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2-24問答>

海德里歐脫離玄妙的狀態後，很快就察覺到身後有人，對方沒有打算隱藏。

只是雖然早有預料，真正看見涅呂雅絲老師和榭絲特莉昂殿下連袂出場的時候，海德里歐還是有點慌，心底那根弦也繃緊了。

他可沒忘記自己現在，嚴格來說，還算是非法侵入。

「日安，涅呂雅絲老師，榭絲特莉昂殿下。」他定了定神，嘴裡很自然的向兩位請安，倒是看不出侷促的感覺。

「最近過得不錯嘛，海德。」

榭絲特像是沒瞧見他的眼色一樣，語氣正常地應答，只是表情戲謔，眼角一會兒瞄向沉默的涅呂雅絲，一會兒又看向強裝鎮定的海德里歐。

活該你受罪，早點出示我的介紹信不就沒事了。

只是榭絲特也不想想，自己的面子在涅呂雅絲那，是不是真有這麼好用。

涅呂雅絲的視線，讓海德里歐有些不安，不是那種要看透一個人的侵略性眼神，真要講反而像是無感情地，注視著泡在防腐液裡的魔獸身體標本，讓人直冒涼氣。

好在她只望了海德里歐片刻，就將視線移開，至於他身後的花朵，連多看一眼的想法都欠奉。

「拿來。」

涅呂雅絲向海德里歐伸出手，說出的話讓他一頭霧水，直到他順著老師的視線，試探性地舉起手中的筆記本，才得到肯定的回覆。

事情的發展跟他的想像有點不同，海德里歐心裡準備好的腹稿跟藉口完全用不上，只能順從的雙手奉上書本，看看涅呂雅絲想要做些什麼。

書頁嘩啦啦地被翻動，涅呂雅絲看書的速度異於常人，每一頁都只微微一掃就翻了過去，即使懂得速讀，還是令人懷疑是不是真的有好好看完。

海德里歐對微表情的研究還不到家，只是感覺到對方閱讀的過程裡，流露出不甚滿意的情緒。

海德里歐給出去的書，正好也是他用來複習煉金學的筆記，裡面不單只有他待在這裡的觀察心得與推算，也包含了上課和自學時留下的內容。

不幸中的大幸是，戴維受海德的影響，對這門學科的態度還算尊重，所以不會看到其他空白筆記上可能會有的塗鴉，不然真是後果難料。

記錄為目的的筆記本，不像正式書籍有著厚重精緻的扉頁，儘管頁數同樣不少，有抄寫痕跡的部分也只佔了一半，涅呂雅絲沒花多久就全數翻完，手指一動闔上書本。

周圍這時候顯得特別安靜，良久，才由涅呂雅絲開口打破這份難耐的沉默。

她直視著海德里歐，平鋪直敘地問道：「低階魔力藥水的製備，代表元素癥結點的錯合物有哪幾種？」

海德里歐愣了片刻，反應飛快地答道，心裡忐忑。

涅呂雅絲也不說對或錯，而是繼續問道：「加入的草根類材料，如有遭遇凍傷或變質，如何判斷成品藥性？」

這題有陷阱，針對不同科別的材料，需要以不同方式區分對待，海德里歐一邊想著，一邊絞盡腦汁地答題，現在這種情況，幾乎是他預想中最好的幾種之一，只是涅呂雅絲問問題的速度越來越快，內容也越來越艱深。

最初的問題還多少圍繞在課本，或是常見的知識上，到最後已經偏到海德里歐要聽懂問題都覺得吃力，讓他喘不過氣來。

「高等變形魔藥對星象或儀軌的要求，是否為迷信，還是有所依據？」

「歐得學派仿製命運之輪的方法，應用在永恆生命之花假想上，會有哪些困難，如果歐得大師不在預合物的階段放棄，繼續實驗下去，又會得到哪些成果？」

海德里歐低著頭，聲音艱澀：「…我不知道。」

這已經是他第幾次回答不知道，海德里歐沒有去算，只是心裡滿溢著挫敗和苦澀。

涅呂雅絲見狀停下，手一揚就將書本拋回給海德里歐，也不管他手忙腳亂的動作，像是對他失去興趣一樣，要走出這裡。

不行，不能就這麼放棄，正當他這麼想時，耳裡卻輕飄飄傳來一句話，讓他一瞬之間像是從地獄昇回了天堂：「跟上來，你需要補很多課。」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海德里歐從一旁的榭絲特那得到確認後，還有些不可置信，但還是加緊腳步跟上了涅呂雅絲。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老師，我這是合格了嗎？」

