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3-28刺客的前置>

沿河修築的王都城牆，歷史可以追溯至百年前，高盧王時代的列土分封，由最初的布龍加尼亞大公，指揮工匠們嘔心瀝血澆築而成。

即使經歷過內戰與動亂，經歷過多次重修擴建，地理位置居於國土中心的王都都未曾遷移過，被敵國軍隊兵臨城下這種恥辱，更是一次也無。

厚重而高聳的牆體，是亙古不變的見證者，為牆後的人民帶來廣大的安全感，它守望了法比歐從發源至豐盛的前一百年，此後也必將持續下去。

至少宮廷大魔法師馬歇爾，與他的陛下是這麼認為的。

「大人這邊請。」

前方的士兵在彎繞的牆梯中前行，過轉角時，總是不經意地偷瞄這位讓隊長另眼相待的貴人，盼望著能有什麼好運砸到頭頂，作夢的人見多了，馬歇爾根本懶得計較。

與過去一些垂垂老矣，只是依靠熬滿資歷，才當上宮廷首席的老頭子不同，馬歇爾雖然過了不惑之年，卻稱得上年富力強。

只是身處法比歐王都，他卻沒有多少沾沾自喜的感覺，究其原因，正是源自於他在士兵的引領下爬上城頭後，第一眼看見的那位大人。

赤帝的玉髓龍。

也是流著最純正王室之血的，守護者親王。

「榭絲特莉昂...殿下。」馬歇爾在心裡默默說完，獨自上前。

「是你啊，馬歇爾。」

牆外是一馬平川的地形，沒有人會放任更高的山頭坐落在王城附近，缺乏光源的情況下，視野有限，但兩人並立在此，又像是在看著什麼。

撩亂的髮絲更襯托出她的清麗，榭絲特安然坐在最外緣的城垛上，目視前方，彷彿腳下踩著的不是空無，而她只是心血來潮，才會出現於此。

「殿下是何時來的？」

「沒比你早多少，誰能想到大晚上的，還會出這檔子事。」榭絲特抽空點燃不離身的菸斗，裊裊的菸絲正好佐證了她的話。

城牆禁止煙火的規定無人敢提，反正他們的談話本來就不可能會有閒人打擾。

「以預警的角度來看，王宮設立的指針，反應倒是不慢。」

「再怎麼愚鈍，也絕不能容許這麼危險的人物，靠近陛下所在的地方。」馬歇爾作出回答：「當然，如果您能記得向王宮提前示警就更好了。」

因為馬歇爾總是繃著那副別人欠他錢的撲克臉，榭絲特一時間真聽不出來，他是不是話中有刺，但那股蠻荒血腥的感覺，確實是獸族尊者親臨。

「下次，下次一定。」看著親王殿下打哈哈的樣子，馬歇爾不知道該羨慕那份悠閒，還是討厭那份任性。

「您不打算有所行動嗎？」

早就猜到對方有此一問，榭絲特連頭也沒回。

「我的責任是保衛王都與王國，也只是如此。」若非緊急時期，陛下甚至更希望她當個吉祥物就好，而且迪馬迦蘭的死活，又與她何干？

「責任嗎？」

「我有我的責任，你也有你的，這便是國家。」

「穩妥的判斷。」馬歇爾點點頭，至於有沒有聽出榭絲特話中的未竟之意，這就難說了。

「陛下讓你來找我？」這次換她發問了。

「並非如此。」馬歇爾否認，榭絲特笑了笑，擺明就是不信。

不論是陛下授意對她進行刺探，還是臣下馬歇爾的自作主張，對她來說都一樣，說到底，都是因為不受信任。

想起王座上的那個人，榭絲特心中嘆息，只要她還拿著守護者權杖一日，那個喜歡疑神疑鬼的表弟，便不會放下對她的提防，榭絲特不禁感到意興闌珊。

「說了這麼多，你怎麼不去？」

「軍隊正在緊急動員，我就算了，我等宮廷法師只直屬於陛下。」

「藉口，實話呢？」

面對榭絲特的眼神，馬歇爾不覺得自己能繞過這個問題，很光棍地坦承：「對方準備萬全，迪馬迦蘭大人凶多吉少。」

「更何況，有些人單只是活得夠久，就很惹人嫌。」他意有所指地說道。

榭絲特心想，恐怕第二句話才是重點吧。

雖然不認同迪馬迦蘭的某些做法，也不會同情他，但榭絲特知道宰相閣下仍忠於法比歐，聽到這樣涼薄的話，不由得為他感到不值。

「需要的時候，就是為了國家奉獻，不需要的時候，就搖身一變，鄙視為地獄的信徒。」

「畢竟過去也曾是投身保衛戰爭的中流砥柱。」

「我的表弟這麼小心眼，就不怕臣下心寒嗎？」

對殿下的妄言，馬歇爾謹守在旁不發一語，彷彿拿榔頭都敲不出他嘴裡的話，更看不出心中所想，榭絲特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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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族人的衝鋒滑稽地停止，就在他們看著崇信的尊者被黑洞捕獲之後，滿目瘡痍的戰場被迫畫上了休止符，迪馬迦蘭冷冷地盯了他們一眼，像是看見不堪入目的土雞瓦狗，身邊亮起精靈聚集的光。

「康德斯塔。米。亞瑪特。」（應我召喚。）

隨著唏律律的嘶鳴，背生雙翼的夢魘馬探出頭，親暱地拱向召喚者，健壯的馬身上逸散出詛咒的氣息。

明明知道對方要跑，獸族人的心智卻與身體脫節般，眼睜睜看著它發生，馬努哈根植在他們心中那不可戰勝的印象，卻被迪馬迦蘭反向利用，震懾住襲擊者。

可惜了自己一手培養的手下......

