑的聲音答道。

　　「但是……比起跟你們巫師會牽扯上關係，進而引來殺身之禍……說實話我比較傾向於安份過日子。」

　　「嗯哼……可以理解。不過呢，你們兩個八成已經跟我們脫離不了關係了哦，至少在目前的情勢上來說。」

　　對方向他投以疑惑目光，希格德繼續說下去。

　　「因為我們這次的行動會成功。再過不久，王國軍就會陷入一團混亂，並且發佈緝拿〝魔神教徒〞的命令——而你們兩個呢，如果不跟我們走……會因為巡邏隊其他人被殺之後還活下來，遭受他們質問與究責……甚至被懷疑成是我們的共犯。我想很容易就能猜測到你們接下來的下場吧。」

　　對方聽到這裡，猶疑地問道。

　　「也就是說……你想放我們生路嗎？即使我們打算設法殺了你？」

　　希格德不假思索地答道。

　　「沒錯，我並不打算對你們動手……這是我個人的行事原則，因為我非～常討厭同胞相殘這種事。所以呢……無論如何你們都會活下去。而且你們也不可能殺得死我，你們剛才也都試過了嘛。」

　　他看著兩人有些動搖的神情，接著再問了一次。

　　「這麼一來，結局就會像我剛才所說的一樣。你們要選擇跟我們走？還是留下來面對你們雇主的究責呢？」

　　恐怕對兩人來說，終究也只有一個選擇可選。年輕人苦著臉思索了一陣子，最後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萬念俱灰地蹲坐了下來。

　　「怎麼選兩邊都是死路啊……就算跟你們走，又能確定不會被抓到嗎？唉……二十一年的可悲人生……終究要到此結束了嗎……」

　　希格德走到他面前，不高興地用食指戳向他額頭。

　　「欸，小子……你居然用會被抓到為前提來設想，你是多瞧不起巫師會啊！」

　　他哭喪著臉，悶聲答道。

　　「你們厲害又怎麼樣……我自己清楚我的能耐，我根本不是適合走這種險路的料……原本安份待在王國軍做好駐守師的工作還可以多活個幾年，嗚嗚……」

　　聽到他的話，他身旁安靜不語的同僚也忍不住同感地深深嘆息。

　　「欸！什麼險路……我是有逼你們入會嗎？你們想當駐守師就盡量去當啊！……用不著擔心，到時候會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放生啦……這樣可以了嗎？」

　　這個說詞讓情緒低靡的年輕人抬起了頭。然後他專注想了想，又消沉地說道。

　　「原來如此……也就是薪水工資一切都得歸零開始，外加會失業一陣子的意思吧……」

　　「……怎麼樣啦，你是有所不滿嗎？有所不滿是吧！？你完全可以選擇維持現在的工作哦！我從來沒有打算逼你！只是不知道你這輩子是還能再多做幾天就是了。」

　　「沒有……我沒有不滿……嗚嗚……」

　　他沮喪說著，鬱鬱地把頭埋進了膝蓋裡。看到他那副絕望模樣，不禁讓希格德有些心生憐憫，他安慰地拍了拍對方肩膀。

　　「好了啦笨蛋，幹嘛這麼快絕望，説不準這次的危機會成為你們的新轉機嘛。柏瑞特駐守師薪水低得連狗都快餵不飽了，跟我們去國外找找工作也不錯啊！」

　　年輕駐守師的同僚訝然提問。

　　「你們要出境嗎？」

　　「是啊，等這次的計畫完成後——而且我們會是以不用繳交過境稅的特殊方法出境。所以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希格德笑笑地朝兩人答道。這個答案終於讓年輕人提起了精神，他臉上充滿不敢置信。

