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六晝：雪月（5）比狼人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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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前任市長劉畹芬遭到狼人暗殺一事，請問您有何看法？」

在米勒市市長官邸的新聞簡報室，一名記者向新上任的市長提出質詢。

新任市長是一名四十餘歲的男子，亦是米勒市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市長。

他擁有一頭整齊地往後梳的褐色髮絲，目光堅定，整體予人精明幹練的印象。

但是仔細一看，卻會發現他印堂發黑、雙頰微陷，似乎略帶病容。

「本人對此深表遺憾，並已下令全力緝拿兇徒歸案。」

市長毅然決然地道。

「所謂『養狼為患』，劉市長的慘死，證明了對狼人採取姑息政策是錯誤的，更別提之前曾有影片指控劉市長勾結狼人。

從今以後，本市不會再容忍狼人胡作非為，必須用強而有力的手段從狼人的獠牙下保護市民。」

市長強勢的發言引起臺下一片嘩然，此一言論可說是推翻了過去十年政府對狼人的種種政策。

「請問您所指的手段，包括取消『滿月之夜』嗎？」記者繼續追問。

「沒錯，從本月起，米勒市不會再有滿月之夜，停戰之牆將會永久關閉。」市長回答。

「如果取消滿月之夜，勢必引起狼人和狼人圖蘭的抗議，請問您會怎樣應對？」另一名女記者提問。

「狼人無權要求市民犧牲性命來滿足他們的胃口。」

市長義正辭嚴地表示。

「還有，狼人圖蘭所在的土地是米勒市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是現在被狼人不法侵占，我們必將收復失地，讓米勒市重新合二為一。」

「這是意味著您會中止停戰協定、重啟戰爭嗎？」再有一名記者提出尖銳的質疑。

「如果這必須透過戰爭來達成，那麼戰爭是有其必要的。」

此言一出，臺下的情況幾乎可以用暴動來形容。

「市長！聽聞政府已與防毒派神民合作，不但挹注龐大的資金，還支援他們在人類領土展開大規模搜捕狼人的行動，請問是真的嗎？」

「有傳您會配合防毒派成立『異端裁判所』，並且把所有狼人關進去，包括已經融入人類社會、奉公守法的『馴狼』，請您澄清一下！」

「最近吸血鬼重新活躍起來，請問您會對吸血鬼採取跟狼人相同的措施嗎？」

「據說您的父親是名獵師，您的家裡收藏了許多從狼人身上活剝下來的毛皮，請問是否真有其事？」

「市長！請您回答……」「崔市長！」「崔宸市長！」

記者不斷地提問，但是市長表示記者會已經結束，接著便在幕僚和隨扈的簇擁下離開了新聞簡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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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理她啦。」「為什麼？」

「你不知道嗎？她爸媽原來是……」

在緩衝區某間國小的教室裡，一名叫宛月的十歲女生正趴在桌上睡覺。

其實她並不累，她只是不想看到其他人對她指指點點，可惜那些流言蜚語卻不會因為她把頭埋起來而停止。

「什麼嘛，那她就是狼人嘍！」

一名漂亮的金髮女孩故意扯開嗓門地說。

「那她現在還敢大剌剌地到學校來，她的臉皮也太厚了吧！而且身為狼人，那就應該用他們那些粗俗的狼名，憑什麼用人類的名字！」

「好噁，原來我們班上有狼人。」

「滿月之夜已經取消了，狼人要完蛋嘍。」

「她會不會突然發瘋咬人啊？」

「滾去狼人圖蘭吧！」

同學們紛紛冷嘲熱諷。

宛月的眼睛盈滿了淚水，心中充滿了委屈，感到既無助又害怕。

她覺得自己待在這裡是一種錯誤，好想時間快點過去，讓她可以回到家裡跟爸媽在一起。

正如同學們說的那樣，宛月和她的父母都是狼人。

他們一直住在人類社會，由祖父母那代起已經不再屠民，只會從黑市購買人肉，就連變身的次數也寥寥可數。

即使在滿月之夜推行後，他們也不會屠民，也對任意殺人的狼人相當反感。

他們還參加過反對滿月之夜的示威集會、捐錢給狼殺受害者組織等等。

他們自認跟一般市民沒有分別，可是種族的烙印並非可以輕易消除。

最近因為市長的言論，讓米勒市產生嚴重的「排狼情緒」，導致狼人群體一片惶恐不安。

媽媽擔心再這樣下去，可能連人身安全也會受到威脅，認為應該盡快帶著一家老少逃到狼人圖蘭，甚至離開米勒山谷。

最近多了不少掮客，即使停戰之牆被關閉，他們仍有門路幫助狼人逃往狼人圖蘭，哪怕漫天要價，排隊的狼人依然絡繹不絕。

爸爸卻不贊成這種做法，他認為這只是暫時性的，事情還沒嚴重到要逃亡的地步，再說他們也負擔不起高昂的偷渡費。

此外他們在米勒市土生土長，這裡是他們永遠的家，不是說離開就能離開。

世上其他地方的狼人都已被趕盡殺絕，米勒山谷已是狼人最後的棲息地了。

「不要這樣說宛月好嗎？她會很難過的。」一名男孩插口，「其實狼人也有好人，不是每匹都是壞的。」

「小清，你老爸不是被狼人殺死的嗎？」金髮女孩沒神經地問，「你怎麼幫他們說好話？」

「總之……狼人不都是你們想的那樣。」

這名男孩正是父親被寧遠殺害的小清。

他的母親美姝做了手術後，病情日漸好轉，已經可以再次工作了，加上寧遠留給他們的財產，他們的日子慢慢地回復了正軌。

寧遠雖然是小清的殺父仇人，但是小清卻無法全心全意地痛恨他。

寧遠是真心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而且他還付了媽媽的手術費救了她一命——這樣的壞人應該不算太壞吧？

