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2-23原來我們這麼近>

「對方的全名是？」對於母親，涅呂雅絲連一句話都懶得談論，寧願講講這個素未謀面的待定弟子。

她難得在上課與休息時間以外，停下手裡的研究，於是決定多問幾句。

表面上看不出來，涅呂雅絲其實很重視收徒這件事，即使是在諾蘭用慣的幾個學徒，雖說要忍受她嚴厲到有些刻薄的態度，但也不得不承認受到涅呂雅絲很大的照顧。

「你答應了嗎？小涅呂雅絲。」

「並沒有，我要先觀察觀察。」涅呂雅絲拉來兩張高腳凳，沒有準備茶水，轉頭又道：「不要在我的實驗室吸菸！」

榭絲特訕訕地收起剛拿出的煙斗，也不在意坐起來毫無舒適感可言的凳子，語調輕快：「真不愧是我的密友，姊姊真高興，海德里歐是個好孩子，你一定會喜歡的。」

「哼，這可難說，另外，誰是你密友，你年齡大我這麼多。」涅呂雅絲可沒這麼容易被兜進圈裡，只是她的毒舌卻用錯了對象。

「啊啦，剛剛是哪張嘴，說出這種不可愛的話啊。」

榭絲特沒有使用隨身不離的煙斗，身邊卻莫名冒出了一團白煙，白煙被限縮著形體不擴散，只是化作人形將涅呂雅絲一口氣壓倒在地。

榭絲特莉昂．十字固定攻擊！

不管怎麼樣，年齡問題總是某些人的禁忌，即使榭絲特的外表看上去，像透出熟女韻味的大姊姊般，非常符合思春期小男生幻想裡的夢中情人。

因為在家的關係，涅呂雅絲的白大褂下，只穿著十分清涼的睡衣，她倒地叫疼的時候，整件外袍被掀開了大半，自然也露出了底下絕美的春光。

潔白的皮膚一接觸到微涼的空氣，就激起微小細密的凸起，看起來涅呂雅絲並不太能忍受寒冷的樣子。

「放手！」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料的呢？」榭絲特伸出手指戳了戳涅呂雅絲，然後在她羞憤到像是要吃人的目光中，施施然地收起煙人偶。

涅呂雅絲滿臉酡紅地起身，上上下下花上好一番功夫整理了衣著，才忍不住嘀咕道：「野蠻人。」

榭絲特笑道：「魔法師可不是野蠻人。」

「都一樣，只不過是精神領域的野蠻人罷了。」

「你不也是魔法師嗎？」

涅呂雅絲怒道：「我是煉金術師。」聽見她憤憤不平的話語，榭絲特笑得更開心了。

一陣鬧騰之後，涅呂雅絲向榭絲特要來存有海德里歐一絲氣息的東西，榭絲特想了想，掏出前陣子收到的問候信函。

連兒子的信都隨身帶著，你對晦暗喪鐘是有多執著啊，涅呂雅絲腹誹著，但畏懼於那團變化自如的煙人偶，沒敢說出聲來。

她走向實驗室後方，單掌對準裝滿泥沙的方形器皿，容器的長寬高都有半個人的身高長，稍作處置，就能作為植物的培養皿使用。

容器裡乾燥的沙土，如大風下的沙丘般自由移動變形，沒多久就凝固成一個小型學院的沙盤，雖然不夠精細，但也足以辨認出每處地方。

跟過來的榭絲特嘖嘖稱奇：「這麼細膩的魔力操作，還說不是魔法師。」

「那只是成為優秀煉金術士的前提。」涅呂雅絲拿出一條末端鑲有大塊紫晶的銀鍊，同時不忘反駁。

她用左手的食中二指，夾著信豎直朝上，右手伸直掌心向下，將空懸的鍊墜置於沙盤上方，嘴裡喃喃唸道。

「愛普拉。帕拉希婭得遜。烏那。阿絲塔圖它。薇迪芮亞答。窟拉喀拉。」

（太陽宮，頭頂獅子臉的琉璃像。）

「辛寇。米拉薩。葉斯堤。修堤卡芭流斯。加羅潘德拉。曼多納仕。」

（東五里，七駕天馬，奔馳於山。）

「……」靜靜旁觀涅呂雅絲施法的榭絲特，心裡不由得偷笑，喲，還是個精通占卜的煉金術士呢。

隨著咒文結束，鍊墜產生反應，一股看不見的牽引力拉著盡頭的水晶，指向沙盤上某處。

「這麼準確？」涅呂雅絲有些訝異。

雖然各項條件和資訊都十分齊全，她也沒想過單靠一次占卜就能找到人，頂多限縮範圍後，再來問路邊的學生。

想也知道，如果占卜魔法有這麼強力，今時今日怎麼可能沒落到這個地步，但是看見顯示地後，她又多少有些了然，面色古怪。

「這裡是……魔藥園？」榭絲特確認似地問道。

「對，這個人就在我們正西邊五百步遠的地方。」

「這麼近？我怎麼沒有感覺到有人？」

這個距離，已經在榭絲特的氣息感應範圍內，對法師而言，強大的精神力能幫助他們映照出周圍的情況。

許多遠程的刺殺，甚至能從更遠的位置發起，一擊不中，立刻轉移，如果是人群密集地，或是對方特意隱蔽，她可能無法發覺，但這裡可是學校裡遠離人煙的地方。

「嗯。」涅呂雅絲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對榭絲特說道：「那裡有我佈置的一個實驗，在結界保護之下。」