　　「真的嗎！？……能不花錢離開這個國家嗎？那這樣的話……我還是加入好了！」

　　「嘖，說到免錢的事情就滿意了啊，現實的傢伙……」

　　與孩子們安靜在哨塔內等待的法爾凱斯，忽然聽到木門外傳來敲門聲，他立刻走向門，同時聽到外頭傳來同伴平靜的聲音。

　　「我回來囉，事情都處理好了。」

　　解開門上的木栓後，法爾凱斯拉開門，接著第一眼就看到希格德衣襟與皮甲上全是濕淋淋的鮮血，甚至還在點點滴落。他無言以對地皺起眉，一陣子才低沉地開口道。

　　「你……這次是又死了幾次啊？」

　　「沒事啦，才一次而已。比起這個……我帶回了兩個新朋友哦。」

　　希格德笑笑說著，退開讓法爾凱斯看到了他後方兩個一身白外袍的年輕男子。

　　「這個傻愣小子是葛里恩，那個特別安靜的是翰茲。」

　　法爾凱斯沉默地對兩個王國軍駐守師投以銳利目光，他上下打量的眼神讓兩人不由自主地畏縮起身體。

　　「哼，你們兩個是主動投誠的嗎？」

　　法爾凱斯質問的目光最後停留在葛里恩身上，讓他繃緊著臉龐不敢回答。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葛里恩大概怎麼樣也不會把眼前的對象看作是偽裝的巫師。

　　倒不是因為他身著王國軍的部隊裝備，而是……男人帶著陳舊刀疤的臉龐，以及讓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兇悍怒容，讓他身上散發的氣勢完全像是巫師的雇主方——那些持劍謀生的傭兵或是軍人。

　　「……呃……」

　　葛里恩才結巴地開口，隨即先被希格德打斷。

　　「哎啊，不是啦……他們兩個剛才試圖殺我兩三次，不過總之還是被我說服一起行動了，呵呵。」

　　他不以為意地隨口答道。得到答案的法爾凱斯冷嗤了聲。

　　「所以是沒能對付得了你，才勉為其難投降的吧？……果然不出我所料。家犬都是些只肯苟且而活的傢伙，除非脖子架著刀才會勉為其難地放下狗糧。」

　　他看著不敢作聲的兩人，惡狠狠地接著說。

　　「給我好好記著！我不會信任你們這些曾經對同伴動手過的傢伙。你們最好自己好自為之！……要是敢採取任何可能危害到巫師會的意圖還是行徑——我絕對會讓你們痛徹體悟到〝後悔〞兩字！知道沒？」

　　兩個駐守師怔然沒能做出反應。法爾凱斯更靠近他們，眼裡散發讓人背脊發涼的寒意，他以咬字清楚、飽含兇惡警告的巫語厲聲道。

　　〝Zian aynebo'ennedo? Getizion satiko banefineko zi...?〞7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JgQtNiH9
　　（不會說話啊？你們兩個是給我聽懂沒……？）

　　這句話立刻讓兩人怯畏地僵直身體，像是在回覆僱用他們的長官似地震懾答話。

　　「是、是……」

　　「明、明白了……」

　　空氣頓時像是凝固似地沉重，躲在哨塔裡的孩子們也困惑於大人間的異樣氛圍，好奇地探頭看來。

　　「哎唷，好了啦，好兇欸你……小朋友都被你嚇到了啦。」

　　希格德對法爾凱斯臉上的不悅完全視若無睹，逕自拍了拍他肩膀走進了門內。他開始解開放在地上的麻布囊，同時朝門外喊道。

　　「葛里恩跟翰茲，你們還保持著跟風之靈的連結吧？可以幫忙把風一下嗎？」

　　背後立刻傳來有些畏然的答覆。

　　「好……」

　　「知道了。」

　　希格德拿起了布裡的沉重物品，一捲由鎖鏈與橫木製成的攀牆用繩梯。這是他從部隊營地悄悄偷出的軍備品。他轉頭朝著眾人說道。

　　「好～我們接下來加快腳步離開吧。」

　　法爾凱斯走向靠在牆邊的昏沉女孩，放輕動作把她抱上肩膀。

　　「……嗯，他們應該也已經抵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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