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5—5：接骨木開花

　　「不是那樣……但是，他們可能真的會過來這裡也不一定。」

　　米瑟答得很無奈。他總覺得阿奇諾跟塔瑪爾一樣，都把自己當作了某種可以「掌控」幽狼的人來看待……想解釋也解釋不清。

　　感覺那是蘇安人對艾赫希人的一種既有偏見，認為山民有某種能力可以要求幽狼做事。

　　加上之前劫囚的事，還有上次自己跟族老的攜訊者在索黎亞城外的那段對話，更讓他們對這個偏見深信不疑。

　　米瑟把問題問得更清楚了些。

　　「我是想知道……如果他們過來，你們會怎麼應對？來得及帶人逃走嗎？」

　　「呃……這個嘛……」

　　阿奇諾吞了口口水。他不太明白米瑟勒斯的話中之意，這個問題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在「參酌」這個策略似的。他皺著眉苦思了一番，猶豫地回答。

　　「應該……可以？畢竟……這邊距離林界大概有七八十公里，還隔著很多座圍村。如果看到領界內的村子升起狼煙……首領至少有半小時能撤退逃走，所以我覺得……你這樣做，應該不會成功吧。」

　　他認真依照自己的所知所得，估算給米瑟勒斯聽。

　　「我沒有要做什麼……」

　　米瑟無奈地想反駁，阿奇諾又逕自繼續說下去。

　　「除非……那群狼一直緊追不捨在車隊後面，一路追到大城市之類的……那樣的話，就真的會出大事。雖然有聖池的城市，幽狼不會闖進來太裡面的地方……但他們圍城太久，還是會死一堆人。城裡大概會先暴亂什麼的，剩下的人再活活餓死……鄰近的城市可能也會跟著鎖城，然後全國的巫師大概都會被叫過來處理麻煩吧……」

　　他可以想像那種狼吃人、人躲狼，最後淪落到人吃人的慘不忍睹畫面。阿奇諾的臉色變得陰鬱許多。

　　「不過……我猜首領應該也預料到這種後果了吧。這段時間，我們都沒有停留在大城市，最多就是途徑路過，連會見一些城主，他都把別人邀來自己的僻地私宅談……所以總之，你要用這種方法為難他，可能也很難……」

　　「就說我沒有要做什麼……算了。」

　　米瑟蹙眉嘆了口氣，索性放棄辯駁了。他轉而提出另一個問題。

　　「那如果在經過森林的時候碰上幽狼，你們又要怎麼辦？」

　　阿奇諾的肩膀一縮，咬著叉子上的羊肉塊動也不動，瞪大了眼看向他。

　　「你認真的？不要吧……拜託……」

　　米瑟沒回應他的話，只是繼續問下去。

　　「到時候，你們來得及逃走嗎？」

　　「我……我們？欸？我……我不知道……」

　　阿奇諾一下子搞不懂，米瑟勒斯指的「你們」究竟包括了誰。他焦慮得頭皮發麻，鬆開了嘴裡啃著的肉。

　　如果又一次重現之前那場幽狼劫囚的情境，由自己應付那群襲擊車隊的數百隻狼，能夠活得下來嗎？還是……只會像當時那些搜捕員一樣，直接被狼群生吞活剝……

　　「我應該、應該還是……會死吧。就算、我只有負責顧後衛隊的一百多人，還是來不及啊……在森林裡，最多也只有幾秒鐘能跑……就算這邊林道比較短，但能躲的地方，頂多、頂多只有……」

　　阿奇諾一度想到一個庇護點，東南側山邊的廢棄山村。直到幾年前，巫師會都把那座舊村當作斯維弗爾中部的聯絡據點，他不曾去過，但是記得大致的方位。

　　心裡短暫升起這個可能性，但阿奇諾又連連搖頭否決了。

　　「不對、根本不可能來得及，距離那麼遠……而且我也不像那些幹部有路權，走不進去那種地方……真的不行，會死人的……米瑟勒斯……拜託不要……」

　　他嗚咽著咕噥，像是在懇求饒命似的。

　　米瑟深嘆一口氣，鬱鬱垂下了頭。

　　「嗯……我也知道會死人，我也沒有辦法……」

　　阿奇諾聽到他的話，簡直快哭出來了。他放下懷裡的碗，沒有心情再吃晚餐，打算放手一搏勸阻這個同僚。

　　「不、不要這樣，米瑟勒斯——你聽我說一句……」

　　結果旁邊一個聲音插進來，打斷了他。

　　「哦——你們兩個在這裡啊。」

　　「嗚嗚！」

　　阿奇諾嚇得跳了起來，還以為被其他搜捕員幹部聽到了對話。他匆匆轉頭，才發現來者是傭兵團的部隊長。

　　「哎，不要又跟小夥伴一起偽裝成牆角的空氣嘛，米瑟。」

　　崁柏特遠遠看到這兩人抱著碗坐在圍牆角落，像一對難兄難弟似的，忍不住過來關心。

　　「真是的……每次都躲在這種地方吃兩人晚餐。」

　　明明灰蒙都願意留個桌位給他了，米瑟還是不敢自在靠近他們。那副小心翼翼的拘謹模樣，就跟以前剛被團長抓回部隊的時候一個樣。崁柏特的心裡滿是無奈，順勢把手上的小麥麵包往米瑟的懷裡塞去。

