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77—3：選邊站

　　雀鷹的喙裡銜著小布袋的繫繩，縮起一隻腳，佇立在積雪的屋簷上。寒風陣陣，他冷得鼓起羽絨，多喚來了一些火之靈。

　　他剛才認出了西葛迪，西葛迪也盯著他看，然後匆匆忙忙進到了居所裡，看起來像是要帶其他同伴出來。伊歐正在等他回來。

　　花了許多天來往於各地，總算找到了狄飛爾同伴的所在處，不由得讓他鬆了口氣。

　　伊歐一度以為是自己太慢把物品交給狄飛爾的同伴，害得這些人類已經遭逢到危險，心情愧疚不已。還好他們沒有出事，只是躲進了深山裡。

　　離開狄飛爾之後，他本來立刻依照朋友的話，前往了「終音」的同伴停留的半毀居所。

　　可是，伊歐卻只有在那裡嗅到陌生人的氣味，屋裡還不斷傳來敲擊切割木頭的吵雜聲響。

　　他飛到了二樓，想從破碎的窗戶進去看看情況，卻不小心把窗簾架子弄掉在地，製造了一陣聲響。

　　結果屋裡的黑髮人類，全部被他弄出的聲響給嚇到了。他們驚慌叫喊著，亂成了一團。伊歐一陣不知所措，也跟著飛出了屋外。

　　他們全都不敢繼續待在屋裡，聚在院子，激動地指著二樓比手畫腳，似乎在爭辯要不要繼續留下來。最後，他們跟帶頭的人大吵一架，決定不再工作，全部人一哄而散。

　　伊歐怎麼看都不覺得這些陌生人之中有仲調者存在，樣貌與氣味也完全不像狄飛爾的同伴。

　　他以為那些仲調者只是暫且離開，又多等了一兩天，還是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出現。伊歐最後決定離開，打算去找找狄飛爾待過的其他幾個舊居所。

　　可是，他一路向南，去了好幾個地方，找遍了他們本來停留的人類廢棄族落，全都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影。不知道他們是離開了，還是已經遭逢了危險。

　　結果來回尋找的途中，伊歐意外遭遇到了在當地巡獵的幽狼族輩，楓實族落的尤帝可。

　　尤帝可告訴他，待在此處的賢者攜徒都遷往山中了。還提醒了伊歐，赫衣度族老的攜訊者已經到來，要他轉告狄飛爾，盡快前往水瀑族落，聆聽族老裁定上次爭議的結果。

　　伊歐的心情悶苦。他現在沒辦法回頭找狄飛爾，得先完成朋友交給自己的託付。

　　可是攜訊者已經到來，他遲早會找上狄飛爾，開始督促於他的行動。

　　狄飛爾必須在一個季節內出發才行。

　　如果他總是棲身於人類族落裡，讓幽狼族輩尋不到他，或許攜訊者會不惜闖入人類的領地，也要督促他離開。

　　到時候，狄飛爾的立場肯定會更加難堪，甚至危及他身邊的人類同伴安危……

　　伊歐憂心忡忡地陷入苦思。

　　忽然，他注意到自己腳下的居所傳來一陣動靜。

　　三個人走出來，仰頭望著屋簷上的他，交頭接耳地談話。伊歐認出他們是「終音」的同伴。

　　附近另一棟居所也有人開門出來，是西葛迪，他帶著「守誓者」還有「終音」本人過來了。

　　雀鷹振奮地聳抖了一下渾身羽絨，靠近向屋簷邊緣，注視著聚集而來的這些熟悉面孔。

　　太好了，狄飛爾的同伴仍舊平安，沒有因為我的耽擱遭逢到危險。

　　明明被六個仲調者圍觀打量，伊歐卻比起面對庫多魯一個人的時候還要輕鬆，沒有感受到任何壓力。

　　他曾經聽守誓者說過，她帶領的仲調者群體，因為向厄紀爾賢者借取力量的關係，必須尊重於魔族，不得威脅任何部族。這是賢者明確傳達給他們的教誨。

　　所以，這些仲調者才會自始至終都不曾對自己展露任何敵意。就像西葛迪說過的那句話——我們比較害怕會被你給怎樣。

　　與他們相處，不必多做顧慮，讓伊歐十分放鬆。他自信滿滿地俯望著這些仲調者，表達友善地鳴叫了聲。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uxohxv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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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隻老鷹……是米瑟的那個炎鷲朋友嗎？」

