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9軍槍與獸牙>

觸碰至地面的第一時間，奧奈康德的背部就像裝了蓄滿力的彈簧，控制自己朝側邊橫飛。

碰當！！

大開大闔從天而降的膝撞，從接觸點開始，剝奪了大地引以為傲的剛性，柔軟地塌碎成天坑，激起螺旋狀的煙塵，朝四面八方飆升。

比岩漠裡的沙暴更加狂野的氣流，吹得侯爵在空中載浮載沉，還要注意不被如勁弩般激射的碎石所傷。

馬努哈的隨手一擊，永久改變了此處地形，從今爾後，這裡只剩下了難看的窪地。

沒有什麼比這更能詮釋這些人形魔獸的破壞力了，奧奈康德心想。

他猛地單手撐地，調整重心旋轉，輕飄飄地向後滑退，讓過奇美拉突破音障的衝鋒。

唰拉！！

大張的利齒噴著熱氣，昂揚的尖角驕傲地掠過身前，就連空間也被龐大身軀攜帶的動能，撕出片片漣漪，隱約能聽見不堪承受的碎裂聲。

精神凝就的幻影近乎真實，與尊者的配合渾然天成，發揮出一加一遠大於二的威力。

強悍的正面攻堅能力，令人著迷的純粹暴烈。

這就是獸族不可理喻的蠻勇，單單是在對方肩上留下一道淺顯的傷痕，他的槍刃就被磨去了薄薄的一層。

「我將馳於天際，正如行於大地。」

話音落下，奧奈康德的雙足重重踏在空中，毫無滯澀地奔跑起來，身形化作幻影，讓奇美拉的鞭尾又一次抽至空處。

淺顯的超凡力量只是最初級的工具，突破這條界線後，才能更大程度地按自己的心意扭曲現實，撬動更為不可思議的奇蹟。

所謂英雄，既是超越自我者，更是國之重器。

真正擅長戰鬥的英雄，即便有體力上的制約，不可能無限制地連發大魔法或祕劍，卻也不是依靠區區人數就能堆死的。

這也是他們作為戰略威脅的意義，是支撐起一個國家，又或者一整個族群的脊樑。

始終徘徊在驚險的處境裡，侯爵的神情沒多少變化，只是抽出一隻不知藏身何處的短槍，隨手掂了掂，看也不看地轉身擲出。

短槍破空，離手時的超高速連肉眼都難以捕捉，朝鬼哭的所在地精準飛射，接著險之又險地被奇美拉的翼展拍飛出去。

正與獅鷲互相恫嚇的鬼哭，被這一槍嚇得嘎嘎亂叫，卻迫於尊者淫威，不敢遠離，可即便牠已經爬升到雲端上的極限高度，似乎也逃不出侯爵那遠得可怕的射程。

「不入流的小手段。」惡言相向的尊者，連毛髮都跟著聳動起來。

他必須承認，這些在戰爭中成長起來的人類貴族，確實有些能耐，不論是那個對敵人對自己都狠的宰相，還是眼前帶著鐵鏽味的男人。

不痛不癢的激將話術，奧奈康德懶得理會，偷襲敵人相對薄弱的一環，是軍人攻敵必救的本能，可惜場中的鬼哭和薩滿，還遠遠說不上是馬努哈的弱點。

從那個待在家中的平靜下午，穿著軍服辦公的他，收到了兒子自王城加急送回的密信，前情報頭子的敏銳性，就讓侯爵一直有著隱隱不安。

他鉅細靡遺地閱讀過海德遭遇挾持後述說的見聞，也審視了孩子打算前往精靈族的後續計畫，但信紙內容底下橫流的陰謀氣息，就連習慣了下水道惡臭的鼠人，都能聞得一清二楚。

緊隨而來的另一封魔法信，也說明了情勢究竟有多複雜，水又有多深。

雖然榭絲特莉昂劈頭就是一句：「海德失蹤了！」這種讓侯爵本人眉頭忍不住一皺的驚人發言。

奧奈康德可以不理會王都詭譎，不理會迪馬迦蘭為自身鋪就的末路，甚至將各種滲透王國的黑惡勢力都放到一邊，他卻不可能不關心獨子的安危。

事到如今，騎著獅鷲抄近路，幾乎是斜插國土而來的侯爵，仍然不清楚馬努哈追在海德身後的目的，嘗試套話或驅逐也沒有得到成效。

但那瀰漫的惡意，他已經身歷其境地感受到了。

