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74—1：治療魂體

　　山裡吹雪的陰天下午，暖陽打進結霜的木窗縫隙。嘩啦一聲，堆積在屋脊上的厚雪重重落地。

　　背後的響聲讓昏昏欲睡的希格德清醒過來，他的狼耳向後一動，發出一陣像是狗的嗚咽哈欠。

　　「還要……很久嗎？」

　　怕干擾到拉堤維勒的工作，他壓低聲悄悄問了句。希格德仍舊一副半狼半人的模樣，坐在數支燃燒蠟燭圍繞而成的燭圈裡，無聊地看著那些飛舞的大地之靈的綠色光點發呆。

　　不知道為什麼，拉堤維勒用役靈術治療的時候，希格德總會覺得特別想睡。被他引導的大地之靈力量包覆著，有種大冷天窩在厚被毯裡的放鬆感。

　　「快了。」

　　拉堤維勒站在他背後，仔細審視著獸人同伴的後腦勺，他的手隔了點距離，感受希格德的魂體狀態。

　　其他地方都大致無礙了，剩下頭部最後一處被惡靈扯開的裂口。他以黑刃匕首切斷沾附纏住死息的「痂」，再收刀換以手勢引導力量，把傷口繫縫起來，使魂體癒合。

　　「處理完畢。怎麼樣？你還有聽到『它們』的聲音嗎？」

　　希格德偏頭感覺了一下。忍了一整週的頭痛發脹感不見了，思緒頓時變得清晰起來，沒有再聽到那些怒吼哀叫。

　　「哦！好像沒事了，正常了欸！」

　　他總算鬆了口氣，咧開嘴角一笑，露出了滿嘴的獠牙。

　　「感謝你啦，拉堤維勒。辛苦你了，害你忙了整下午。」

　　「沒事，你的狀況本來就比較複雜，需要多點時間處理。」

　　拉堤維勒不以為意地說，他把引到黑刃上的死息釋放掉，淨化收好巫具。

　　「才一個下午就能處理完畢，算是值得慶幸了吧。本來……我還以為你的情況會更糟。」

　　目睹希格德在荷莉鎮遭受惡靈攻擊的當下，他差點以為希格德的靈魂會被那群惡靈給撕碎拉出體外。如此一來……希格德恐怕就會再也無法清醒了。

　　他之所以還能夠維持理性，是因為他原有的靈魂仍留在這具軀殼裡。但這個扭曲的軀殼不只存在他這個人類的靈魂，還有其他破碎的靈魂。

　　即便是拉堤維勒也沒有辦法明辨出來「它們」都是些什麼。因為那些靈魂已經不成形貌，實在難以辨認。而且有些甚至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希格德的靈魂最初也是破碎難辨的狀態，像打碎的陶瓷片似的，和其他靈魂攪混在一起。拉堤維勒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慢慢幫他一片一片縫補起來，使他能夠重新恢復人類的意識。

　　在那之後，又耗費了幾年的時間，希格德才能穩住自己的意識狀態，學會借用魔神施展的化形術，重新像個人類一樣生活。

　　「總之……這次算是你運氣好吧。還好有『它們』替你挨了攻擊，再加上米瑟即時趕走祂們，才沒有出什麼大事。」

　　拉堤維勒說著，臉色變嚴肅了些。

　　「但是，你不能再和惡靈纏鬥了。要是你因為祂們的攻擊徹底失控，情況可能會更糟……你懂我的意思吧？」

　　拉堤維勒沒有把話說白，但希格德立刻就理解了，他的狼耳後縮，悶聲應道。

　　「知、知道啦……我會小心……」

　　要是自己在惡靈的攻擊下發狂，情況確實會比直接喪命來得糟糕。他肯定會不分敵我，開始失控咬殺在場所有人。

　　希格德死也不想襲擊自己的同伴，光是揣摩這個可能性，就讓他的胸口悶得難受。

　　他把拉堤維勒的提醒謹記在心，深吸了口氣，唸出了呼喚力量的巫語。

　　“以銀焰之契，翼請借助化形之力予我。”

