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屋後,屋內還殘留著夜裡的涼意。
這間用世界樹纖維編織而成的棚舍,既是頌星的家,也是他製作布卷的工作坊。牆上掛滿了晾乾的布片,空氣中瀰漫著植物纖維特有的清香。頌星坐在桌前,取出一卷空白的布片,又拿起礦石書寫棒。
指尖觸碰布面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寒意。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召回夢境中的斷片,書寫棒在布面上沙沙作響:
【創始曆 五百年 第一月 第三十日】
【記錄者:頌星】
【夢境內容:虛無空間,自稱佗瞵者……】
寫到這裡,頌星的手猛然一僵。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親手寫下的黑墨竟然在布面上如活物般游走、重組。原本熟悉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閃爍著微弱金光的、蜿蜒如藤蔓的古老符號。
「這……這不是我寫的字!」頌星猛地推開椅子後退,書寫棒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木門被推開,酋長一臉凝重地站在門口,手中竟也握著那卷紅線束起的厚布卷。
「頌星!剛才這個布卷產生了共鳴,是不是你這裡……」酋長的話語在看見桌上那卷自行流動、散發金光的布片時戛然而止。他快步上前,看著那串古老的符號:『齊提・赫克西,洛葵爾』。
「預言在自行書寫……」酋長低聲呢喃,眼神中充滿震撼,「這裡不安全,神諭的力量太過龐大,小屋承載不住這股波動。走,跟我去後山聖地!」
頌星尚未從震驚中回神,手指已下意識地扣緊了那卷布,踉蹌地跟著酋長奔向寒風凜冽的屋外。
兩人沿著崎嶇的山徑向上疾走,路旁是部落的界石。隨著海拔升高,風聲變得淒厲,彷彿無數先祖在耳邊低語。頌星的心臟狂跳,他看著前方酋長寬闊卻顯得有些孤寂的背影,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踏入一個凡人無法回頭的領域。
當他們抵達山頂的石壇時,暮色正濃。石壇表面刻滿了風化的符號,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莊嚴。
「把布卷放上去。」酋長指著石壇中心。
頌星顫抖著雙手將布卷鋪平。就在那一瞬間,天空中一道無形的氣流降下,石壇上的符號同時亮起。原本混亂的墨跡終於固定成型,呈現出清晰的訊息:
「九臨世,十一缺席,十觀望。」
「血紅非天,乃火;墜落非星,乃神。」
「距終焉:六萬八千五百零五年。」
訊息下方,一抹強烈的金光在石壇中央匯聚。頌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穿透了那層光芒,那一抹溫熱穿透指尖,瞬間引燃了他體內沉睡已久的血液,如浪潮般奔流不息。
光芒散去,他的掌心躺著一片金色的葉子,脈絡中流動著如岩漿般的神聖光澤。
「這是……神樹的葉子?」酋長驚愕地跪下,那是希斯子民終其一生都難以得見的聖物。
頌星握緊葉片,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那種沉重卻又無比清晰的意志,從葉子中流入他的腦海。他再次看向那卷神諭,最後兩行字終於浮現:
『立神殿,喚星神。祭司錄史,召使行路。』
這不再是縹緲的預言,而是對他的直接徵召。
他看著那些字跡,腦海中閃過小佗打鬧的笑聲,想起母親煮的野菜湯。他知道只要點頭,平靜的生活就此結束,但他不忍看見那血色降臨在這些人身上。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oF3A6AMb
頌星回頭望向山腳下安靜的部落燈火。他原本只是個平凡的少年,只要運送布卷,每天都能睡得香甜。但現在,他知道那些孩子們的笑聲、部落的未來,全繫於他筆下的這卷「真相」。
他重新拿起被酋長遞過來的書寫棒,在神諭的最下方,以自己的意志寫下了第一筆註記:
【記錄者註】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s1t2Hhsoa
「我不知毀滅何時降臨,亦不知佗瞵是敵是友。但我知道,若終局已定,我便要在終點前刻下希斯的足跡。」
「自今日起,我承接神意。」
「立喚星神殿,創祭司之職以守真相,立召使之任以尋生路。」
「我名頌星......」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1fPuhKlWB
「希斯的記錄者,亦是預言的逆行者。」
最後一筆落下,金色的葉子緩緩融入布卷中,化作一枚不滅的封印。山頂的風止了,命運的齒輪卻在此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轉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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