宰相大人沒有看向他的法師團，只要他一走，這些人便會如數成為棄子，能活到明天的不知道還剩幾人，這本就是他們這些速成品的使命。

在突圍前往別館，或灰頭土臉的回城之間，迪馬迦蘭選擇了後者，他並不認為依託別館的工坊，就能讓馬努哈知難而退。

「就算陛下對老臣再有意見，也不會看我抱著殘軀，死在城裡吧。」他自嘲地想道，至於對這些獸人與悖逆的清洗，就等之後。

以血還血！

然而事情往往不如人願。

復仇者的劍氣如附骨之疽，無聲而致命地斬來。難以想像究竟要蓄勢多久，才能斬出這般恢弘的劍氣。

在迪馬迦蘭的防禦下，劍氣只是微微偏移，在他的左肩斬開狹長的血口，隨後揚長而去，留下灼熱的焦味與鑽心刺痛。

更糟的是，夢魘馬的頭顱被徹底斬斷，噴出大片黑氣後，哀鳴著消失在原地，竟然被這一劍生生斬回了地獄。

因為頭盔上的面甲，沒人能看見那個人族的表情，也不知道密列西昂全然不在乎獸族的損失，馬努哈沒有成功正好，否則想越過他，殺死他抓在手裡的人，可能比登天還難。

是的，藉由辛美蘿提供的訊息，密列西昂早從一開始就清楚，馬努哈終會遭遇失敗。

這個失敗，當然不是指迪馬迦蘭比獅族尊者還強，充其量也不過是能自對方手裡從容逃跑的程度，以宰相大人的準備，就算遇上稍強一些的超凡者組隊偷襲，應該都只是全數殲滅或部分殲滅的差別，卻不幸遇到了超出人智所能應對的傢伙。

馬努哈，正是密列西昂精心準備的一張王牌，純為消耗而生的王炸。

「大部分的屍傀損壞，隨身侍奉的僕從死傷慘重，法師團保存泰半。」

「作為移動魔術陣地的馬車報廢，魔導具與晶石耗盡，法杖破損，還承受了嚴重的魔力反噬，呵，尊者可不是這麼好對付的。」

「連續使用精簡詠唱的極效魔法，你的魔力與再生力，還有平時的二分之一，不，三分之一嗎？」

「讓我看看，強弩之末的你，還剩多少底牌？」

與獸族人看到的表象不同，深度參與事件走向的密列西昂更了解他的對手，強撐的外表下，正處於衰落的低谷，滿腔的殺意不再掩飾。

迪馬迦蘭當然也注意到了這位身分不明的襲擊者，但比起這個，他卻有更大的麻煩。

咻！箭矢破空射向迪馬迦蘭，又被無形之手揉成碎片，正如他的擔憂，獸族的反撲，來了。

像是被那蘊藏決心的一劍敲醒，妲庫藍配合時機射出強力的箭矢，不讓密列西昂專美於前。

而那道越過頭頂的破空聲，在停步的獅族勇士聽來，又是多麼刺耳，年輕的獅人轉頭看向手持巨弓的妲庫藍，弓弦還在劇烈顫抖，似乎能聽見對方在心中發出的笑聲，少了尊者大人在前，就連打仗都不會了嗎？

對這些眼高於頂的獅人來說，這簡直就是直擊心靈的暴擊，一個兩個都被刺激得嗷嗷叫，不落人後地往前衝，卻沒發現步伐依舊緩慢，只是四處遊走的元凶。

「年輕人真是受不得激啊，戎亞。」妲庫藍一面輕撫形如展翼的弓臂，一面偷笑，由魂獸轉化的弓身發出啼鳴應合，其上的鷹眼與飛羽栩栩如生。

她倒是忘了自己也沒多老。

事實上，第一波的突擊，才是豹族整個計畫裡最容易翻車的地方，只能相信捕鳥師的一面之辭，相信宰相即使直面馬努哈，也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在這之後，不論劇本是人類叛軍殺死宰相，奪走勝利的果實，還是法比歐軍現身驅逐尊者，反正都是心灰意冷的豹族深藏功與名，全身而退。

她早就看出自己這些獸人的功用，不外乎是對抗砲灰、消耗強敵、順帶擾亂城裡視線，更甚者，除了馬努哈以外，其他獸人在計畫裡只能算作添頭，所以此時的偷懶也心安理得。

唯一沒想過，捕鳥師居然親身上陣，本以為是暗中謀事的小人，結果卻是赴死無悔的刀刃，雖然錯估，卻令人激賞。

「是你先殺死迪馬迦蘭，還是王國軍先趕到，又或是尊者大人先行脫困。」妲庫藍的眼中映出戰場，冷靜而純粹，與身旁陷入狂熱的獸族同伴形成對比。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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