　　隨著希格德語落，無數火之靈的紅光倏地閃現，聚攏向他，瞬間發出明亮的火光。他半狼半人的野獸樣貌，也再次恢復為二十初歲的年輕男子五官。

　　希格德拉開衣領，仔細審視一遍自己熟悉的身體，又站起來伸展了一下。便衣底下的厚毛感消失了，觸感遲鈍的爪指，也成了沒長毛的靈巧雙手。太讓人想念的俐落感了，不用再擔心碰個布什麼的，爪子就勾來勾去。

　　「呼——總算變回人樣了，撐了整整一週，都快忘記我自己原本長什麼模樣了。」

　　化形術的結果是依靠他的「想像」來呈現的，要是想像不夠明確，五官的感覺也會偏掉。希格德忍不住朝拉堤維勒多問了句。

　　「欸，拉堤維勒，我這張臉長得還『像』我嗎？」

　　拉堤維勒正要向先祖及大地之靈致謝結束儀式，結果被他不看狀況的插話打斷。他蹙起眉頭，轉頭看了一眼希格德，隨口答。

　　「隨便吧，差不了多少。」

　　「啥……差不了多少的意思，是有什麼差別嗎？差在哪裡？是後腦勺嗎？還是鬢角這邊？我常常忘記那邊長什麼樣……」

　　拉堤維勒咋舌了聲，覺得很煩。希格德每次都喜歡找他問這個問題，還要確認得鉅細靡遺，把他的回答當作什麼重現五官的參考基準似的。這種事去問跟他更熟的維納還是艾悠也行啊，伊塞頓和瑪蒂娜認識他的時間也比我久啊。

　　「噓。你沒看到我正在和先祖說話嗎？別打斷我，沒禮貌。」

　　「喔……好啦，那你快點。」

　　希格德等他和先祖們說完謝詞，燭圈的蠟燭自行熄滅了之後，又重問了一次。

　　「所以，你說的差不了多少——」

　　「差不了多少就是『沒有差』的意思。好了——別問無聊問題了，幫我收拾蠟燭。」

　　拉堤維勒把其他用具收好，脫下了銀繡飾邊的黑巫袍，摺好放進藥箱裡。

　　「好敷衍喔……這才不是無聊問題，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欸。」

　　希格德一邊埋怨，一邊幫他撿蠟燭收拾。拉堤維勒無視了他的話，轉而問道。

　　「話說回來，你們查到米瑟進一步的消息了嗎？」

　　他和班格尼從查諾花了八天趕路來到弗瑞登這裡的舊山村，整天奔波於森林之間，沒有什麼時間能確認組織內部的新消息。

　　前天抵達據點之後，拉堤維勒又忙著幫伊塞頓、艾悠、柯塞特和卡莉莎等人處理魂體傷處，還要處理自己守信使的情況，從早到晚都耗在二樓這間房間進行儀式，連下樓聽他們聊天的時間也沒有。

