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曳動》 - 第四十四章大喜之日

　　沐浴過後還穿著一身潔白裡衣的秦芮蓮坐在銅鏡前，安靜乖巧地讓紫陽和一眾侍女幫她梳妝挽髮。

　　紫陽彎著腰湊在秦芮蓮面前，手拿著沾著胭脂的畫筆輕輕地在那雙唇上畫上喜慶的紅色，今日的祂也穿上了象徵吉祥的顏色，但不知怎麼的，這身衣服被祂穿得莫名的黯淡。

　　秦芮蓮直勾勾地直視前面，與鏡子中的自己對視。

　　紫陽時不時去瞧她的臉色，總覺得秦芮蓮今天異常抑鬱。

　　本該是歡聲笑語、喜慶洋洋的時日，因為秦芮蓮的沉默讓這些侍女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小姐皮膚可真白，這胭脂畫上去真有氣色。」

　　幫秦芮蓮挽髮的是一位老嬤嬤，在王府工作多年早見練就一副火眼金睛，怎能看不出秦芮蓮有些悶悶不樂的，便壯著膽子笑著出聲調節。

　　「是嗎？」秦芮蓮有禮地抿出一個小小的笑，在鏡中與那位站在她身後的嬤嬤對上眼，客客氣氣地說道「嬤嬤謬贊了。」

　　見秦芮蓮笑了，眾人也鬆了一口氣，開始說一些稱讚或是祝賀的吉祥話。

　　但無人得到秦芮蓮帶著喜悅的回應。

　　唯有紫陽，安安靜靜地幫秦芮蓮梳化，隻字不語。

　　一開始秦芮蓮也就只是面無表情地給一干人化妝梳髮，但漸漸的，她的臉色越發難看，所有人都在憂心她會不會在下一秒就把桌子給掀了。

　　秦芮蓮一直知道當女生很辛苦，每天早上都要比男生早起一個多小時，就為了畫一個漂漂亮亮的妝容，打扮得精緻迷人，在與男孩見面時能奪得那驚豔的目光。

　　女為悅己者容不是沒有道理，但現在最沒道理的就是她為了一場假結婚，坐在一張木頭椅上快要兩個時辰了。

　　四個小時，別說起身活動活動了，看著那一根根金簪往她頭上插，她壓根不敢動。

　　心裡壓著事先不談，屁股疼得秦芮蓮都想拍桌子吼聲“不結了，誰愛結誰去！”

　　反正她是能篤定紫陽絕對會義無反顧去幫她把婚結了。

　　但這就沒意義了。

　　想到昨天晏子君在那張紙條上寫的“要沉的住氣”，秦芮蓮也只能把自己憋成一只高壓鍋。

　　「小姐，妝髮都好了，該更衣了。」

　　紫陽如黃鶯出谷的聲音對秦芮蓮來說簡直是天降甘霖，但她沒有將內心的激動表現出來，反倒是神色淡淡的，語氣帶著不可反駁的堅持說道「我不習慣別人幫我更衣，紫陽留下幫忙即可，其他人出去候著吧。」

