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九晝：黑死病（2）在空氣裡攪一攪，會弄出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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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參見殿下。」

井千陽回到薔薇之庭後，道格拉斯伯爵親自出來迎接他，明明只是睽違了不到一個月，井千陽卻覺得對方好像胖了一整圈。

「辛苦了。」井千陽向他致意，「一切還好嗎？」

「都在掌握中。」道格拉斯微笑著回答。

當兩人來到議事廳時，井千陽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只見大廳中間的議事桌放滿了精緻的餐點，草莓芭菲、巧克力聖代、冰淇淋香蕉船、黑森林蛋糕、焦糖布丁……所有井千陽叫得出和叫不出名字的甜品一應俱全。

整座廳堂瀰漫著香甜的氣味，猶如糖果屋一樣，讓井千陽覺得要是拿根木棒在空氣裡攪一攪，說不定會弄出一支棉花糖。

「微臣已經命令眾貴族從前線召回家臣和領民，他們正在陸續歸來。」道格拉斯向井千陽匯報，「據說戰士們接到命令後，大多鬆了口氣。」

井千陽在離開前曾任命道格拉斯擔任樞密院臨時議長，並且授予攝政權，因此他有對其他貴族下令的權力。

不過即使大權在握，要讓這些傲慢的貴族乖乖聽話亦非易事，需要相當程度的政治手腕。

井千陽點點頭，「血月使徒那邊呢？」

「早前有批人前來薔薇之庭劫獄，想將巴托里公爵救走，但被微臣逮捕了。那些人起初矢口否認是血月使徒的成員，但在逼供後還是吐出了真相。」

道格拉斯表示。

「此外微臣亦按照您的吩咐前往幽靈堡勘查，可惜裡面的地窖已被清空，什麼都沒留下。」

以往樞密院總是被巴托里和達維德兩位公爵把持，道格拉斯作為被排擠的邊緣人，哪怕才幹過人，亦無所作為。

想到這位朝廷棟樑被埋沒了許多年，井千陽心中頗是惋惜，決定今後要多多器重他。

「說起來殿下您是不是又瘦了？」道格拉斯擔心地問，「您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井千陽才想問他是不是又胖了，不過這些天來他確實吃不太飽。

「您要吃甜品嗎？」道格拉斯殷勤地問，「這個草莓芭菲真的很好吃喔。」

井千陽看著那杯看來像座小雪山的芭菲，不由得想起自從十年前安琪拉修女離世，自己便再沒吃過甜點了。

「那……只吃一點。」

他用匙子挖了點奶油送進嘴裡，起初以為會甜得發膩，卻意外地輕盈順口。

接著他舀了一顆草莓，咬了一口後，水果的清香和爽甜瞬間在口腔擴散，讓他不由得眼睛一亮。

之後他又吃了夾心酥和碎堅果，並且越吃越上癮，不知不覺間，整杯芭菲已被他吃了大半。

「微臣早已料到您會喜歡。」道格拉斯笑吟吟地說，「當年奧雷利安先王也很中意芭菲，不過他更偏愛榛果口味。」

正當道格拉斯要繼續向井千陽介紹其他甜品時，一名男子在議事廳外面求見親王，井千陽讓他進來。

這名男子的披風繡著藍薔薇和銀劍組成的家徽，顯示他是達維德公爵家的家臣。

「稟告殿下，達維德公爵命危，他想見您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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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維德公爵的城堡位於薔薇之庭西面，由於現在是白晝，血族無法變身和飛行，因此井千陽乘坐御用馬車前往。