這似乎解釋了感知裡，氣息被遮斷的原因。

實驗場被擅闖，涅呂雅絲倒是不怎麼生氣，那裡只有一個注定失敗的實驗構想，是她為了接近成功而佈置的排謬實驗。

但再怎麼接近，失敗就是失敗，不過涅呂雅絲對這個孩子，卻有了點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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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里歐從未巧遇過涅呂雅絲老師，這既是巧合也是必然。

由涅呂雅絲親手催化的半成品生命之花，作為研究對象的優先度並不高，不論有課沒課，她只會在早晨時分觀察確認，完美錯開了一般學生的作息。

此刻正注視前方的海德里歐，顯然不可能知道今天跟以往有什麼不同，只見他渾圓如玻璃珠的瞳孔內，不時閃過亮銀色的古代文字。

若是仔細看進去，除了花開花謝的魔幻倒影外，其中還有浮浮沉沉的符文之海，如同海面下的魚群，圍繞著潛入水中的過客，包圍分離，然後泡沫般四散消逝。

他手裡的卷軸，因為是減輕魔力波動的特製品，即使處在持續導引施法的過程中，逸出的光亮，也比深夜裡孤獨的五等星還黯淡。

為了更好地解構花園裡的煉金實驗，特地從王都的商店採購了附有真視之眼的魔法卷軸，與他的眼睛搭配起來後，遠不只是一加一那麼簡單。

至少海德里歐現在看向生命之花，不會只有眼花撩亂的暈漲，和不知從何處下手的挫敗，全力開動之際，不但能看清每一秒的變化，大腦甚至還能發散聯想上，戴維特地不睡覺重畫的圖。

不是被超自然力量毀棄的那張，而是時隔多日才誕生的另一張。

以海德里歐的了解，戴維大概只是不爽畫作被毀，簡稱不信邪的心態在作祟，讓他決意再次動筆。

在這方面，他的哥哥真的很孩子氣。

新作的內容並不是之前那種混亂的，活像克蘇魯神話中走出的縫合產物，而是以炭筆為底的暗色調，頗有黑暗蒙昧時期的上色風格。

上面有出沒於無人城鎮的惡魔們，長著小巧玲瓏的角，由於一副隨時要討糖吃的感覺過於討喜，不但沒有恐怖感，反而顯得有些童趣。

沒有人煙的城鎮。

乞求的惡魔。

潑墨的濃黑。

只是海德里歐看著欣欣向榮的花朵，腦子不管如何用力，都記不清畫裡的細節了，就像有人抽出他的腦髓，抽出了他的印象，然後填鴨似地塞回某些無法敘述、無法形容的東西。

沒有人煙的城鎮，永眠。

乞求的惡魔，亡骸。

潑墨的濃黑，死寂。

原來是這樣，他的意識漂浮而起。

「原來是這樣。」海德里歐明瞭般地重覆道。

不是生死迭代的衝擊，或是煉金藝術的美。

而是堆疊的死，無有窮盡的死，永眠。亡骸。死寂。

戴維是靈。

再怎麼像個人，戴維也是靈。

靈的感官與人不同，懷著思想的畫，也是他的表達。

就算戴維沒有發現，但這幅畫下隱藏的死，就是他看見生命之花最直觀的感受，這種發自靈體本能的感受，卻在此時帶偏了海德里歐的感悟，也不知是好是壞。

海德里歐身上的靈力湧動著，不暴躁，但透露出重重暮氣，像是從懸崖邊上往下望，佔滿視野卻不透光的昏黃霧靄。

不是與孟流士決鬥時，那種直來直往的能量性質切換，而是某種更加深入，更加貼近本源的特質滿溢而出，當涅呂雅絲領著榭絲特踩過鵝卵石小徑，抄近路走到這處偏僻花園時，還來不及吸入一口香甜的花香，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就是如此。

「死亡同調？」

涅呂雅絲摸著唇，看向旁若無人的男學生，自言自語又像是確認似地說著，在來的路上，她已經被動了解了希瑞爾家背後的故事。

她轉向榭絲特，也不管對方只是煉金領域的半桶水，半是打趣、半是挖苦的說道：「你真的確定這孩子的目標，是調製出生命之源的萬靈藥，而不是當個教會的安息人嗎？」3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COBuLq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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