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4被留下的人們>

殘陽下，一抹動人的艷紅身影反射著微光，迅速地穿行於學院。

她似乎有著明確的目標，目不斜視地直線行進，走得雖快，步履依然雍容大氣，一路上越過了人來人往的操場，再進入到林木遍布的園區，無人阻擋。

前腳匆匆踏入實驗室的榭絲特，後腳立刻舉目四顧，尋找起海德里歐的蹤跡，但過於安靜的空間裡，只有涅呂雅絲孤獨一人。

「找海德的話，他人已經不在這了。」單薄的聲音，自書本後響起。

這是第幾次有人不敲門就自行闖入了？

本就很討厭獨處時光被打擾的涅呂雅絲，不用抬頭也能猜到來者是誰，她按著書頁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動著。

榭絲特的臉上露出些許歉意，來不及說些什麼，便閉上眼，試著搜索起魔力印記，卻發現海德早已不在自己的感應範圍內了。

不在學院，他又會去哪？

「小涅呂雅絲，他上哪去了？」撲空的榭絲特，睜開眼詢問。

以她的能力，雖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海德里歐身上，種下強大的追蹤魔法，時刻掌握對方所在方位，但做到這種程度，與犯罪也沒什麼兩樣了。

一旁的臨時樹屋，以及其中生命體徵微弱的人，兩者都表明了海德不久前還待在老師身旁。

偏偏她現在確實有些急事，需要找海德確認才行。

「看來妳的確不是為了無聊的目的而來。」涅呂雅絲望著榭絲特莉昂良久，才擺手說道：「他正向著林得嘉德大森海而去，大約出城兩個鐘頭了。」

「......什麼？」榭絲特驚訝地張口，兩個鐘頭，若是騎乘快馬，都快跨出王都近郊了。

「唉，我可不想愚蠢地複讀自己說過的話。」涅呂雅絲嘆了口氣，又一次正眼看向長髮的友人。

「他只是想試試，能不能拿到精靈族的尤利納果實。」

「因為那不論對他的朋友，還是對他母親的病，都很有幫助。」

每個字都聽得懂的榭絲特，一時間不能明白涅呂雅絲在說什麼。

靜默中，她很想再問一次「你在說什麼？」，又因為了解對方的個性作罷，臉上卻不由得露出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她確實沒想過，不過相隔一晚，海德里歐竟然有不在王城的可能。

涅呂雅絲的語氣，就像談論著今天吃了什麼，聽起來與目前的話題一點都不合拍，但能看見總是老神在在的榭絲特一臉恍惚，又讓她感到少許愉悅。

還真是於研究無益的愚昧情感啊，涅呂雅絲對自己的情緒波動嗤之以鼻。

「我聽說了宰相大人遇害，還有海德與他的同學目擊了現場，但這並不至於讓妳手忙腳亂吧？尤其妳昨天不也看著他們進城了嗎？」即使相信榭絲特，涅呂雅絲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昨晚的襲殺案件，單純不想讓麻煩的事扯到身上。

「你們猜到了？」被猜出自己昨晚在城頭，榭絲特倒是不奇怪。

有權限控制城門要道的人本來就沒幾個，更別說會明目張膽包庇海德里歐了。

真要說，榭絲特還比較疑惑涅呂雅絲居然會了解地如此深入，她不應該對這些無趣的事提不起勁來嗎？

她也不等涅呂雅絲回覆，大概是知道無望追回海德，本性畢露地癱在桌上，苦惱地抱著頭：「迪馬迦蘭死就死吧，我才無所謂，獸族尊者的秘密潛入是有點糟心，但諒他也不敢圖謀王都。」

「但偏偏就是遇見了更棘手的麻煩。」她想起追著馬努哈天降正義時，無意間透過雷雲之眼望見的宰相別館原址，整個人就不好了。

要不是她知道那裡原先的模樣，還真難將那麼大的一棟建築物，連結上眼下山清水秀的漂亮湖泊。

先不將這股力量與她作對比，光是能讓宮內的探針與王國守護者都一無所覺，就已經是相當嚴重的事態了。

「辛苦了。」涅呂雅絲敷衍的安慰，從字裡行間感受不到半點誠意。

能讓榭絲特都大感吃不消的異變，讓她直覺地回想起昨晚那超出凡間的域外之力，而她此刻拿的書，更是她平時碰都不會碰的神話類別。

魔神？會是哪位？

「我本來想找海德問些事情的，可他離開得真是突然啊。」榭絲特無奈的話語，打斷了她的沉思。

「突然嗎？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我不會也沒有道理攔著他。」涅呂雅絲的回答平靜如昔。

真不愧是妳啊，榭絲特苦笑一聲。

再怎麼早熟，那畢竟還是個小孩子。

「我沒有怪罪誰的意思，只是海德哪來的把握。」

尤利納果實、世界樹果實、生命之果......

