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5-26本質>

「由製作者提供靈力，術式反應活躍。」

「由製作者以外提供驅動力，術式無反應。」

「轉換四十一種常見力量性質，術式無反應。」

「調節力量幅度從單兵級至英雄級，術式無反應。」

「調節力量應用時長，術式無反應。」

「接觸具備自充能性質死物，術式無反應。」

「接觸存有完整或部分生命特徵活物，術式無反應。」

「接觸具備共鳴性質死物，術式無反應，唯一例外為死靈結晶，術式震顫約零點一秒，爾後沉寂。」

「觀測到外部皮甲性質鈍化，比對原始材料，結構活性退化三點二個量級。」

「觀測到內部蝕刻痕跡，截面存在大面積斷裂，非合理術式構成。」

「比對已知基礎術式，相似度皆低於六成，推論至少有一百七十二處以上邏輯空缺，窮舉分析受阻。」

「嘗試注入更高純度死靈結晶，震顫延長至零點二秒，後呈指數階衰落。」

……

格里高利捏著細針，穩穩地穿過毛衣破洞的邊沿，同時也向坐在面前的海德陳述一條又一條已知的驗證結果。

在研究領域那些不被看見的煉金實驗裡，在天賦與智識之外，其實也需要非比尋常的恆心。

他們現在討論的實驗項目，很多都是在諾蘭領才有足夠的條件進行，即便不考慮實驗精度，光是這裡來自天南地北的材料，就不是在學院，或者說在法比歐能搞到的，也難怪涅呂雅絲總是懷念她以前待過的工坊。

可惜因為辭去議員職務的緣故，那間據說能抵禦煉金大砲三段轟擊而不倒的特改建築，也早就被議會光速收回了。

「聽完這些數據，有哪些疑問和想法？」

在火光中靜靜流淌燭油的蠟燭手，此時正漂浮一旁，貼心地為大師遞上色彩相異的線頭，還不時前傾它瘦骨嶙峋的蠟身，利用腕部上方跳動的燭火，精準地燒斷大師所需的長度。

從海德搬到這兒以後，像這樣的聊天光景每天都會發生，區別只是大師身邊飛的又是什麼奇幻物品，手裡做的事情又有什麼變化，算是某種別開生面的口頭指導吧。

死靈結晶這種光聽名字，就明顯與合法兩字不沾邊的東西，海德連看都沒看過，只聽說是黑巫師為了某些特別邪惡的法術，專門提煉的材料。

「結晶能驅動龍皮甲，難道是因為其中受汙染的邪惡魔力？」

涅呂雅絲式的提問風格，海德早已多次領教過，所以並不緊張，只是在膝前十指微合，惹得格里高利咧嘴莞爾。

「政客般的曖昧答案啊海德，邪惡魔力？難不成是在說這個？」

他沒有抬頭，只是打著毛衣的身形一變，原先安寧的客廳就瞬間被陰森的氣息腐化。

驟起的寒意令呼吸在眼前凝結成冰冷的鬼影，彷彿有濕黏液滴自望不見盡頭的天頂跌落，打溼了海德的後領，緊接著染紅脖頸，一路順著背脊的曲線叫囂爬行。

於此同時，疊滿燭淚的蠟燭手也飛快竄出，十分配合地拉上每一處對外窗簾，讓深闇的空間內只餘自身詭秘的燐火。

單從拍馬屁的角度來看，這支蠟燭無疑是海德這幾天接觸過的煉金物品中，得分最高的了……

海德知道格里高利精通性質轉換，也漸漸習慣大師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為，但還是很難在這種氛圍下保持淡定。

「非典型的黑暗魔力變種，包含誘導情緒的幻術場。」

「死靈系法師傳承之一，也能附加在他們的召喚物上，說穿了並不複雜，卻不受各地活人的歡迎。」

收起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格里高利指揮蠟燭手趕緊飛回來，替他補上下一段毛線，語帶調皮地說了個冷笑話。

「以四周瀰漫的恐懼來強化運作效率，其本質與我嘗試過的黑暗魔力並無區別，我們反而應該優先排除結晶固有的情緒場，以及邪惡魔力這兩項要素。」

海德沒有問格里高利怎麼會這類不傳之密，倒是恐懼靈氣、恐懼光環、天啟騎士等等，自己根本不明白也沒聽過的奇怪術語，一股腦地從記憶深處冒了出來。

「既然如此，剩下的懷疑方向就指向其靈魂性質了，假如是這樣，使用聖遺物作實驗時，怎麼也沒有反應呢？」

海德說著說著，卻突然意識到，他的體內嚴格來說也有聖遺物。

「那麼問題反倒該集中到兩者的差異上。」

格里高利順暢地更換手裡的毛線針，又接著說道：「從古至今，取名者總愛誤導他人，或許我該提醒你一點，聖遺物的靈魂性質其實是死去的，而死靈結晶的靈魂性質卻是活躍的，是黑巫師為了喚醒死者而發明的產物，至於具體如何辦到，過程就血腥得多了。」