奧奈康德由衷感謝幾天前的自己，做出了即刻出發的決定，畢竟是關乎諾茵與海德的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正如他開戰前，與尊者說過的那一番話。

「此時此刻，在法比歐領土內，敵視獸人在政治上是絕對的正確。」

「膽敢犯下這等罪行，你們早該有所覺悟。」

戰或者退，他的長槍橫掃，深刻地在地上拉出一條切口平整的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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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傳四野的連環爆炸聲，響徹了上半夜，在擾人入眠的同時，遠遠傳進了冒險者雲集的小鎮。

村民默契地察覺到森林邊出了大事，卻又默契地關上門窗，不聞不問。

越是居住在險惡的環境，越會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生活訣竅。

至於酒吧裡醉生夢死的傭兵，就算酒杯表面不時盪漾起地鳴波紋，也勾不起酒鬼們的好奇心。

他們可以醉死在酒桶裡，爽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甚至埋骨在追求森林財富的路途中，唯獨不會浪擲生命於不可力敵的風險。

如禿鷲般的食腐者，也知道等待最好的時機。

但即便是少數留有這種陰暗心思的人，在看見飛越鎮上的隊伍後，也嘆息著打消了心裡徘徊的念頭。

不到二十人的小股軍隊從低空踏破夜色，王國精銳的披風在身後獵獵招展，寶劍纏腰露出華美的握柄，那身幽藍色的裝甲更是武裝到了牙齒，讓所有懂行的人都不禁嫉妒起來。

可真正讓底下人驚呼出聲的，是他們身下所騎的幻想生物，那流光溢彩的飛翼，高貴又耀眼。

「獅鷲軍？哪個大貴族的親衛？」

「除了戰爭時期，居然還能見到獅鷲出現，不會又要打仗了吧？」

有人瞇細雙眼端詳這股肅殺之軍，有人憂心忡忡，為自身的安危煩憂，他們看著戴上兜帽的人領軍在前，一馬當先，連光都照不破對方陰影下的容顏。

「影子大人。」稍稍落後的獅鷲上，身材美好的女騎士髮絲飛揚，露出一對英挺的眉眼，為首者微微側頭，示意自己正在聆聽。

「要直接突入戰場嗎？」

她的手緊緊握住劍柄，連地龍皮包裹的劍鞘，都包不住荷米隆雙劍激亢的高鳴，那股掩飾不住的戰意，讓『影子』也為之側目。

除了開啟結界，把守莊園的老萊特，奧奈康德手裡的獅鷲軍傾巢而出，跨越國境。

這種專斷獨行的作法，毫無疑問是對王權的蔑視與挑戰，也逾越了其作為邊境侯的本分。

可即使是最糟糕的懲處，也不過是警告與罰俸而已，對希瑞爾這種底蘊深厚的大貴族來說，這甚至說不上多麼嚴厲。

畢竟王族與貴族，王與英雄，總是在牴觸中，又被迫相互依賴的。

「不必操之過急，卡珊卓娜隊長。」

影子沙啞的聲線，清晰地傳進隊伍裡，不急不緩：「對侯爵大人有點信心。」

他們不知道奧奈康德跟誰交上了手，語氣卻找不出半點遲疑，遙遠的金鐵交鳴聲，逐漸變得悅耳動聽，嶄露無雙韻律。

「讓我們從最基本的戰場偵查開始。」

「先將附近不安分的傢伙，全數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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