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的馬戲團 - 第二十八步

在警校時，他認為自己就是人民的正義，那讓年輕的他充滿偉大志向，與其他新警校學生談論未來打算有的作為。

成為不貪污不敗壞，為人民著想的好警察，掃除罪惡，打倒犯罪根源，一直以來他們都是秉持這個想法亦是信念。

直到美好的未來被染上恐怖且黑暗的汙點，他們終於知道現實不可能滿足他們的期望。

升官的慾望就像美酒，誘引著意志脆弱的人伸手索取。同儕之間互相抓把柄，逼迫其中一方狼狽收場，甚至雙方兩敗俱傷。

他對城市與警局之間的糜爛感到失望透頂，久而久之，他不再關心其他事情。除了工作之外，他一概失去了熱情。

曾經他還會為了改善犯人的罪惡而了解他們，試著勸導。現在他明白他們只是犯人，這個世界太過於黑暗，以至於他不想涉入其中。

正義一詞很早就是一個虛幻且遙不可即的東西，人們追求的只是短暫的心安，沒有人是絕對的良善，但也沒有人是絕對的萬惡。

但選擇，可以讓這兩種極端的其中一方占據靈魂本質成為唯一。

格爾森眨了眨眼，頭暈目眩的感覺讓他覺得眼前的東西彷彿是上下顛倒。

金黃色伴隨著褐色進入他的眼中，他的大腦努力想出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的鼻腔嗅入了泥土與灰塵味。

他的手試探的摸了摸身上的東西，然後身體隨著放鬆下來。他在床上，他在專屬工人的帳篷裡。

他再次眨左眼，視線定焦在帳篷頂端。格爾森正打算翻身，強烈的抽痛像是閃電般擊中他的肩胛骨，他伸手覆上傷口，痛苦哀號一聲。

刺痛換回了夜晚的記憶，但一到婦人說話後就沒有後續了。

她在後來到底做了什麼？那個女人很明顯是位催眠師，從那句話的口氣與用詞他就能知道，不過重點是，他要他做了什麼？

想起那股花香就讓他頭痛欲裂，他咬住下唇坐起身。希望不會是殺人。

「你終於醒了。」安柏的聲音從簾子傳來，他極力保持面無表情。

她的衣著跟髮型跟昨晚不同，整齊的盤髮搭配乾淨的裙子而不是睡衣，讓她看起來鎮定而沈穩。她看起來沒事，他安心下來。

「我睡了很久嗎？」他擔憂的問，不知道提姆會不會因為他的缺席而有所不悅。

她拿著一杯充滿菊葉香的茶給他，他感激的收下了，觸碰她手指的瞬間，他的心臟跳得飛快，索性低下頭看著茶水。

「謝謝你......關於昨晚。」她用不自在的口氣向他道謝，他只是苦笑的喝茶。安柏看著他，身體扭動，看似在猶豫什麼。

接著她走過來，親吻他的頭頂。眼睛睜大，他目瞪口呆的看著滿臉通紅的女人退後。

她羞澀的抿了抿唇，搔了搔後頸。「我先走了，還有有人在外面等你。」

「誰？」他問。額頭仍殘存那個柔軟觸感，他仍嗅聞到她的香氣。安柏微笑的走出帳篷。

格爾森站起身，走出帳篷後隨即被人抱住，壓迫到傷口的動作讓他發出哀號，那個人隨即鬆開他。

「我的天，老兄，你受傷了嗎？」熟悉的聲音讓他顧不得疼痛，笑容就已取代下彎的嘴角。

他看著熟悉老友的臉，露出思念的微笑。勞勃的樣子根本沒有變化，說話語氣依舊與記憶中的相同。

格爾森笑著再次與他擁抱，他大笑的拍了拍老友的背部。「嘿，勞勃。」

「你變瘦了，老兄，你沒吃飯嗎？」對方咕噥，他再次止不住笑意。

「有的，勞勃。謝謝你來看我。」他們鬆開彼此，勞勃的臉色第一次沉重下來。

「應該的。由於我對於你父親的遭遇我很遺憾，所以我這次來是打算藉由出差，來去問問那個變態的前妻關於那個變態的事情，或許還可以問出動機。」

他感到吃驚，同時也對勞勃的話感激不已。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著手？」他還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他的老友大笑。「當然是現在啦，老兄，不然你以為我只是單純來看你這混帳的嗎？我已經藉由警局資源查到她的住所了，你要不要去？我會讓你假借人民顧問一同跟去的。」

