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三晝：狼人圖蘭（1）警察不是盲目執行命令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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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井千陽和吳皓軒離開派出所後，警長和她的下屬便繼續開著警車，在轄區的街道上巡邏。

現在距離滿月之夜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鐘，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呼呼刮過的大風和在路面滾動的垃圾，一片慘淡的景象。

在米勒市分成了三個區域後，警察便全面撤出了狼人圖蘭，並且把大部分警力都集中在市民區，只餘下少量警察留守緩衝區。

由於緩衝區治安惡劣，並且經常傳出警察被狼人或黑幫殺死的消息，因此沒幾個警察願意到這裡執勤。

這位警長正是極少數自願到緩衝區，乃至貧民窟執勤的人。

她的名字叫秦凱旋，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但她今年其實已經二十七歲。

另外那位男警叫黃自強，今年二十二歲，剛從警察學校畢業不久。

當他被調派到緩衝區後，朋友們都勸他先寫好遺書。

「那個……其實我想問很久了，警長為什麼會來緩衝區呢？」負責開車的黃自強詢問，「如果要打擊犯罪，市民區同樣有不少罪案，不一定要來這裡吧？」

秦凱旋先是沉默，之後緩緩地嘆了口氣。

「現在一說到『屠狼』，大家都會立刻想起神民，而警察則被視為幫神民擦屁股的雜務，只負責處理狼人屍體、收拾狼殺現場等等。

但是去世的外婆告訴我，在多年之前，其實警察也曾經活躍在對抗狼人的前線。」

黃自強驚訝地「咦」了一聲。

「我外婆對這方面瞭如指掌，是因為她年輕時也曾擔任警長，而且是『狼人調查科』的科長。」

說起外婆，秦凱旋臉上流露出驕傲的表情。

「雖然警察跟神民不一樣，不是專門對付狼人的人員，也沒有神民的情報網和裝備，但是狼人調查科仍然憑藉一己之力，努力從狼人手上保護市民。」

「原來還有這樣的過去啊。」黃自強感嘆。

「某天晚上，外婆在執勤時遇上狼人，雖然成功從狼人手上救了一名孩子，卻因此失去了一條手臂，被迫從警隊退役，但她從來沒有後悔過。

外婆常說：『越是黑暗的地方，越需要正義的曙光』——我想成為像她那樣的人，所以便選擇來這個緩衝區。」

一直以來黃自強只是把警察當成一份可以糊口的職業，秦凱旋這番話讓他有點慚愧。

「此外，外婆也說過：『警察不是盲目執行命令的機器，如果是違背正義的命令，即使冒著被革職的風險，也要勇敢地反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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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時三十七分——這是今天的入夜時間。

到了六點左右，在漫天紅霞的映襯下，太陽逐漸落入了停戰之牆的另一端，沉沒在那西方的國度、夜晚的國度、狼人的國度。

正式來到三十七分後，「嗚嗡嗡」的警報聲準時地響起，宣告著每月一次的滿月之夜正式揭開序幕。

當滿月之夜開始後，所有軍政單位都必須暫停運作，包括警察在內，否則就是侵犯到狼人的進食權利。

因此秦凱旋和黃自強都必須立刻停止執勤，並且回到派出所。

明明滿月之夜才是最需要警察的時候，他們卻偏偏無法工作，秦凱旋對此感到忿忿不平，卻又無可奈何。

警察是政府機關之一，如果出面阻止狼人屠民的話，相當於公開撕毀跟狼人的協議。

輕則該名警員會被革職查辦，重則會有機會以此為導火索，再次挑起戰禍。

回到派出所後，秦凱旋儘量不去理會靜夜裡不時響起的慘叫和狼嚎，一頭栽進繁瑣的報告裡。

過了一會，她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有什麼問題嗎？」黃自強問。

「兒童定位裝置。」秦凱旋看著電腦螢幕回答。

由於貧民窟的兒童失蹤事件日益嚴重，在秦凱旋多次請願後，政府終於在一個多月前通過了撥款，購買定位手錶派發給貧民窟的兒童。

孩子們被教導要時刻配戴手錶，以便失蹤時可以靠著定位裝置尋回。

黃自強探過頭去，只見螢幕上顯示著這間派出所的轄區地圖，上面有許多發光的圓點，每個圓點都代表了一名兒童。

此刻有十多個圓點聚集在區內的某條街道，這些圓點連成了一直線，正在往某個方向緩慢地移動著。

「能幫我檢查一下這些裝置有沒有異常嗎？」秦凱旋問。

黃自強檢查完後，發現一切運作正常。

手錶附有探測器，可感應到是否正被配戴，此刻這些手錶確實是被戴著的。

「沒有異常的話，那即是這些孩子確實走到了街上，這太危險了。」秦凱旋沉吟，「那條街有監視器嗎？快調來看。」

很幸運地，那條街道有安裝監視器，而且罕有地沒被破壞，仍在運作當中。

螢幕上顯示著一條長長的隊伍，全都是小孩子，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戴著半面面具、手拿銀笛吹奏著的男子。