雖然覺得對不起爸爸，但小清仍然忍不住偷偷想念寧遠，希望能再見他一面。

上課鈴打響後，大家都回到座位，班導進入了教室，宛月也抬起了頭。

這位年輕的女班導是宛月最喜歡的老師，她早就知道宛月是狼人，卻沒因此歧視她，總是用平等的態度對待每一位學生。

「喂，你們看外面。」

上課上到一半時，一名坐在窗邊的男孩悄悄地對同學說。

一輛軍車大模大樣地駛進學校的操場，數名黑衣人下了車後，往主校舍的方向走了過來。

一名老校工上前查詢，卻被粗暴地推開。

「發生什麼事？」「他們是什麼人？」

同學們都顧不得正在上課，紛紛走到窗前看熱鬧，班導喊也喊不住。

「請各位老師和同學留在教室，不要擅自離開，並且等待下一步指示。」

擴音器傳出了來自教務處的廣播，於是所有人順從地待在教室裡。

但是他們等了又等，擴音器卻再也沒有傳來指示，反而是樓下的教室響起了爭吵的聲音，還有孩童的哭泣聲。

同學們越來越害怕，有兩個孩子甚至已經哭了起來，班導趕緊安撫大家。

過了一會，走廊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教室的門被打開，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兩人都身穿軍服，從頭到腳一片漆黑。

女的臉上戴著附有濾罐的防毒面具，手裡拿著一把獵槍，明顯是位獵人。

男的身材高大，沒有配戴面具，年紀落在二十歲後半段，五官像人偶般端正，也像人偶般冷漠。

他留著金色的碗蓋頭，整齊得彷彿真的是蓋著碗公剪出來，身上的軍裝一塵不染，靴子光可鑑人，雙手戴著皮手套，讓人不禁懷疑他可能有潔癖或強迫症。

從他腰間的配劍可看出，他是一名騎士。

「請問……兩位是神民嗎？」班導怯怯地開口。

「是的，我是所羅門修士，這位是克蕾兒修女。」金髮騎士自我介紹。

「兩位來這裡的原因是……」

「我們是來找人的。」所羅門回答，「說準確一點，是找狼人。」

眾人聽後均是一凜，宛月更是全身僵硬起來。

「大家有留意新聞的話，應該曉得政府最近推出了全新的種族政策，狼人需要暫時從社會上隔離。」

所羅門解釋。

「根據政府編修的『馴狼名冊』，這間學校有不少狼人學生，這個班上亦有一匹。誰是謝宛月？」

教室裡鴉雀無聲，有人悄悄地向宛月投去目光。

「原來如此。」班導冷靜地回應，「我想可能是搞錯了，我們班上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孩子，也沒有狼人。」

「再補充一點。」所羅門眼裡閃過一絲光芒，「新的種族政策包括連坐法，包庇狼人或知情不報，均屬犯罪行為。」

班導仍是面不改容，「我們班確實沒有狼人，我作為班導，最是清楚——」

「她是狼人！」金髮女生大聲打斷班導，指著宛月高叫，「你們帶走她吧！」

「謝謝這位同學。」所羅門向金髮女孩致謝，之後用銳利的眼神盯著班導，「看來班導並沒有很了解班上的情況，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克蕾兒走向宛月，粗魯地把她從座位上扯起來，宛月原本強忍著淚水，此刻卻忍不住哭了出來。

「你們要把她帶到哪裡？」班導緊張地問。

「這與妳無關，妳毋須知道。」所羅門淡淡地答。

「你們怎可以隨便帶走孩子？這樣實在太無理了！」班導高聲抗議，「至少也要說把她帶到哪裡去！」

「妳想知道她被帶去哪裡，那就跟她一起走吧。」

所羅門對克蕾兒使了記眼色，接著她便拿出手銬，走過去把班導的雙腕銬了起來。

看到班導和宛月被押著離開教室後，孩子們變得更恐慌了，不少人都放聲大哭，小清也害怕得全身發抖。

「給你們十秒時間。」所羅門冷酷地說，「十秒後只要再有一個人哭，這間教室所有人都會被帶走。」

這句話極其湊效，孩子們幾乎是立刻止住了哭泣，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敢掉下。

所羅門在座位間的通道走動，鞋跟敲擊地板發出了讓人戰慄的跫音。

「這位同學剛才做得很好。」

所羅門走到金髮女生旁邊，對她表示讚賞。

「勇於舉報狼人是值得嘉許的事，你們都應該向她學習。相反，你們的班導則是大錯特錯，她不只包庇狼人，還質疑神民的處事方式，這是罪無可恕的行為。」

所羅門繼續在教室裡踱步，所到之處，孩子們都縮成一團，低著頭不敢瞧他。

「如果你們知道誰是狼人，不管那是老師、同學、朋友、親戚或是鄰居，都要立刻向神民舉報。只要舉報就會獲得獎賞，知情不報則會受到懲罰。」

接著所羅門像是要緩和氣氛，把語調稍稍放柔。

「你們放心，當所有狼人都消失後，再也沒有人傷害你們了。」

雖然所羅門是保護市民的神民，但是小清卻覺得他可怕極了——比狼人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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