這座城堡名為「夜鶯堡」，乃是繼薔薇之庭後最古老的血族堡壘，占地面積甚至比薔薇之庭更廣闊。

諷刺的是，城堡雖以夜鶯為名，卻曾經關著不被允許高歌的鳥兒。

整座夜鶯堡用黑色大理石建成，眾多尖銳的高塔像一把把刺向天空的利刃，盤據在屋簷的石像鬼長相猙獰、張牙舞爪，從高處俯瞰拜訪者。

馬車通過高架石橋來到城堡正門入口，奧黛莎正在這裡等待井千陽的到來。

「殿下，父親大人的情況很糟糕，醫生說他可能活不到明天，他說很想見您。」

奧黛莎語帶哽咽，她亦是剛回來不久，馬上便接到父親的噩耗。

「可能因為他發現哥哥犯上作亂，我又離家出走，這才加重了病情……」

接著在奧黛莎帶領下，井千陽進入了堡壘。

現在雖然是白晝，但是沒多少陽光能夠從又長又窄的窗戶照進來，因此室內的環境相當昏暗，氣氛極是冷清，讓人產生一種走在墓穴的錯覺。

兩人走過漫長的通道，來到城堡主人的寢室外面，侍從為他們打開沉重的大門。

寢室的絲絨窗簾被緊緊地關上，中間放了一張華麗的四柱大床，床邊擺放了許多枝型銀製燭臺，點著一根根蠟燭，滴下的白蠟彷彿是哀悼垂死者的眼淚。

「殿下……來了嗎？」一道沙啞虛弱的聲音從床上傳來，正是達維德公爵。

「我來了，達維德公爵。」井千陽低聲說。

「微臣參見……咳……」

達維德公爵掙扎著起身，想下床向主君行跪禮，井千陽阻止了他。

「不用多禮，請躺著吧。」

事實上，即使達維德公爵想離開臥床，他亦無能為力。

藉著燭光，井千陽看到對方飽受疾病摧殘的臉龐，顴骨高聳，雙頰低陷，皮膚和嘴唇隱隱泛著紫黑，證明中毒之事並非空穴來風。

雖然井千陽一直對這位姨父沒什麼好感，但是想起過去相貌堂堂的他變成這副模樣，仍是有種說不出的唏噓。

「殿下，聽說犬子欺君犯上，對您做了大逆不道的事……」達維德公爵氣若游絲地道，「微臣教子無方，實在慚愧無地，萬死不足以謝罪……」

「阿法納塞伯爵……確實犯了錯，但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你無需自責。」井千陽說。

「微臣在家庭方面，可謂失敗至極……」達維德公爵喃喃地說，「被兒子憎恨……被女兒畏懼……還有微臣的妻子……拉薇娜……」

井千陽稍稍一凜，這是他首次聽到達維德公爵提起亡妻。

「拉薇娜……我的妻子……我對不起她……咳……」達維德公爵斷斷續續地道，「我對她做了很多殘酷的事……甚至當著兒子的面扯著她的頭髮打她……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一定會好好待她……」

井千陽仍記得在幽靈堡的地窖裡，吳皓軒是怎樣抓著自己的頭髮往牆上撞，原來吳皓軒小時候正是看過父親這樣對待母親，在無形中受到了影響。

達維德公爵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似乎已經開始無法區分現實與想象，只聽他低聲地訴說：

「拉薇娜……我永遠後悔那天打了妳……若非這樣，妳便不會去人類社會，也不會遇到那個男人……之後的事情便不會發生……」

達維德公爵注視著床帳上方，他的視線穿透了空間，也穿越了時間，看向了這座城堡最高的一座塔樓。

在二十年前的一個暴風雨之夜，他親手把此生最愛與最恨的人關在裡面，逼使他們自相殘殺，更準確地說，是逼使拉薇娜殺死那個他認為是情夫的男人。

哪怕拉薇娜苦苦哀求，提出以命換命，仍無法使他改變主意，甚至讓他變得更鐵石心腸。

拉薇娜是血族，那名男人是普通人類，這相當於把獅子和羚羊困在同一個籠子裡，而且是個沒有任何食物的牢籠，下場可想而知。

最終拉薇娜無法忍受飢餓，吸乾了那個男人的血，迎來他理想中的結局。

但有一點他卻預料不到，那就是拉薇娜之後悄悄地從他身上偷了一把短劍，並用它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高傲如他，從來不曾向任何人承認自己的過錯，亦從沒向任何人表達歉意，包括他的兒女。

不過來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放棄了無謂的自尊，向所有曾經愧對的人懺悔。

「拉薇娜，我把妳的外甥帶回來了，妳一直想念他……他成為親王了，妳看到他戴王冠的模樣嗎……阿法納塞……奧黛莎……他們都長大成人了……」

達維德公爵的聲音越來越輕，呼吸也越來越微弱，死神已經來到他身邊了，奧黛莎掩臉痛哭起來。

過了一會，大概是迴光返照，達維德公爵稍稍回復了清醒，並哀求井千陽：

「殿下，求您看在拉薇娜，還有這些年來微臣忠心侍奉您的分上……望您眷顧奧黛莎……還有阿法納塞……」

其實吳皓軒犯下的罪，足以讓他被判死刑，但是井千陽實在不忍把這個沉重的事實告訴一個瀕死之人。

「我答應你，達維德公爵……姨父。」井千陽低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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