　　瑪蒂娜遲疑地低喃，仰頭看著站在屋簷邊緣，渾身圍繞著紅色光點的雀鷹。注意到他的嘴喙裡好像咬著一小包什麼。

　　「好像是……」

　　班格尼跟拉堤維勒也對這隻炎鷲的忽然出現十分不解。

　　「喔，你們也覺察到那隻鳥的氣息了啊。」

　　希格德才開門出來，就發現抬頭張望的三個幹部。拉堤維勒答道。

　　「他碰到了我設下的限界。我本來以為是塔瑪爾派了什麼過來，結果出來看才發現是他……」

　　屋簷上的伊歐絲毫沒打算藏起氣息，在黑暗裡明亮得猶如一團小火球。維納也一眼認出了他。

　　「還真的是那隻炎鷲……他來這裡幹嘛？」

　　「對吧，我就說是他。我看他是來幫米瑟傳話的吧？只不過，我們躲得這麼隱密，他是怎麼找到——」

　　希格德說到一半，雀鷹突然振翅飛來。他立刻猜到伊歐的意圖，慌忙用手護住頭，巫語脫口而出。

　　“住、住手！別來我頭上——”

　　希格德急著要躲開，結果伊歐還是降落到了他護著頭的手上，完全沒打算搭理他的意見。希格德大聲呻吟。

　　“啊啊很痛欸！就說你爪子很利了，每次都來欺負我！……你走開、快去別人肩膀啦！”

　　他滿臉委屈，實在很想把手上的雀鷹揮走，又不敢動作太大，怕惹火這隻壞脾氣的炎鷲。

　　伊歐發現旁邊的「守誓者」正看著自己，鄭重其事地開口。

　　『艾赫希仲調者，這是狄飛爾託付給我的物品，他希望交付給你。』

　　他稍微伸長了脖子，示意她接下自己銜著的小布袋。

　　『他說，你們會看懂這個物品的意義，避開危險。』

　　艾悠愣了一下，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她過來小心收下了小布袋。

　　“欸、不是，不要無視我……你先從我頭上下來再跟別人說話啦……就說你爪子抓得我很痛……”

　　希格德嘟囔抗議，結果伊歐還是無視了他。其他幹部也忽略了他的抗議，湊近向艾悠，好奇看著她手裡的東西。

　　艾悠小心措辭，以巫語發問。

　　“也就是說……你是受薩羅之託，來見我們的嗎？”

　　『沒錯。狄飛爾託付我過來，帶這個物品給你們，希望你們平安。』

　　伊歐肯定回答，話裡流露了愧歉。

　　『但是……我問了五座山的幽狼族輩，才找到了這裡，延宕了把物品交付給你們的時間。你們已經遭逢到危險了嗎？所以才會空置那些舊居所？』

　　艾悠頓時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伊歐是從幽狼那邊一路打聽到我們的所在地的……

　　說得也是，我們召喚力量穿越那些森林的時候，行跡都被幽狼看在眼裡了。

　　還好……至少不是情報外洩的結果。

　　她理解了伊歐之所以能找到他們的原因，卻也對薩羅的作為相當意外。

　　接獲凱米恩的報告之後，維納已經把米瑟向獵魔者投降的行為定調為「叛離」，要將他視同為敵人相待。結果，偏偏他卻在這時候讓伊歐過來，傳達了「希望我們平安」的意圖。

　　果然，薩羅不是單純拋下巫師會就此「換邊站」。就像荷莉鎮那時候一樣，他是另有考量才會做出這種決定……

　　艾悠陷入了深思。她回答道。

　　“目前為止，我們還算是平安……之所以空置那些舊屋，只是預防敵人襲擊的策略。”

　　伊歐認真聽著她的話，理解地答道。

　　『原來是為了避禍，預先摒棄了危巢嗎……我明白了。希望這個物品，能為你們帶來幫助。』

　　希格德嘆了口氣，索性放棄掙扎了，任由雀鷹繼續賴在頭上。他看了眼艾悠手裡的小布袋，發問道。

　　「所以，艾悠……那裡面是裝了什麼？」

　　「我看看……」

　　艾悠拉開了綁著布袋的繫繩，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掌心上。

　　幹部們屏氣凝神，目光聚焦向會長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片輕薄的錫製身份牌。牌面刻印著幾行字——搜捕特許證．米瑟勒斯．斯維弗爾王國葛林瓦特城出身，另一面則是聯貿商會的徽印。

　　看出這是什麼之後，所有人一陣沉默。班格尼蹙眉開口。

　　「啥……這東西，不是獵犬隊的狗牌嗎？」

　　希格德也面露傻眼，他本來有一絲期待，以為米瑟是捎來什麼重要的線索之類的，卻只有一張獵魔者的錫牌。

　　所以，那小子是想用這個向大家宣告，他叛離組織的事嗎……

　　「他說我們會看懂這東西避開危險，原來是這種意思喔……唉，不用親眼見到這東西，我們早就先探到情報避險了。」

　　艾悠看著手裡的錫牌，靜默許久。

　　親眼看見搜捕特許證上刻印的熟悉名字，比從凱米恩的口裡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壓在心頭上的感受更來得沉重許多。