不管別稱如何，那可是被精靈族看得緊緊的寶貝根子，是當年奧奈康德在森林中如何卑微地許諾，都求而不得的東西。

他甚至連精靈真正的棲所都不得其門而入。

從局外人的角度看，榭絲特也能理解精靈族的做法，很多事一旦被證實了，又或是開了先例，就會演變成鬥爭的漩渦，這絕對是喜好清靜的精靈極力避免的。

但知道歸知道，仍然不妨礙她站在自己的立場，對精靈族大肆批判。

「這是他必須靠自己克服的。」涅呂雅絲沒有透漏蓋亞之冕的存在，那是海德對她的請求。

她的聲音清冷依舊，如同溶洞內迴盪的透骨寒風，只是在不自覺間，透出一絲帶有餘溫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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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含赤帝龍高濃度破壞魔力的雷火，比純正的天雷嚐起來更加酥麻，也遠比打鐵的熔爐炙熱濃烈，在馬努哈琉璃般細膩又粗獷的身軀上，留下道道交錯，薰得發黑的焦痕，但也僅止於此。

在漫天的烏雲散去後，尊者抖動肌肉，將看不出原樣，變成一塊塊黑炭的皮衣震碎，隨手揮去了冒出焦香的死皮，隨即像個沒事人一樣，回到了約定好的集合地。

即使忌憚赤帝龍手中的神器權杖，但除非對方以真身出現，鐵了心要留下他，否則以馬努哈金剛不壞的身體硬度，也沒什麼好擔憂的，只是不曉得那個女人為什麼如此輕易就放過了他。

「尊者！」部落裡的族人圍上前來，為首的獅族薩滿一臉崇敬，但那張諂媚的老臉，卻讓馬努哈直感厭煩，他現在只在乎他想要的東西。

馬努哈之所以要換個地方挨雷劈，除了避免同胞無謂的損失外，也是顧及臉皮，不想自己狼狽的一面，被別人看見。

倒是豹族......

「你們沒有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跑走，真令我意外。」馬努哈對遠處的喀菈菈說道。

「您對我們一族有些誤解，我們從來沒有拋棄同伴的傳統。」

老態龍鍾的喀菈菈說話時，依然流露出不卑不亢的氣勢，他們沒有擅自行動，也讓鄰近的獅族人升起一絲好感。

她提也不提尊者此次行動接近大敗虧輸，更不會留下話柄，讓對方將失敗遷怒於自己族內，可在馬努哈聽來，喀菈菈話裡話外怎麼樣都透著一股陰陽怪氣。

他不想與這個風燭殘年的老婦一般見識，轉過頭，單刀直入地冷聲問道：「占卜的結果呢？」

弱者的狺狺狂吠根本無濟於事，多虧了赤帝龍橫插一手的天雷制裁，有這麼一段時間作為緩衝，馬努哈已經做好了接受失敗的心理準備。

然而此刻眼前的三位薩滿，雖然情緒表達有異，卻不約而同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尊者，滿都拉正往北面移動中，攜帶者是搶走了刺客屍體的那兩人。」正當馬努哈因為突如其來的沉默而心生不快時，獅族薩滿硬著頭皮說道。

聽到這句話，馬努哈第一感覺是高興，東西還有追回的可能，接著卻也跟著緊緊皺起眉頭。

「你確定？」他反問道。

這麼短的時間，還是條件如此混亂的占卜，竟然可以得到這麼清晰的結果，馬努哈對薩滿的能力深有了解，立馬就從中嗅到了違和感。

「這......」留著長鬍子的獅族老薩滿吱吱嗚嗚地難以回答。

在他的占卜生涯裡，也從未遇過這麼奇怪的事，還是仰賴於一邊冷眼旁觀的薩奎斯居出面解圍。

「占卜的結果就是如此，您愛信不信。」薩奎斯居撇嘴說完，便轉身走開，他也對這個占卜現象感到不解。

而作為從頭到尾的知情者，喀菈菈是對占卜偏移最驚訝的人，臉上的表情管理卻也最為嚴密，不露絲毫異狀。

「雖說占卜總有誤差，但我們三人都得到了大同小異的結果，這究竟是不是各族祖靈的指引，也只能由您自己判斷吧。」喀菈菈滴水不露地說著。

即便她一樣感到好奇，但並不至於寢食難安，更不像薩奎斯居研究卜術研究到入魔，非得執著於背後的原因。

占卜於她，從來都只是尋求解答的工具之一。

只是多陪獅族玩一會兒，她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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