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5-27助人為快樂之本>

「日安，希瑞爾先生，今日一樣要出城嗎？您還真是忙碌。」

「彼此彼此，鮑勃先生，你也辛苦了。」

聽見恭敬的問候聲，海德微微點頭致意，又在眼神移開前頓了頓，好奇地走近。

「發生什麼事了嗎，鮑勃先生？」

內城的年輕守衛明顯藏不住心裡話，憋得通紅的臉龐裡隱藏的糾結，就算是海德也看得出來，雖說諾蘭領的上下尊卑遠不如王國嚴苛，平民對貴族的仰視，卻是在哪裡都不曾改變的精神內涵。

只要獲取力量與知識的權利依然被部分群體把持著，這種現象便不可能輕易消失。

「嘿，別緊張，你看上去就像是有什麼想對我說的模樣。」

作為社會結構下的受益人，海德對此並沒有特殊的感想，只是輕拍鮑伯的肩，等待對方理順想法。

直到他感激地望了海德一眼，又緊張地扯了幾下捲髮和鬢角，把出門前精心打理過的髮型都給弄亂了，才唯唯諾諾地開了口。

「是這樣的，希瑞爾先生，我家孩子們相當喜愛您前陣子慷慨贈與的書本，就是那個關於騎士與森林女巫的故事......」

其實海德連格里高利屋子內的文獻都要啃不完了，根本不清楚隨手送出的東西都印了些什麼，但還是很有耐心地繼續聽下去。

「他們睡前總是翻出那本書要我讀，總是纏著我想看新的故事，其實我也很高興孩子們對讀書和習字有了興趣......」

大概是因為訴說的對象只是平靜聽著，鮑伯混亂的情緒得以平復，喘了口氣便再接再厲。

「如您所見，這份勤務讓我很難離開城門邊太久，我是在想，假如...假如您再次路過書店，只是剛好有機會路過，而書店裡又剛好有那種薄薄的小冊子，能否麻煩您幫忙買幾本回來給我呢？」

「這裡是我能支付的酬勞！」

說完話，彷彿生怕自己會失去勇氣，鮑伯連頭都低了下來，不敢直視海德，笨手笨腳地從腰帶中掏出鈴鐺作響的皮袋子。

只是想買作為贈品的小冊子嗎？

海德知道守衛的工作需要輪值，但也絕不至於抽不出時間造訪書店，只是感嘆即便是內城守衛，鮑伯的地位也比想像中低上許多，經濟狀況更不容樂觀。

店裡賣的書本嚴格來說並不貴，但這或許只是對貴族和商人們如此，若沒有一定的身分和財力支撐，就算被狗眼看人低的店員揮舞著掃帚，像清掃垃圾般驅趕到門外也不奇怪。

大概是沉默的時間長了點，海德抬頭時，看見鮑伯的汗順著脖子流進內襯裡，手指都要在身前糾結地打成繩結了。

這種愛子心切的感情，海德也從父母身上感受過，不同的是他從小就不曾在物質上受過委屈。

「不是說過了嗎？那些小冊子是店家附贈的。」

海德露出自然的淺笑，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性點，手上不容回絕地推回守衛的錢袋：「每次經過，那裡的店員對我都十分熱心，可能是前陣子我常幫大師訂書的關係吧。」

「如果有孩子想看，我很樂意將那些東西交給你，畢竟都是些市面上都買得到的普通書籍，還只是附贈的簡略版本。」

即使隨手就能給予鮑伯更多，他也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話語。

店裡應該還能找到更適合低年齡層孩子的簡單圖書吧？海德心想。

適度的幫助是尊嚴得以維繫的前提，這是從戴維那兒聽說的嗎？因為年代久遠，記憶有點模糊了，他微微皺眉，又很快放鬆下來。

「又不是多大點事，別這麼戰戰兢兢的，不如說我還樂得有人能替我處理這些東西呢。」

即使有些失態地握住海德的手掌上下晃動，鮑伯的喜悅也溢於言表，守在門前的背脊，挺直地在牆邊映出修長的剪影。

「真是太感謝，太感謝您了，請您至少收下這個吧！否則我真不曉得該如何報答您。」

或許是擔心繼續僵持下去，對方無法安心，海德無奈地收下謝禮。

那是一串手工珠串，細心的鮑伯可能目測過他的手腕大小，珠串戴上去契合地貼緊皮膚，透著溫熱。

上面的粒粒珍珠閃爍出香檳般的色澤，在日照下顯得柔和通透，然而幾經打磨，還是能看見些許瑕疵和大小不一的問題，顏色分布更稱不上均勻，正經的珠寶商是不敢拿這種劣質品來糊弄人的。

錯落的珍珠尺寸在頗有巧思的排列下，體現出製作者的用心。

「這是諾蘭盛產的港灣珍珠，雖然品相普通，卻是我們一家慢慢蒐集得來的，這條還是我女兒親手完成的呢。」

守衛可能一輩子都沒走進過珠寶店，不知道他送出的珠串與貴族並不相襯，但海德望著那道光暈，卻能窺見其中潛藏的情感。

「我來中立都市這麼久，一直沒空閒去海邊逛逛，更別提撿到港灣珍珠了，你可得幫我向小蒂琪好好表達謝意。」

拋下這句話，海德不再停步，就這麼一溜煙地往城外鑽去。

每天都待在南門執行勤務的鮑伯，見過的有身分的人並不少，比街頭上的民眾更深刻地感受過階級間的深塹，他的工作從不允許他失職或僭越。

為何單獨向不熟悉的希瑞爾先生提出請求，他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緣故，只能單純歸類成一時衝動。

