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3生命之果>

很久很久以前，精靈的故鄉破敗，再也不適宜居住了。

美麗的三姊妹挺身而出，帶領族人開始在大陸流浪。

她們蹣跚地尋找，也期待著，有一個能作為族人依託的地方。

通過深狹的山谷。

跨越雲間的高峰。

忍受赤紅的飛砂。

許久的旅途，嚴酷的旅途，讓所有精靈都不再抱持希望。

這時，參天的巨樹，奇蹟般地出現了。

「疲憊的旅人啊，讓我聽聽你們的願望。」世界樹的嗓音幼細，帶著善意。

明明只是一株幼苗，卻擁有足以遮蔽天空的蔭綠樹蓋。

明明還是一株幼苗，卻擁有與任何生物溝通無礙的靈智。

活潑的精靈小妹迫不及待地說道：「世界樹啊，我的族人們又餓又渴，懇請您降下恩賜吧。」

於是飽滿多汁的果實，自世界樹的彼端掉落，緩解眾人辛勞。

穩重的精靈二姊幾經思考，慎重地說道：「世界樹啊，我的族人們渴望棲身之地，懇請您降下恩賜吧。」

於是大地壟起，暴雨磅礡，一望無際的樹海破土而起，伴生於世界樹之旁，久違的森林芬芳，令精靈們歡欣鼓舞。

輪到成熟的大姊時，大姊看出對方的純善，溫柔地說道：

「世界樹啊，您的恩賜太豐盛了，我們不應該再次索求。」

「還請讓我們的族人侍奉您，正如侍奉尊長吧。」

龐大的樹幹聳動著，海量的綠葉撲朔而下。

寂寞的世界樹抖擻著枝椏，開心地應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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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流傳的異族神話尚存幾分真實，在名為歷史的厚重帷幕掩蓋下，早就難以查證，但其中提到的世界樹之果，正是現在涅呂雅絲口中所說的，尤利納果實的原型。

多數學者對原初樹海地的猜測，傾向比鄰法比歐王國，位於大陸南方的林得嘉德大森海，但因精靈一族從古至今的封閉性，也只是茶餘談資一樣的傳聞。

少數有幸成為精靈訪客的人描述道，在大森海的精靈族地中，確實有一株大得嚇人的巨樹，仰首看不清高度，極目遠眺也望不見邊界，但就連附近城鎮裡，長年出入樹海的藥農或冒險者們，也從未有人在遠處目擊過，更別說要論證那是不是所謂的世界樹了。

當然，傳說的真偽、世界樹的存在與否，對考古界以外的人來說並不重要，唯有精靈族的尤利納果實，與其種種神奇之處，是真實不虛的。

因為那正是寥寥數種煉金學界公認，能作為萬靈藥主材的選擇之一。

甚至只是單純服用，都能立竿見影地延長生物本身的自然壽命，即便近幾百年間現世的情報再怎麼稀少，終究被有心人士記錄了下來。

——而萬靈藥毫無疑問，就是解決母親和密列西昂現況的特效藥。

「我...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蹲在地上的斑鳩苦著臉，精細的眉眼都皺在了一塊，完全不敢把頭抬起來。

拿聖物交換尤利納果實什麼的，這種事他根本想都沒想過。

只是斑鳩單純的心理活動，落在涅呂雅絲眼裡，更進一步印證了她的想法。

「喔，所以大森海裡真的有尤利納果實啊。」導師感嘆著。

自然到像是在談論今天吃什麼的語氣，卻簡簡單單猜出了族裡的機密，擊潰了精靈的心防，讓他嗚咽一聲，眼淚奪眶而出。

一旦這個消息流傳出去，或許森海會在人心的貪婪中迎來浩劫吧，斑鳩灰暗地想著。

他與人類世界的交集，是從不堪回首的拐賣開始的，以致於斑鳩對外部世界的揣摩，也越來越妖魔化了。

涅呂雅絲的目的，確實是向涉世未深的精靈套話，同時滿足自己作為煉金術師的好奇心。

但從她僵映的表情來看，顯然也沒料到這隻年幼的精靈，會被自己的三言兩語嚇成這樣，一時間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把視線飄向弟子。

接收到求救訊號的海德里歐，立刻義不容辭地說道：「導師，請容我跟斑鳩私下談談吧。」

他真的很感謝導師對他的提點，也知道對方無意欺負他的僕人，海德里歐的眼裡流露出交給我的意思，牽著斑鳩的手走向室外。

精靈總是對蒼翠的自然環境充滿親切感，斑鳩也不例外，不用面對涅呂雅絲，讓他表情自在了些，哭哭啼啼的樣子，也在小主人關切的注視下漸漸收斂，他接過海德遞來的手巾，擤了擤通紅的鼻子。