大師的語氣和動作不變，也沒有再散發出奇特的氛圍，海德卻感覺身上比剛才更冷了。

聖遺物號稱遠古眾神的殘遺，既然神都死透了，那剩下的部分當然活不成，但是否有例外呢？

要是曾有人拿它執行過儀式，將徘徊現世的死靈，轉化為會動會說話，甚至會睡懶覺的聖靈呢？

海德心中越想越凝重，也猶豫是否該向格里高利坦誠。

敬重歸敬重，格里高利畢竟不是朝夕相處過的涅呂雅絲，海德對他並沒有毫無保留的信任。

正因為接觸過煉金術，他自然也知道追求真實的煉金術師們瘋狂起來，底線究竟能有多低。

就算面前的老人看上去十分有原則，他也不想賭。

至少不是現在......

見海德陷入沉思，格里高利不作多想，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死靈結晶有效，而聖遺物無，可能代表皮甲只對活躍的靈魂有反應。」

「同時，還得是濃縮後的結晶，而非難以移轉、靈魂強度也遠遠不夠強盛的活物。」

「事實上為了令假說成立，我推導了幾個公式，你也可以參考看看。」

海德壓抑住加速的心跳，接過蠟燭手遞過來的紙張。

不管是字體還是假說前提，上方記述的內容都十分隨興，會被主流學界指責為荒腔走板，但細看卻能發現其中隱藏的嚴謹之美，正如格里高利這些日子表現出來的個性。

「近乎無窮大的靈魂變數？」

低聲念出附在公式末尾的結論，也看見那個被紅墨圈起又大大打上的問號，海德忍不住露出錯愕的神情。

「是啊，推導只到了這一步就陷入困難。」

倒是格里高利平靜如昔，自嘲地聳聳肩，便又搓了搓針尾，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公式在理論上的確成立，但生靈怎能擁有如此可怕的靈魂強度？故事中的聖徒先不論，你也不像是個呈滿靈魂力量，又隨時可能滿溢而出的瀑布。」

「這可不是簡單將千百個靈魂丟入鍋裡熬成濃湯，就能辦成的事。」

大師抬起頭，戲謔地朝徒孫眨了眨眼。

「也別太灰心了，看似合理，實際操作過程卻操蛋得很的東西，在煉金術中數不勝數，只要能堅持信念前行即可。」

「永遠在試圖接近真理，也永遠抵達不了真理。」

「這大概也是煉金術師應得的詛咒吧。」

老人搖頭晃腦地說了句頗有深意的話，又馬上忙著撲滅蠟燭手誤點燃的毛線球，將嚴肅的氣氛破壞一空。

等蠟燭手可憐巴巴地低頭致歉，又差點因為滴落的燭淚引發二度點燃地毯的悲劇後，格里高利才開玩笑似地，為今日午後的腦力激盪作出結語。

「呵呵，明明有明確的實體，有術式架構，也有嚴格依照流程，按部就班完成的附魔手法，成品卻在本質上更接近通靈物，你的皮甲還真是迷人又諷刺呢。」

……

由蠟燭手一路恭送至宅邸後園，又頂著餘暉，望向枯瘦的草屑追著草團子滾動紛飛，海德里歐內心的焦躁並沒有減弱一絲一毫。

大師承認他的推導是空中樓閣，甚至現有的公式就有諸多解釋不通的地方，但那一行行字跡，卻彷彿包含了特別的魔力，緊緊黏住他全副的心神。

「那只是猜想，不是嗎？海德里歐。」

他自言自語地按住太陽穴，感受指尖處不聽話的血管啵啵啵地跳動著，腦仁也為之沸騰。

還是戴維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考，才讓海德慢慢恢復正常。

「話說海德，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想，煉金術還真不是個給人學的科目。」

「說的好像有哪科你認真聽過課一樣。」

這句話幾乎是無意識地，在什麼都沒多想的狀態下就脫口而出了，連海德自己都有些驚訝。

「嘿，別這麼死板，你認真學不就等於我認真學了嗎？」

倒是戴維臉不紅氣不喘，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令海德啞然失笑。

「我本來以為異世界怎麼可能建立起數學或理化那樣嚴謹的知識高塔，卻忘了這是個有魔法的世界。」

「即使傳承的方式七零八落，看起來封建又低效，但魔法這種超乎常識的載體，卻能讓一切成為可能。」

哥哥的感嘆令海德有些新奇，要不是確信靈魂不可能發燒，還真想伸手替他量量體溫。

「怎麼突然說起這些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見那冒牌哲學家般的口吻，這次海德卻感覺到了些許不同。

「也沒什麼。」

雲淡風輕地待在精神世界的一角，戴維只是擺了個能凸顯其憂鬱氣質的帥氣姿勢，依舊懶散地開口：「不過是根據格里高利的公式推理下來，我發現自己還能是那副皮甲的行動電源，莫名覺得有點想笑罷了。」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Qv9RRYw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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