　　「喏，我的給你吃，拿去吧。」

　　米瑟有點反應不及，但仍舊收下了東西。

　　「謝、謝謝隊長……崁、崁柏特。」

　　他直呼得有點不自然，盯著麵包呆住一陣子，才咬了一口。

　　崁柏特注意到他的心情不太好，連愛吃的麵包都吃得有點勉強。他在兩人旁邊蹲下，好奇發問。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幹嘛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剛才在聊些什麼啊？」

　　「欸？沒、沒事，沒什麼……」

　　阿奇諾反射性搖頭否認，連忙吃起自己碗裡的羊肉塊假裝沒事。米瑟勒斯的「計畫」實在太危險了，不能夠隨便被別人得知……

　　他正想帶開話題塘塞過去，沒想到米瑟先開口了。

　　「我在跟阿奇諾討論……幽狼要是襲擊這裡，會害死多少人。」

　　阿奇諾把羊肉湯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怎麼自己招認出來——還用那種好像我也是共犯的說法啦！

　　「呃呃、不、不是那樣——咳咳咳、不要誤會……」

　　他努力憋住咳嗽，想把事情解釋清楚。這種話要是被宅邸那邊的幹部聽到，絕對一秒完蛋。

　　「哦——」

　　崁柏特呆住半晌，思索一陣子，隨後露出像是搞懂什麼了的表情，噗哧笑出來。

　　「你是在擔心這個啊，米瑟。所以，怎麼樣？結論是我們會全滅嗎？」

　　他問得一派輕鬆，沒有像阿奇諾一樣誤會米瑟的「直言直語」。

　　「如果在這裡的話……應該逃得走。但是在森林碰上他們……可能真的會全滅。」

　　米瑟一五一十地回答。

　　崁柏特抓了抓頭，可以理解他擔心的風險。

　　「也是啦……不過，塔瑪爾把每件事都算得那麼精，應該不會讓事情落得那種地步吧。」

　　米瑟悶著臉嘆了口氣。

　　「塔瑪爾是個精明的人，但他不懂魔族。他還在翻看紙曆的時候，族輩早就往這裡來了。」

　　「真的假的，那些狼的動作這麼快啊？你不是說期限到春天結束，現在才五月下旬……不是還沒夏天嗎？」

　　「Kaderueyne zine開花，就代表春季結束了……我是指，那個土坡上的樹，白花像雪一樣的樹。它比人類的紙曆更懂得真正的季節。」

　　「咦——是喔？原來魔族是看接骨木開花來辨別季節的？哇塞，還真有哲理……」

　　阿奇諾傻傻杵在旁邊，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

　　沒想到這個部隊長不但沒把事情誤會成不對的方向，還完全聽懂了米瑟勒斯的說話邏輯。

　　搞了半天，原來誤會米瑟勒斯的人是自己才對。他尷尬不已，整個人安靜地埋頭吃著肉湯。

　　「……是喔？也就是說，因為他們在弗瑞登，位置比較南邊，接骨木可能比較早開花，他們可能老早就出發……往這裡過來囉？」

　　崁柏特重新確認了一遍米瑟的結論。米瑟點了點頭，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嗯……所以我才會說，我已經太慢出發了。」

　　「嘖嘖……那個老狐狸大概沒有搞懂你的意思，才會這樣安排吧。不然我回去幫你說說看好了，叫灰蒙跟他談清楚。」

　　崁柏特說著，拍了拍米瑟的肩膀，起身準備帶他回主營帳。

　　結果，旁邊的阿奇諾忽然跳了起來。他吐掉嘴裡的羊骨，拼命比劃田邊的地平線，驚呼叫著。

　　「那是、那是狼煙對吧！嗚、天哪——真的是狼煙……」

　　有道不明顯的一縷細細黑煙，在遙遠的天際升起，暈散在黃昏的積雲裡。

　　用肉眼初判，大致是在三四十公里外的圍村。會讓圍村燃放狼煙做出警告，代表狼群的數量非常可觀，絕不是像上次跑來索黎亞「報訊」的區區十幾隻幽狼。

　　再怎麼少，也至少有上百隻狼成群往這而來……

　　「我靠，也太準了……說來就來啊。」

　　崁柏特傻傻看著那道狼煙，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噹噹——噹噹——

　　莊園瞭望塔上的衛兵，在慌亂中開始敲響警鐘，警告所有人幽狼來襲。

　　目睹著一切發生的米瑟，把手裡的最後一口麵包配著湯吞了下去，低聲向崁柏特說。

　　「走吧……一隊長，你們得趕快離開了。」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z3A8Rl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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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這支部隊改制之後，會由各國宮廷支出這筆軍費支撐，我們商會只分攤一半的風險。」