「斑鳩，你信任我嗎？」和煦的清風下，海德里歐的嗓音聽起來很乾淨。

為了顧及斑鳩的心情，他沒有望向精靈赧然的臉頰，反而像是面對一位再普通不過的朋友。

「我想，應該是信任的吧。」聽見對方的回答，海德里歐淡淡地笑了。

「涅呂雅絲是我無比尊敬的導師，她剛剛的話，絕非出於惡意，即使你們見面的次數不多，我還是厚顏想請你像信任我那般，信任她好嗎？」海德認真地說著，自始至終也沒有流露出上對下的姿態。

他大可以從利益為出發點，向斑鳩闡釋不會真的有國家為此大動干戈，也可以講明許多學富五車的人類，早就對尤利納果實出產的來源有所猜測。

但海德里歐最終還是決定，以他們這些日子建立起來的信任關係，向斑鳩作出保證。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們。」等了好半晌，表情有些複雜的斑鳩才作出回應。

「呼——」海德鬆了口氣，只是接下來的事，他還是要跟對方說清楚。

他伸出兩手搭在斑鳩的肩膀，兩人此時的身高相近，倒不顯得怪異。

「首先我想確認，你看到的那頂冠冕，確實是你們族內的聖物嗎？」為了不挑動精靈脆弱的神經，他特意避開結界之類的敏感字眼。

「是的，我不會認錯的。」

「我也是在機緣巧合下得到它的，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這東西來自哪裡。」看出對方心裡的猶豫，海德特別向對方補充道。

「我我我沒有懷疑您的意思。」

班鳩略微焦急地說著，倒是海德對此不以為意，接著問道：「但它似乎無法被使用？」

雖說是重要的結界組成，但斑鳩對蓋亞之冕也不算了解，他確實是一個族地裡隨處可見的精靈，只是際遇倒楣了些。

「......我聽說只有族裡的王，才能驅動這件聖物。」

真的是這樣嗎？海德不這麼認為，無非是隱藏的啟動條件更為嚴苛罷了，他心想。

但這種事海德不打算深究。

「而你希望這件聖物，能夠盡快歸還於精靈族？」

面對點頭如搗蒜的斑鳩，海德停頓了下，整理心中的言辭。

「接下來要說的話，我並不想讓你有挾恩求報的感覺。」他字斟句酌地說著，甚至拋去了虛偽與謊言，因為他真心希望斑鳩能幫他。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煉金術中流傳有一種強大的魔藥，它能醫治世間一切疑難雜症，而這種魔藥的主材便是尤利納果實。」

看看斑鳩的反應，就知道他並不清楚萬靈藥的信息。

「我的母親與樹屋裡的友人，因為身上嚴重的創傷，現在都非常非常需要萬靈藥的救治。」

斑鳩摀著嘴，似乎沒想過會聽見這樣的事。

「我可以承諾你，有機會的話，一定會將聖物歸還，正如我承諾過你的安全。」海德里歐說得越來越慢，吐出的每一個字卻如有千鈞之重。

斑鳩清楚地看進小主人眼裡，也感覺到肩上無意識加重的力道。

那不是為了傷害他或脅迫他，而是更單純的，因為過度重視而繃緊的肌肉。

「但時間是有限的，我真的不能走錯任何一步。」

「我希望，不，我請求你能告訴我，如果我能以最快的速度，將蓋亞之冕送回大森海，交還給半隱世的精靈族，我有機會從那裏得到尤利納果實嗎？」海德里歐單膝跪下，鄭重無比地詢問。

某種能稱得上是決意的重量，透過掌心傳進斑鳩心裡，讓他同樣忍不住跪倒在海德面前。

他看向小主人，記憶中的海德是個溫和的人，雖然偶爾有些奇怪的心思，但他從未見過對方露出這麼嚴肅的一面。

「您的母親，是對您非常重要的人吧。」

「那是當然的。」

「而樹屋裡躺著的人，也是您和凡妮亞小姐特別在意的？」

「是的。」海德深吸一口氣，直視對方，眼睛眨也不眨地說道。

被這樣寄予期待地看著，讓斑鳩有些難為情地偏開頭，勉力張嘴。

「用聖物交換果實，雖然不可能有先例，但族裡...或許是會同意的吧。」

有了『本地人』的說法，海德里歐心裡的大石微微落地，卻又聽斑鳩開口說道：「不，是您收留了我，也是您將蓋亞之冕尋回，如您和凡妮亞小姐這樣的人，理應得到眷顧才對。」

「我一定要幫你們說服族人才行。」斑鳩的雙眼透出堅定，即便眼眶周圍還是有些紅，卻讓海德里歐愣住了。

他還是首次在這位精靈眼中，看到了弱氣以外的情緒。

兩人的瞳孔對映著對方的影子，都是這樣真誠與期盼，讓海德里歐莫名想笑出聲來。

是他過於輕慢了，人都是會成長的，就算原本是愛哭鬼也一樣，海德有點欣慰，又因這為人家長般的心境變化而困擾。

正當他無從反應時，一道好聽的女聲自身後而來。

「如果是為了救哥哥，也請務必拜託您，讓我出一分力吧。」緩緩走出樹蔭下的凡妮亞，雙手合十緊握，眼裡閃爍著微小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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