「廢話。」涅呂雅絲連頭都懶得抬，只是冷冷說道。

這個語氣跟說你不及格根本一樣啊，怎麼想對方都只是看在榭絲特的份上才收下他的。

正當他胡思亂想時，涅呂雅絲突然停步，像是想到什麼一樣問道。

「你覺得煉金術，是感性，還是理性的學科？」

這個問題有什麼深意嗎？

海德里歐本想直接回答理性，只是話要出口前，又想到拉弭拉托的禁忌實驗，一時間又不確定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要重複這句話幾次啊，海德里歐心裡哀號。

涅呂雅絲看著他沒說什麼，倒是心情起起落落久了，讓海德里歐終於鼓起勇氣，問出心裡的疑問。

「老師您，不問我偷溜進來的理由嗎？」

「你不就是想觀察我的實驗嗎？」涅呂雅絲一臉看智障的表情。

「不，我的意思是。」海德里歐捏著書的手有些用力，猛然抬頭問道：「您不問問，為什麼我不直接找您拜師嗎？」

「這很重要嗎？」

「呃……」

「你想說的話，就說吧。」涅呂雅絲無所謂的態度，讓海德里歐喪氣，也有些破罐子摔碎。

「我覺得老師您，其實不想收弟子。」

「……」

「我也不敢把希望，都賭在榭絲特利昂大人的推薦信上，寧願自己多看多學一點，希望能讓您另眼相待。」您是有可能克服生命之花難題的人物，很厲害，我不敢賭，意思大概就是這樣。

但真正說出來後，反而感到羞恥，讓他有些後悔，甚至覺得自己很不成熟。

「幼稚。」涅呂雅絲辛辣的回應，該說是合情合理嗎？

暖橘色的光影浮動，快要落到山邊的太陽，正努力著綻放最後一絲光輝，因為角度的關係，涅呂雅絲的表情一半被陰影掩蓋，但海德里歐能感覺到，對方又一次認認真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

「不過，你說的也不算錯。」大概是嫌麻煩，涅呂雅絲把眼前零落不合群的髮絲向後撥開，雖然沒特別打扮，身影卻顯得異常深刻。

「我近期確實沒打算收徒，但榭絲特的面子，我還是會給的。」涅呂雅絲先是看向跟在後面看戲，看得抬頭挺胸的榭絲特利昂，又嫌棄地把視線移開。

「而剛剛的問題，你也沒答得這麼爛就是了。」

見海德里歐一臉不相信的笨樣，她補充道：「如果你什麼都會了，還拜什麼師，乾脆自學算了。」

以涅呂雅絲的個性，能這麼說就是認同了海德里歐的天分，她可沒管對方的年紀，純粹以煉金術師的角度作出判斷，否則即使迫於人情收下對方，涅呂雅絲想放養一個弟子還是很簡單的。

其實能使用魔力更好，靈力與煉金術的相性只能說是一般，她心裡嘀咕，同時瞪向榭絲特，要她閉嘴。

畢竟從剛剛開始，那個一臉雲淡風輕的龍女，就一直在耳邊偷偷傳話，要她出言關心一下新徒弟，簡直比那些溺愛小孩的家長還煩。

「海德里歐．希瑞爾？」

「是！」

發現自己其實、可能在老師心中不算是一根朽木，海德里歐振奮了不少，只是涅呂雅絲說的話，卻跟他想得不太一樣。

「你是不是很常面臨死亡？」

這句話比起疑問，更像是奇怪的感嘆，海德里歐仔細回想，發現自己還真不容易回答。

死在精神世界裡，算瀕死嗎？

涅呂雅絲也不管徒弟的糾結，只是隨口問問，不是真的多想知道。

死亡同調是親近死亡的一種天賦體現，雖說過於稀罕，以致於她只在書上看過，卻也不代表什麼，只是活人能從生命循環裡感悟到死亡，確實奇怪，如果是生命同調還合理得多。

煉金術，是感性，還是理性的學科？這一點，她也不敢肯定。

或許兩者，從來也不是這樣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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