但結果很好。

午後的雲彩下，鮑伯蹭了蹭手心裡的汗水，懊惱於沒有用紙巾認真擦拭一遍就遞出去的禮物，又露出如果被妻子看見，會被說成是傻裡傻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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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海德～大豐收呀喵～」

在外圍市場的人潮包圍中，還沒等他順著印象找到貓貓商店的招牌，海德就被眼尖的娑羅娜搶先發現，以超過三十公里的時速同步撞進懷裡。

嗚葛！

沒想到意外地還挺重的？

原來是因為還背著貨啊......

貓族商人那風馳電掣的頭槌，來得比聲音還快，令他必須後退一步才卸去了衝擊力，肋骨還隱約有些發疼。

不安分的娑羅娜揹著個比本人還大的背包，重心不穩地大呼小叫著，吸引了周圍越來越多古怪的目光。

總感覺繼續待下去，自己就要被當成奇怪的誘拐犯了，念及此處，海德不得不跟著對方回到屋內。

隔絕內外的大門碰一聲地關上，風鈴清脆的響動取代了市集的喧鬧，海德驚訝地看向店內令人耳目一新的裝潢。

「這些是...」

門後的空間狹窄如初，只有一條長長的通道通往內部，相比之前單調的帷幕遮掩，走廊兩側如今在適當的間隔處，擺上了一件件具有濃厚獸族氣息的展示品，光照也相應做出調整。

由身穿傳統服飾的店員帶領，每一位踏入門後的賓客，除了行走在黑白相間的視覺藝術之下，還能領略到異族歷史的厚重感在空氣中緩緩浮動。

光是他待在門口這一小會兒，就看見好幾位管家打扮的體面人士出入貓貓旅行商店，想必談成了不少生意。

「嘿嘿，這幾天有好多好多客人喵～店員們都快忙不過來了喵～」

看得出來娑羅娜對自己的手筆很滿意，一刻也不停地晃悠在海德身邊，尾巴幾乎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他沒去戳破貓族商人怎麼能悠閒地在這邊看戲，倒是被她東拉西扯地帶著，在店裡面跑來跑去。

真要說那些獸族服裝有這麼吸引人，擺件有這麼獨特，那也不盡然，別忘了這裡是什麼都有的外圍市場，遇見亞人的頻率遠比遇見治安局巡邏隊要高。

不過是由於強烈的種族排他性，所以在此之前，大家做的生意更多面向平民或『自己人』，鮮少有人把手撈過界，搶攻更高端的消費客群，還提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市場策略。

憑藉勇於進攻的精神和過硬的商品品質，貓族也算是賺到諾蘭領這塊市場需求的第一波紅利了，難怪人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由於手邊還有其他事要處理，海德並沒有計畫在商店待太久，此行也純粹是想看看戴維一時興起的幫助，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後續影響。

「照這進度，很快就能消化掉庫存，補充需要的物資了喵～」

「可是到時候也該前往下一站了嗚喵，但海德永遠永遠都會是貓族的朋友～」

又一次收下塞滿特色零食的大包裹，海德想著回程的時候還能分給鮑伯，就聽娑羅娜語氣有些寂寞地說道。

「在王都分離時，我們也沒想過還有見面的機會不是嗎？想來只要貓貓商隊還在大陸上流浪，總有一天一定還能再次相遇的，讓我們把期待留到未來吧。」

海德彎下腰，語調如常地摸了摸娑羅娜超乎尋常柔軟的頭髮，視線忍不住盯著那對上下跳動的貓耳遊移，也沒注意到其他店員都是一副驚駭欲死的表情。

畢竟他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說真的，觸感還怪好的呢。

「喵喵喵！族長被人類摸頭了......」

「除了妲庫藍大姐頭，族長居然願意讓其他人摸頭！」

「喵嗚～難道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嗎？」

那些深處傳來的些微雜音，他也沒多留意，卻在分離前，被貓族商人輕輕扯住了袖子。

「抱歉娑羅娜，今天沒有太多時間陪你們呢。」

安撫的話還沒說完，海德看見娑羅娜那張凝重起來的臉，一時間也說不下去了。

「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喵，但旅行貓貓們一直很相信直覺的喵，最近這裡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了，海德要多加注意呀～」

可一旦詢問起細節，娑羅娜似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暫且認為是某種迷信心理。

比起思考分析，部分獸族確實更仰賴第六感趨吉避凶，可靠程度充滿疑問，不過海德依然溫言安慰對方。

「沒事的，我們只是使團而已，不會在中立之都長期逗留。」

「等貓貓們走了，我們做完正事也會很快返回王國，下次出國都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了，所以不用為我擔心。」

「那...娑羅娜知道了，對了喵，海德的新珠串很好看喔～」

貓族商人點點頭，最終也沒再堅持，只是恢復了興奮的情緒，又蹦又跳地朝他揮手作別。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I4fUqP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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