「吹笛手！」秦凱旋和黃自強不約而同地喊道。

他們繼續觀察，看到隊伍正在往西面有條不紊地前進著，而那個方向正是——

「狼人圖蘭？」黃自強不禁駭然。

秦凱旋臉色驟變，她暗罵一聲後走向更衣室，出來時身上的制服已變成便服。

「警長，妳要去哪？」黃自強趕緊問。

「你聽過黃金二十四小時嗎？」

秦凱旋一邊檢查手槍一邊問。

「有些人以為失蹤後要等上二十四小時才能報警，但其實是越快越好，尤其是兒童失蹤案件。

失蹤後二十四小時是把人找回來的關鍵期，要是不好好把握，能夠尋回的機會便很渺茫了。」

「可是警察在滿月之夜是不能執勤的，否則會被——」

「我受夠那些愚蠢的規條了！」秦凱旋咬著牙說，「如果當警察卻無法貫徹正義，那當來幹麼？」

「但是……」

秦凱旋從口袋拿出一枚盾形的金色警徽，拋給黃自強。

「這個警徽你留著，以後你便是警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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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跟來，我自己去就夠了。」秦凱旋說。

「警長都出來了，作為下屬怎能不跟隨？」黃自強說道，只見他也換上了便服。

「你不怕丟飯碗嗎？」

「怕是怕，但是關係到孩子的性命……」黃自強繃緊了臉，「飯碗算不上什麼。」

「能夠說出這句話，證明你越來越像個真正的警察了。」秦凱旋激賞地說。

兩人離開派出所後，戒慎恐懼地在街道上走著，天知道已經有多少狼人走過了停戰之牆，正在緩衝區裡大快朵頤了。

他們行動得相當小心，有驚無險地到達了定位裝置上顯示的地點。

可惜那些孩子已經走得相當遠了，並且在停戰之牆附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定位裝置的偵測範圍只去到停戰之牆一帶，之後就無法繼續追蹤了。

「所以……我們要進入狼人圖蘭嗎？」黃自強猶豫地問，聲音透著濃濃的恐懼。

「看來是這樣了。」秦凱旋回答。

米勒山谷地形狹長，東西距離接近一千公里，南北距離平均二百多公里。

南北之間最窄的一段距離正是停戰之牆座落的地方，只有三十公里左右，如同沙漏中間的細頸。

米勒山谷四周被高聳的山脈圍繞著，狼人如果不是穿越停戰之牆而來，就必須攀過九死一生的懸崖絕壁才能進入人類領土。

那些陡峭至極的高峰就連吸血鬼也難以飛過，因此這道牆在防犯狼人方面起了最關鍵的作用。

秦凱旋和黃自強越是往停戰之牆的方向走，周遭的環境便越滄涼。

放眼只見布滿碎石的荒地、胡亂生長的荊棘、生鏽破爛的鐵絲網，甚至堆積如山的人類骸骨。

這裡的景色明確地告訴來者，此處已是兩國的邊界。

兩人正式來到停戰之牆前方，近距離地端詳，這道以鋼筋水泥作為建材的厚重牆壁更顯得巨大懾人。

停戰之牆乃是傾盡米勒市的人力物力建成，隨著這些年來不斷的擴建和加固，高度已到達驚人的一百公尺，相當於三十層樓高。

哪怕狼人擁有卓越的體能，在不借助工具的情況下，也絕對無法攀越。

此外停戰之牆不只是一道牆壁，它還是設備完善的防禦工事，除了有控制臺和瞭望塔外，還裝備了重型武器和大量衛兵，日夜嚴加看守。

停戰之牆總共有十二道大門，此刻全部均已開啟，直到明天早上第一縷晨光照進米勒山谷，它們才會再度關閉。

這些門全都編上了號碼，秦凱旋和黃自強看到孩子的隊伍消失在十一號門附近，於是他們也決定從這道門進入狼人圖蘭。

「你真的要去狼人圖蘭嗎？現在反悔還來得及。」秦凱旋低聲詢問黃自強，「進去後會發生什麼事是未知之數，你要仔細考慮清楚。」

黃自強吞了口唾液滋潤喉嚨，「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我不會退縮。」

兩人在十一號門外觀望了好一會，不知是否錯覺，他們覺得瞭望塔上的衛兵亦在觀察自己。

不過衛兵們不會對他們的行為橫加干預，在滿月之夜，狼人可以自由進入人類領土，相對地，人類亦有前往狼人圖蘭的權利。

兩人確定附近沒有狼人的蹤影後，這才如履薄冰地走進城門。

門內是一條漆黑的隧道，兩人用比平時緩慢的步速，走了快三分鐘才走完。

雖然只是一段短短的路程，但是出來後他們的背脊和手心都沾滿了汗水。

跟其他市民一樣，秦凱旋和黃自強自停戰之牆建成以來，也就是約五年前起，便沒有踏足過停戰之牆以西的土地。

市政府在撤離時採取了焦土政策，把當地的基礎建設摧毀殆盡，包括基地臺、發射站、網路電纜等等，兩地的通訊從此斷得一乾二淨。

市民不知道狼人圖蘭裡面是怎樣的光景，只能憑空想像，而這些想像往往都是極其恐怖。

傳聞指狼人圖蘭是一片大型的亂葬崗，其統治者——狼王雪合來提可汗是一頭凶狠殘暴的怪獸，光憑目光已可殺人，而且每餐都要吃上十名幼童。

父母們甚至會用「雪合來提」這個名字嚇唬孩子，叮囑他們要乖乖聽話，否則會被怪物吞噬。

從停戰之牆出來後，秦凱旋和黃自強小心翼翼地前進著，如同走在猛獸的巢穴裡。

放眼所見，這一帶的街道都很荒涼，跟緩衝區相差無幾。

再走了一會，他們看到前方有個檢查站，不禁暗暗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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