　　蘇坦尼洛解釋完紙本上的數字後，把協議書交給了對座沙發的商會副長，讓他確認清楚。他接著順勢交代接管職務的考爾比，未來遇事的處理原則。

　　「到時候要是哪個國家違約，轉頭要找我們填資金缺口，就把派去的人手叫回來吧。讓他們自己想法子應付那些魔神教徒的燒城風險。」

　　考爾比深思了一陣子，翻看手裡的書面內容，面色猶豫地開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總會長……只不過，這個……把獵魔者的首領拿掉，還是讓人多少產生疑慮……沒有一個領頭的，按住這些拿到自由的巫師，這樣不會亂了套嗎？而且，就戰略角度來說，少了總指揮，這支獵手部隊只會散成一盤沙……真的還能撐起它的作用嗎？」

　　「只要你們好好落實這個方針走，別犯了我提醒過的誤區，就算『單位化』了，它也不至於毫無作用。當然，肯定不會再像現在的『部隊』這麼實用……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但是這……我們真的非得出此下策了嗎？萬一獵魔者的首領真的被維納堤恩給滅了……再找個足夠能力的巫師頂替那個塔瑪爾，也沒辦法嗎？」

　　蘇坦尼洛停頓了片刻，眼裡一瞬流露苦澀，隨即又藏得消失無蹤。他無奈地搖頭，淡淡笑了笑。

　　「沒辦法。這樣的人選，世上大概找不到了。」

　　「是嗎……」

　　考爾比沒能夠理解總會長答得如此斷然的話中真意，只當作他已經為此做了足夠多的推演，才會理出這種結論。

　　「那還真是可惜……無論如何，少了那個塔瑪爾的掩護，你也要多加小心才行……總會長，你這幾個月還是找個地方避一避風頭吧？」

　　安靜隨伺在兩人後方的錫德爾，聽到他出於善意的提醒，臉色不由得變得難堪。他彷彿很想為公爵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口，喉嚨吞了吞，默默別開了臉。

　　蘇坦尼洛仍舊不改從容神色，平靜地抿了口茶。

　　「我會考慮的……你也是，這陣子注意安全。要是我碰上了意外，後續的工作，就要麻煩副長多多勞心勞力了。」

　　「唉，拜託你別把這樣的話放在嘴邊啊……我真是，我……」

　　考爾比支吾著沒能夠把話說完，神情糾結不已，他怎麼樣也做不到像總會長這樣，對自己的生死無所牽掛。

　　想到要就此接手代理總會長的工作，更是讓他壓力沉重。他憂心不已地在嘴裡咕噥，最後放棄似地深嘆了口氣。

　　「算了，唉……我實在佩服你……總而言之，下週的例會，我會好好處理這件事。」

　　他做出這個結論，轉而提起下一件待確認的要事。

　　「那麼，查諾那邊的布局你認為要更動嗎？差不多可以撤掉多壓在第二王儲身上的籌碼了吧？加格里恩國王這陣子的病況惡化不少，幾乎說不了話了，怎麼看都不像會再改動遺囑。他現在似乎是靠一個有名的藥師撐著，聽說是第二王儲派系的大臣帶進來的。那個北境來的大藥商，手裡好像有不少新的醫術器具，不過沒什麼實質進展……」

　　考爾比正把話說到一半，會客房的玻璃窗外忽然傳來警鐘聲，刺耳地陣陣大響，嚇得他從沙發跳起來，匆匆往窗戶打量。

　　「怎、怎麼回事——這是怎麼了？」

　　蘇坦尼洛也有些面露意外，他隨之起身，靠近窗口確認情況。

　　「嗯……看來是幽狼的警報，不是敵人來襲。真是叫人意外，沒想到狼災能夠鬧到這裡來……」

　　他朝考爾比說著，用手勢叫來後方的錫德爾，壓低聲做出指示。

　　「你先差人護送副長離開莊園，順帶叫傭兵團撤營。待會按計劃行事。」

　　「是……明白了，大人。」

　　錫德爾慎重地低頭應諾，立刻轉身快步往樓下離去。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tP7k6D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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