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24精靈王的賜福>

「患者後腦遭到重擊，研判有輕微腦震盪。」

「爆炸案？你是說南街的民宅起爆？」

「這是我老同事的孩子。」

「別說分局，連總局都亂套了，調查組的人已經在路上。」

「你們憑什麼把這孩子送去感化院！憑什麼！」

混亂的竊竊私語中，海德的耳旁響著高低不定的樂聲，他並不認識由手機響鈴、救護車聲和警車聲混合在一起的合奏。

另一個世界的常識，對他來說，過於遙遠了。

七彩斑斕的眩光襲來，如同把人關進光怪陸離的隧道內，猛力地上下搖動，讓海德的雙眼感到火辣辣的疼，緊緊閉上了眼皮。

一腳踏空從高處墜落的感覺很糟，當他回過神來，海德整個人就像抓緊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死死抱住眼前的精靈不放。

「呼哈！呼哈！呼哈！」

靈魂的異樣感沉降在肺裡，氧氣被排空，受到擠壓的器官幾乎無法正常工作，明明喘得跟哮喘症患者一樣，卻沒有正在呼吸的感覺。

「嘔嘔嘔......」

青雀任由換氣過度而感到痛苦的海德，將她當成支撐物，只是默默安撫埋在她胸口的人類。

每個人的精神世界都是無從理解的謎，涉及到了靈魂與深層意識，就算是她也不可能知道對方見到了什麼，更不知道藏在海德里歐腦海中，差點爆粗口的戴維。

這算啥？記憶追溯，還是靈魂融合？

不管是哪樣，黑歷史被翻出來，都是一件令戴維難為情的事，更別說用第一視角同步欣賞了。

只能暗自慶幸，還好不是什麼會造成社死的回憶。

而另一邊勉強自幻覺中抽離的海德，明顯感受到靈魂裡被夾帶了某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是無法用五官表達的感受，雖然摸不著也看不著，卻有塊個圓形的陰影盤踞在那裡，一股奇妙的重量感壓在心湖中，隨波蕩漾。

「這就是生命之果？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又一個疑問，在恍惚中冒了出來。

也是直到現在，海德才發現自己半趴在青雀身上的不雅姿勢，連忙低頭道歉，向後退開，又因為退得太急，險些沒踩穩湖底。

太丟臉了，簡直像是在對誰撒嬌一樣。

海德臉上泛起紅暈，一路蔓延至耳際，好在大度的女王看上去並不在意這點冒犯。

青雀只是優雅地抬起頭，吟唱一般地說道：「果實自頂端墜落，靈魂的容器敞開，精神的圖景自然映出。」

「這世上沒有人擁有完全相同的靈魂漣漪。」

「你的所聞所見，也是世界樹的餽贈。」

想起那段不屬於自己的短暫回憶，海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是你嗎？戴維。

他在心裡輕問，卻只看見哥哥一溜煙躲進了他的內心深處。

那股深沉的憤怒、無法排解的悲傷與決意，一點都不適合總是樂觀犯傻的戴維，甚至讓海德回想兩人初見面時，自己差點被奪走身體的時候。

每個人都是複雜的，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或許有一天，戴維也能帶著看透一切的豁達，向他和父母說起這些往事。