他不知道該打勞勃一拳，還是請他喝一整天的啤酒。總而言之，這個提議瘋狂又美好，格爾森第一次對這種絕望的時刻燃起一絲希望。

————

勞勃直到他們到達目的地時才停嘴，他在路上不停抱怨格爾森不在時，他的搭檔變成那個對屍體有病態著迷的艾密特時他有多麼崩潰，有一度甚至還想開槍殺了他。

勞勃還抱怨他的決定，說他自討苦吃，還他媽的失去了一隻眼睛。問到解釋時，格爾森只說不小心被玻璃劃傷而已，使好友更是碎唸不斷。

他們走向一間漆著墨綠色油漆的公寓裡，由勞勃走在前頭帶路。狹窄的樓梯間讓他不禁回想起自己被大牙抗上去某間公寓的情景。

他皺著眉頭，跟著勞勃走到二樓，然後停在一個房門前。一看見門號，格爾森大吃一驚。

251。

那跟那個婦人的家門號一樣。

隨著敲門幾下，裡頭沒多久就有人來應門。打開的是他記憶中的婦人模樣，而且散發著紫丁花的香味。

不會吧。她到底怎麼會與小丑扯上關係？

婦人狐疑的看著他們，看見格爾森時也沒有展露絲毫驚訝，彷彿她根本沒有見過他一樣。

「有什麼事嗎？」她問。勞勃公式化的舉起警徽，婦人的臉色變得陰沉。

「我是警察，想來請問妳幾個關於安德雷亞斯·維薩里的幾個問題。」

「我跟他早就沒有關係了。他住在精神病院，你們可以去找他直接問。」婦人說，格爾森皺起眉頭，難道她還不知道安德已經死的消息嗎？都五年之久了。

勞勃顯然也有與他相同的困惑。「維薩里太太，妳前夫早已在五年前就已經身亡了。難道沒有人通知妳嗎？」

此話一出，或許是因為打擊或太過震驚，婦人露出恐慌神情，只能握住門邊好撐在自己發軟的身體，下一秒眼淚盈滿她的眼眶。

「——不可能！他怎麼會死了？她從來沒有告訴我！諸神在上——安德！我的安德啊——」婦人崩潰哭泣，勞勃只能伸手扶她進屋。

他卻因她的話而疑惑的站在門口。她？是誰沒有告訴維薩里太太關於安德雷亞斯的死訊？他猛然抽了一口氣，唯一的嫌疑人只有一個。

瑪蒂達·安史塔利。安德雷亞斯的外遇對象。

他不理解原因，難道那個外遇對象對維薩里太太抱有忌妒或怨恨之情嗎？這種殘酷的事情，是哪種冷血的女人做得出來？

在他若有所思的走進並準備跟上進去臥室的兩人時，一位年紀不到十歲小女孩卻在半路拉住他。

「叔叔，陪我玩。」那個女孩顯然是維薩里太太的女兒，他來不及回應就被拉向她的房間。

女孩讓他坐到扮家家酒的椅子上，其他則是由精緻的布娃娃當作茶客。她放了一個粉色茶杯在他面前，然後假裝的拿起茶壺替他倒茶。

他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個情況，他必須過去勞勃那邊，不然無法知道關於安德雷亞斯跟瑪蒂達的事。

不過為了不傷女孩的心，他準備拿起茶杯應付一下，只見女孩打了他的手，使他錯愕的看著她。

女孩用童真般的眼神盯著他。「代號？」

格爾森頓時張目結舌，這位女孩怎麼會問這個，答案又是什麼？

突然女孩轉頭看向坐在他旁邊的兔子玩偶，興高采烈的點頭。「答對了，布萊里先生。」

「他說了什麼？」他連忙問。女孩看向他，咯咯笑了起來，並且靠向他。

「紅手套。」

跟大牙當時答的一樣。「那是什麼意思？紅手套是什麼？」

女孩聳聳肩，拿起空杯子喝了一口。

「你們是來看媽媽的朋友嗎？她最近有些不開心。」

他頓了一下點頭。「我們是來幫助她的。」

這句話似乎讓女孩更放鬆了一些，自顧自的說起。

「之前爸爸會帶一位阿姨回家，媽媽不喜歡她，因為爸爸對那個阿姨特別好。在那個阿姨生日時還送她一副很漂亮的手套。我看到上頭還繡了一個字母，說這樣很特別。叔叔你喜歡手套嗎？」

他想插話卻被女孩伸手制止，她拿起他面前的茶壺假裝倒了一些水。

女孩開心的用講秘密的口氣說：「媽媽要我不能說，不過有一天爸爸與阿姨一同離開了。而且他再也沒有跟媽媽聯絡，這讓她常常哭泣，所以我很討厭他。不過阿姨我就還好，因為她自從回來之後都會送我玩具，雖然我覺得她長得有些很恐怖。」

回來？所以自安德雷亞斯過世之後，瑪蒂達就回來找這對母女嗎？這樣馬戲團又跟安德的前妻有什麼關係？難道瑪蒂達認識奧古斯特嗎？

在他沈浸自己思索中時，女孩拿起左邊椅子上的娃娃，餵娃娃喝茶時暼了他一眼，說出了一段看似沒什麼、卻讓他寒毛直豎的話。

「叔叔你看起來很關心媽媽，所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但你不能說出去喔！阿姨之前常來找媽媽幫忙，要她對一些睡著的人說話，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做。不過媽媽比較有活力了，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責怪瑪蒂達阿姨？我覺得阿姨是個好人。」

他覺得口乾舌燥，恨不得茶杯中真的有水。

女孩的話造成的衝擊讓他顫抖，他了解出了一些事，這些話解開了許多恐怖的鎖，裡頭的秘密湧現出來。

「能告訴我是什麼樣的字母嗎？」

女孩困惑的看了他一眼，繼續喂她手中的娃娃喝茶。「大寫A。」

娃娃幽暗的雙眼彷彿正在吞噬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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