　　想著古裝劇都是這樣演的，秦芮蓮雖然內心磣得慌，但還是把握住了表面上的強勢，照本宣科地演。

　　從沒這麼趾高氣昂地指使別人，秦芮蓮藏在衣袖下的雙手握得死緊。

　　來鬼域一趟，心累歸心累，體驗到很多別人體驗不到的東西倒也不少。

　　「小姐，這……」

　　那老嬤嬤臉色遲疑地想勸說秦芮蓮，但話都還沒說完，就被秦芮蓮輕描淡寫地打斷。

　　「我說，請祢們出去。」秦芮蓮不容拒絕地重申了一遍，算不上凌厲的眼神掃過那些陌生的臉孔，最後落在那位老嬤嬤身上。

　　老嬤嬤哆嗦了一下，訥訥地點點頭，語氣十分為難「這…好吧。」

　　說完，以那老嬤嬤為首，帶著一眾侍女對秦芮蓮福了身，倒退著離開了。

　　「小姐…」紫陽同樣對今天的秦芮蓮感到疑惑，她彎下腰候在秦芮蓮身邊，等女孩說話。

　　「紫陽，先扶我起來。」人都走了秦芮蓮也實在裝不下去了，呲牙裂嘴地說道。

　　紫陽立刻伸手去扶秦芮蓮右手，帶著兩腿已經坐麻的人起身。

　　「我的可憐的腰啊。」秦芮蓮按了按這幾天接連受到殘害的腰椎，被紫陽攙扶著在屋裡快步走了兩步才感覺好一些。

　　「小姐…」紫陽輕聲說道「我們該更衣了。」

　　知曉沒有太多時間可用，秦芮蓮聞言一個反手捉住紫陽的手臂，輕聲說道「紫陽，幫我換裝」

　　心裡的猜疑越發真實，紫陽掙脫開秦芮蓮箝制住她的手，祂不敢抓秦芮蓮的手，只能用力到指尖反白的攥住她的衣袖，顫聲說道「小姐…妳該不會是想要逃婚吧？」

　　秦芮蓮任由紫陽抓著，一步步的拖著紫陽走到擺放衣袍的木櫃前，懶得解釋那麼多「某程度上是這樣。」

　　「小姐！！」紫陽拍開秦芮蓮要去開門的手，一個跨步翻身過來面對秦芮蓮，背部緊密貼上衣櫃「妳怎麼可以做出這樣事？！」

　　秦芮蓮翻了個白眼，直接上手要把紫陽扒開，忿忿地低聲說道「紫陽，我真的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一邊幫我更衣，我一邊與祢解釋。」

　　紫陽幾乎沒有反抗地被秦芮蓮推到一旁去，冷眼看著女孩從衣櫃中翻出那套繡滿蓮花的白色衣裙，急不可耐卻又不知該從何穿起，祂心軟了。

　　接過秦芮蓮手上的衣袍，紫陽故意不去看她，哽著一口氣開始幫秦芮蓮著裝。

　　「嫁衣應該稍微寬鬆一點，等等這套穿完之後，再幫我套上。」

　　秦芮蓮得逞的聲音從紫陽頭上輕飄飄地落下，但紫陽沒有去計較女孩又用哀兵策略一事，而是關心起另一件事。

　　手上動作沒停，紫陽抬眸不解地問道「小姐不是要逃婚？」

　　「當然不是。」秦芮蓮笑得像隻小狐狸，憨厚的笑容後面藏著一把亮恍恍的刀，聽到紫陽耳邊低語道「我和祢家少爺要……」

　　秦芮蓮說到這裡握住紫陽的手藏到寬大的衣袖之下，在那雙長著薄繭的手心裡寫下她曾在晏子君手中寫過的那個字。

　　紫陽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秦芮蓮。

　　這時門上傳來兩下輕敲聲，和老嬷嬤恭敬地尋問「小姐，可是好了？」

　　「快了。」秦芮蓮提了提音量給了外頭一個答覆，然後拍拍紫陽的手讓她回過神來，又壓低了嗓子說道「快。」

　　紫陽一驚，低下頭幫秦芮蓮系上腰封，腦中幾乎不能思考。。

　　「紫陽。」

　　聽見呼喚，紫陽也沒停下手上的動作，手腳俐落地幫秦芮蓮穿好那套純白的衣裳，轉身拿過那身掛在架子上的鳳凰嫁衣「小姐請說。」

　　「整個鬼域我能相信的只有祢和晏子君了。」

　　秦芮蓮披上嫁衣，但臉上沒有一點即將當上新嫁娘的喜悅，只有眉宇間瀰漫著淡淡的緊張、擔憂、害怕還有滿眼的著急和深深的疲倦。

　　她兩手握住紫陽的，細微的顫抖只有緊貼著掌心才能發覺。

　　紫陽頭一次覺得，她們的體溫如此相近。

　　「我必須離開。」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IMac2im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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