　　也許米瑟是心懷著別的理由，才做出這種決定，但擁有這個東西，無疑是在實質上背叛了組織。

　　他究竟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做出了這種決定……

　　如同維納他們所說，他真的是為了保護阿爾特傭兵團的同伴，才會這麼做的嗎？

　　可是，他卻偏偏要伊歐把這張身份牌帶給我們，說他希望我們「平安」，藉此避開危險。

　　米瑟這麼做的目的，應該是想藉此讓我們放棄他，不再對他存有任何誤會，不再繼續把他當作同伴，對吧？……如此一來，我們就不會為了救他陷入危險。

　　艾悠嘆了口氣。明明做出了背叛組織的行徑，可是米瑟的內心卻仍舊在顧慮著大家，讓她感覺既矛盾又無所適從。

　　如果可以，她多麼希望薩羅能夠傾心於巫師會這方就好。偏偏事與願違，祖神把他引向了不同的路。

　　到底該怎麼解讀祂的真意？現在的時勢仍然在巫師會這方嗎？

　　這會不會是我們犯了什麼疏漏，讓大勢正在遠離我們的預兆……

　　艾悠不由得忐忑不安，反思了起來。希格德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借我看一下喔，艾悠。」

　　他空出了一隻護著頭的手，借了錫牌來看。他盯著上面那行「米瑟勒斯」的姓名刻字，神情苦悶，絞盡腦汁地想從正面角度去看待米瑟這個舉動。

　　既然佐伊莎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信任米瑟到底，也就是說……米瑟必然有什麼值得信任的地方吧。

　　就算他都自願把自己名字記上獵魔者的名冊，到了這種鐵證如山的程度……還是……有什麼值得我不該放棄相信他的地方，對吧？

　　希格德用力地思考，眉頭揪成了一團。最後努力擠出一個結論。

　　「會不會……米瑟直接把這張身份牌給我們，也是一種暗示……就是那個，他其實沒打算聽塔瑪爾的話……因為他直接把狗牌丟給我們，就沒辦法靠這個當個常人，也算是等於他不要塔瑪爾給他的自由吧。我猜他應該是要像荷莉鎮那時候一樣，不想選邊，想要兩邊都幫之類的……」

　　維納嗤了一聲，冷冷開口。

　　「他拿到這張狗牌的當下，就已經屈從於塔瑪爾了。他自願讓自己成為那個頭子手裡的棋子，丟了這東西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就算他自以為沒選，他還是選邊站了。」

　　伊歐左顧右盼著這些仲調者。他們不知不覺又換成了用人話討論事情，而且感覺「終音」把話說得充滿情緒。伊歐很想了解他的想法，又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伊歐不由得有些心煩，發出了抗議低鳴，想打斷討論。但希格德沒理解他的意思，繼續朝維納回答。

　　「你說的也對啦……但是，該怎麼說……至少他心態上算是中立的吧。」

　　「心態上中立？我倒是認為他自始至終都表態得再清楚不過。他把這東西交給我們的意思，不就是在『明示』我們——明示我，別想去動那群桑德諾人。這支獵犬隊的私軍有他看著，他寧可屈從做塔瑪爾的狗也會保住他們。難道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維納越說越是滿肚子惱火。

　　「還說什麼希望我們『平安』，要是沒有他的叛離，古宅和塞德里的情報會走漏出去嗎？我們需要承擔這些多餘的風險嗎？偽善又可笑。」

　　希格德難堪地語梗，沒辦法反駁他的話。他想回頭尋求會長的意見，結果頭上忽然一陣刺痛。

　　“嗚——伊歐，你、你你咬我幹嘛啦！”

　　希格德痛得哀叫，無辜地揉了揉被拔了一小搓頭髮的地方。伊歐氣呼呼地發出一陣低鳴。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明明在場，也有必要參與談話，你們卻始終無視於我！』

　　他不悅地高聲抗議。希格德理直氣壯地反駁。

　　“要我們用巫語說話，你就好好說嘛！何況、說常語的人也不只我一個人，幹嘛針對我，你太過分了吧——”

　　艾悠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向伊歐表達愧歉。

　　“抱歉……是我疏忽了。我們太專注討論了，接下來會盡量使用仲調語的。”

　　「你們自己去陪那隻鳥聊吧。」

　　維納滿是情緒地丟下這句話，逕自開門進到了屋裡。

　　艾悠知道他是把對薩羅的失望遷怒到了伊歐身上，對弟弟的無禮態度相當無奈。

　　『終音怎麼了？他生氣了嗎？』

　　伊歐不解地發問，注視著他進屋的背影。

　　“嗯……外面很冷，我們先進屋再繼續談吧。”

　　艾悠苦澀地嘆氣，和其他幹部一起進到了屋裡。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l020B4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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