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28天使>（第四卷完）

教國中心的耶洛瓦，一個遠離自然災害，與教國本身同名的城。

那裡不見豪奢、罪惡絕跡，在神的眷顧下，終日聖光普照。

其中佔據了城內一半面積，被稱作當代建築藝術巔峰的，正是擁有四百三十三層高度，凝聚了百多年來匠人與信徒心血的倪爾冬聖殿。

自山腰起，古樸高聳的石柱沿著陡峭的山勢建成，如同一根根落入凡塵、告誡世人的楔釘，將恩威如海的敬畏深深植入人心。

面對這片流轉著白金微光的聖殿，每一個進入的朝聖者，都會在初見面的那一刻，跪下來長久親吻地面，留下感動的淚水。

在這只有虔誠到近乎苛刻的教民，才有資格居住的地方，髒亂落後的貧民窟，放縱歡愉的宴會。完全失去了發展成熟的土壤。

當人等不分上下，利益爭執消弭，你我皆是同袍連襟，相處和諧的大同世界便於此地實現。

每日禮鐘傳響、聖歌縈繞時，本就安寧的城市會變得更為寧靜安詳。

不論身分如何，忙碌與否，人民盡皆放下手上的事，低頭默禱，甚至有那狂熱者貼地磕頭，全心全意地獻上自我。

不得不懷疑，有許多邪教也得到這種模式的啟發，因而發揚光大。

這裡不會有活不下去，受溫飽煎熬者，無處不在的教堂總會準備好熱騰騰的聖餐。

這裡不會有心靈空虛、追求刺激者，孺慕的信仰之心足以填滿一切。

這裡是最接近天國的處所，不信者或狂徒來到此地，也只會涕淚橫流，最終幡然醒悟。

就好像......

「就好像一個失去自我和想法的死軀一樣。」低沉的男聲，輕輕迴盪在聖殿地下，一個或許是在山腹極深處的殿堂之中。

「蓋因不再思考、不再反思的群體，還能稱作文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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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玫瑰花窗與彩繪玻璃的光，將天使像那聖潔的雙翼，投射在老邁卻依然跪立於台前的教宗身上，在聖詩班童聲童語的合唱中，與他身後的影子合而為一。

在淨化心靈的樂聲中，也讓人不由得細想，究竟需要多少的工程與巧思，才能將如此自然的天光，如此縹緲的歌聲，透過曲折的通道一路傳播至地底？

一直到日間的禱告結束，門外等候許久的黑衣教士才踏入中殿，越過一排排斜長椅，彎腰湊近，為正拾起手杖起身的老人，帶來最新的消息。

與往日負責匯報工作的白衣教士不同，更高層級的黑衣教士出現，也象徵了世界的動盪與變化。

即便如此，未免打擾此地神聖，教士仍然小心注意著音量，他低頭避開老人眉宇間的皺紋，竊竊私語中，只能聽見神敵、地獄、會議等等字眼。

多事之秋，引來的是濃郁到化不開來的暗沉氣氛。

這氛圍並沒有隨著教宗與教士的離去淡去，反而響應著再次響起的聖歌般，變得更為凝實了。

可直到老人重新戴上冠冕，兩人先後踏出聖殿以前，卻沒有人看向一眼耳堂邊緣長凳上，那個正襟危坐的男人。

不像是故意無視，反而像是無從發現一般。

「『其本質與善惡無關，而是引導。』」

「『迷霧裡的燈塔？請讀者原諒我用這種曖昧的形容，但它確實起到了這樣的作用。』」

男人又一次抬腕，翻過手上沒有精美封面，陳舊破爛的書頁，他的身形虛幻，沉靜得如同萬年頑石，也與石同腐。

「『它在人們迷茫的心中安下基石，然後寄生成長，邏輯自洽的價值觀是其客觀的支柱，本體卻被替換成唯心的內核，對，包裝，就是包裝，這個字很好地解釋了所有。』」

「『它以儀式為紐帶，團結所有能夠團結的軟弱者，鑄成堅器，它是懶人的救贖，它是孤獨者的良藥，它是善者的希冀，罪人的光。』」

「『它的名字是——宗教。』」

長凳上的男人念完了最後一句話，蓋上未完的書本。

「宗教論嗎？可惜了。」

即使這位不知名的作者用得是較為中立的說法，來剖析宗教源起與其概念，也逃不過百多年前的追獵和審判，被熊熊聖火燒成了一捧融入大地的灰沙。

「思想可貴也可悲，清醒之人總是不得安眠。」

這本裁判庭裡落下的異端書冊，因為意外掉進牆體暗縫，又因為沒有超凡之力附著其上，就這麼苟存到被他撿起的時刻。

珍而重之地將《宗教論》這本書收好，男人的目光望向身側，彷彿看穿了嚴密的石牆遮擋，直至聖教隱藏的封閉房內，一個金光閃耀的池塘。

氤氳而起的金霧，液化成滴，在歌聲中，在成千上萬人的信仰中，一次又一次落在下方的蛋形物體上，濺起輕煙。

他的眼底晃蕩著比池塘更深邃的光，似乎卵中的一切秘密，在男人面前都無所遁形。

不論是那搔刮著黑牆，無盡分歧分岔的骨林。

那噴濺四方、高昂舒展的血翼剪影。

還是徐徐生長的飛羽、化作人體的錐形。

那些既像是眨眼即逝的幻覺，又恍如真實。

「以愛養育，以信內鑄，以聖相傳，於是神說，罪得以償，惡得以亡。」

「你我生而為人，便是原罪？」

滿臉倦容的男人念出台上那玻璃下沿處，書寫優美的字跡，同時也是聖典開篇第一句話，神色間頗不以為然。2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IO9ILrbE
（第四卷完）2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jTcLfW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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