　　今天處置完希格德的情況之後，工作總算能夠告個段落了。還好大家的情況都還算不錯，休息一陣子就能恢復起來了。

　　只有伊塞頓的狀況比較嚴重，他的魂體肺脈傷得很重，需要好一陣子才能正常行動。他得暫時卸下幹部的工作幾個月，艾悠要讓他遷到其他山村休養。

　　「喔……米瑟啊。他，就是、那個……」

　　提到米瑟勒斯的事，希格德一下子變得面有難色。

　　「總之……就是，艾悠叫凱米恩進去斯維弗爾探探情報了。應該很快……會有結果吧。」

　　看他支支吾吾，好像在迴避什麼的模樣，拉堤維勒蹙起眉頭。

　　「情報？你當初不是信誓旦旦說你不緊張，不覺得要救他，他能自己逃出來……所以，該不會是你占卜失準，害他真的落得俘虜的處境了吧？」

　　還說只要觀察情況，順應而行就好。大家都以為他的占卜結果，那個「順應而行」的意思是，米瑟會自己找方法脫身出來。

　　「看你一臉心虛，我全都說中了嗎？他沒有逃出來，反而被獵犬隊的頭子抓回斯維弗爾的老巢了？」

　　希格德頻頻眨眼，神情無比難堪。他很想辯解什麼，卻又想不到什麼好的解釋。

　　「嗚，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丟下他的啦……那小鬼是個藏了那麼久的薩羅，我本來以為、他應該會有維納那種程度的身手吧。而且、而且……那時候我們兩邊也真的沒人可以出手啊。如果、如果……硬要出手，占卜結果也是惡兆，可能救不回人還會有很多危機……」

　　希格德糾結地捏著手裡的幾支蠟燭。拉堤維勒蹙眉盯著他，一把抽走了他手裡的東西，免得被他捏壞。

　　「所以與其這樣，你認為放給塔瑪爾得手維納和艾悠找了一整年的薩羅，才是最好的決定是吧？」

　　聽到他的挖苦，希格德哀嚎了聲。

　　「哎唷……我真的沒打算讓結果變成這樣嘛。」

　　「對。你沒有，都是事情自己變成這樣。」

　　「你幹嘛……你生氣了啊？」

　　希格德感覺到他話裡有股慍怒，有些不知所措。拉堤維勒提起藥箱走出房門，聲音很冷淡。

　　「你自己也清楚薩羅對他們兩個祭司的重要性不是？就算不論交情，米瑟勒斯握有那種程度的力量，卻因為你的誤判淪為塔瑪爾的俘虜，誰能夠不生氣？」

　　希格德跟著他走下樓梯，默然無語了一陣子，才嘟囔道。

　　「你說得也沒錯啦……但是，還不能那麼早定論我是誤判吧。我覺得……至少要等斯維弗爾那邊的情報回傳過來，才能確定……」

　　「喔——！希格德！……啊，你變回人類了，好可惜……」

　　一陣驚呼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正在廚房燒水的莉榭爾，看到希格德立刻反射性地興奮打招呼。結果發現他恢復成人模人樣，瞬間滿臉失望。

　　「什、什麼可惜啦！我這週忍得很辛苦欸。」

　　希格德吐槽了回去。莉榭爾還是覺得惋惜，嘟著嘴說。

　　「唔……可是，你那個樣子明明比較好看，很可愛啊……可以不變回來也沒關係嘛。」

　　「那種德性到底哪裡可愛……說那種話、你、你是米瑟嗎！我這張臉是長得多不如狼啦。」

　　希格德忍不住抱怨。

　　「而且也只有你能接受，其他人都不敢跟我的眼睛對看，你知道多有壓力嗎——」

　　這段時間，柯塞特和瑪蒂娜他們每次與他說話，都有意無意地迴避他的目光，讓他實在很難受。

　　維納也是。本來他一直以來都不怎麼敢正眼看希格德，因為介意於害他變成那種模樣的事。結果這週他閃得更誇張了。每次都盯著毯子或牆壁說話，都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回話。

　　同伴們總是嘴裡說著「沒關係」這種善意謊言，又讓他感覺到他們其實不太自在。變回人樣之後，至少能讓大家好好跟自己說話，希格德的心情比較輕鬆。

　　而且擺脫那副德性，至少他也不用再對馬房裡的馬蜱提心吊膽了。那些小臭蟲一下就鑽進他臉上跟脖子的毛裡，狡猾到不行，咬人又痛又癢，又沒辦法用笨拙的爪指捏死牠們，讓他氣得牙癢癢。4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1ZqnH9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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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堤維勒，你把希格德的情況處理好了？他的狀況還好嗎？」

　　坐在客廳矮桌旁的艾悠，注意到後方廚房的談話聲，暫且放下了手裡的資料，轉頭關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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