海德衷心期待那一天能到來，也希望那是不遠的將來。

至於眼前，海德握緊拳頭，又一次感受起存在身體中的異物。

就算並不習慣那種感覺，臉上的興奮依然顯而易見。

曾經奧奈康德也想尋求日精靈的幫助，卻不得其門而入，花費數個月的時間，只碰了個不大不小的軟釘子。

此刻，雖然有著種種巧合，但父親都沒辦成的事，他卻做成了！

那股龐大厚重的生命力充盈在靈魂之內，要不是地點不合適，他幾乎就要叫出聲來，向這片蔚藍的天空發洩躁動。

「先別動，還有這個。」

因為沒察覺到惡意，海德並沒有抵抗，迷糊地看著青雀伸出食指，輕點在他眉間。

青雀額上以中心菱形為主的花鈿，閃過細碎的紅芒。

被手指碰觸到的皮膚十分灼熱，像是燒熱的鐵汁透過血管侵入大腦，一股吃漲了似的飽腹感自體內湧上。

到了極限後，又轉為清涼的快感沖刷周身，打通了軀殼的內外之別，讓五臟六腑清晰無比地接觸到外界的湖水與寒風。

那一瞬間，海德感覺到自己融入了四周，成為了森林裡的一部分。

他的眼中映出更加活躍的世界，以往霧裡看花的感覺不見了，不安分的深紅、寂靜的冰藍、飄忽的青綠，各種元素象徵圍繞著他，熱情地跳著舞。

「來自精靈王的元素親和賜福，能幫助你更好地觸摸自然中的精靈力。」青雀輕聲呢喃。

「煉金的本質是更好地利用自然，你既然懂得人類的煉金技藝，這便是我送你的禮物。」

日精靈口中的精靈力，可以簡單想像成人類的魔力，不同的種族對魔法的詮釋，甚至於感知元素流動的感官也不盡相同。

精靈力類似於魔力，卻更依賴環境本身。

對於擅長靈力的海德來說，輔修煉金從來都不是最佳的選擇，不論是元素導通性，還是精神延伸性，魔力都比靈力更為優越。

除非得到特別的造化或成長，這也將是伴隨他一生的課題。

然而精靈王的元素親和，卻另闢蹊徑地從另一個角度，填補了這個說不上是缺點的瑕疵，為他之後在煉金術上的研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善待自己？他忍不住想問。

這次造訪林海中的聖地，要不是有收留斑鳩這樣的紐帶存在，海德感覺自己更像是挾恩圖報的奸商，收到這樣貴重的回報，根本是他想都沒想過的。

這樣的對待，讓他的心中生起了一絲受之有愧的情緒。

「朋友間的餽贈，本來就不需要理由。」

「當你向斑鳩生出援手時，可曾想過為什麼？」

「何況回去之後，還要麻煩你繼續關照他。」

青雀依舊保持著平和的面龐，海德卻能隱隱感覺到她的笑意。

「日精靈並不打算派人接回斑鳩嗎？」

海德對上青雀的視線，那對汪碧綠色的眼瞳中，正映出粼粼湖光。

靜靜地隔著樹林，望向她的族地，過了片刻，女王才再次開口：「日精靈的成長太慢了。」

「我們有悠長的壽命，生活步調也很緩慢。」

「相比起一生短暫的人類，在遷移與溫飽間求存掙扎的獸族，聖地的庇護讓精靈健康長大的同時，也難以適應外界。」

「與其說精靈族遠離了社會，不如說人心多變的社會淘汰了精靈。」

雖然從海德從書本上了解精靈族開始，他就一直有這樣的想法，卻沒料到青雀比他看得更為透徹。

「很意外嗎？」像是看出海德的驚訝，青雀抿嘴微笑：「承認自身的不足，其實並不是一件那麼困難的事。」

她的肩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發著光的白貓，正興致盎然地盯著海德看，但被盯著看的本人，卻有種被猛獸凝視的感覺。

白貓的身軀十分模糊，唯有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佔據了大半張臉，十分討人喜歡。

「別害怕，這是貝裡漢摩大人的分靈。」

青雀的話，讓他放下心來，守護精靈的巨獸總不會無緣無故加害於他。

聰明地沒問為何是白貓，而不是烏龜型態的問題，海德也好奇地盯著對方看，同時壓制體內的愛貓人士戴維，警告他好幾遍此貓不可撸。

「想不到聖獸大人也對你感興趣。」

「這是很稀罕的事嗎？」

「非常難得，祂一向都討厭心思不潔的生物，尤其是人類。」

來自聖獸的好人卡加一，戴維看著女王輕輕搔著白貓的下巴，總覺得那柔順的長毛很好摸的樣子。

可沒過多久，愉悅地瞇起眼來的貝裡漢摩，就在打了個呼嚕的功夫裡，消失在空氣中。

青雀見怪不怪，接續剛才的話題。

「我們的族群繁衍過慢，承受不起任何損失，但領導一族的人並不能故步自封。」

「總是會有精靈流落在外，也總是會有精靈倖存，不論他們過得幸福還是不幸。」

「這些歷練，這些苦難，終將成為他們邁向未來的食糧。」

「我說過，精靈族的生命是很漫長的。」

「當然，如果外界能有更多對精靈族釋出善意，願意為精靈族遮風蔽雨的人，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望著那對寄予期望的雙眼，海德自然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斑鳩。」

面對信誓旦旦的海德，青雀只是微微眨眼，意味深長地說道。

「其實，適當地讓他吃點苦頭也是可以的。」

海德秒懂。

很好，回去就先取消萬惡的下午茶時間，不然這精靈真要養廢了。1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05OIJFy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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