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曳動》 - 第十章惡化

　　「發洩妳的情緒，這是在正常不過的，不是嗎？」

　　「發洩我的情緒？」

　　恍惚之間，秦芮蓮自然地在心裡與那道聲音交流著。

　　「對的，妳現在很生氣不是嗎？」

　　「但我不想跟我的朋友發脾氣，那對她們不公平。」

　　「她們也應該是妳傾訴的對象才對啊。」

　　「也許吧……」

　　「朋友是互相的啊，妳平常也常常當她們的垃圾桶吧。」

　　「是沒錯，但是…」

　　「沒有但是！」

　　那原本溫溫柔柔、清清淡淡的聲音猛然在秦芮蓮耳邊怒吼，嚇得她渾身一抖立刻驚醒過來。

　　緩不過神地環顧了四周，秦芮蓮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是她剛剛不小心睡著了。

　　做夢了？

　　短暫的睡眠讓思緒一下沒跟上，秦芮蓮還在釐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句對她來說嘲諷無比的話語輕飄飄地扎了下來。

　　「欸？芮蓮這不是妳平常的水平吧？怎麼錯了這麼多題？」

　　夢裡的蠱惑像是在這時有了效用，夢中人說過的話再一次一句句清晰地反覆烙印在秦芮蓮的腦海中。

　　「到底關妳們什麼事啊？」秦芮蓮挺直放鬆的背脊，身子向前傾，聽見自己攻擊力十足、咄咄逼人地說道「沒事可以不要待在這裡一直吱吱喳喳的嗎？」

　　抬眸，兩位朋友受傷又錯愕的樣子狠狠地撞入秦芮蓮的視線中。

　　看得好似她是十惡不赦的罪人般。

　　「芮蓮？這是怎麼了？」劉淼希傻了眼地問道，眼中滿是驚愕。

　　「不是說了嗎？沒事！哪個字聽不懂？」秦芮蓮不耐煩地說道。

　　兩人也是三年來第一次見秦芮蓮發火，在她們的印象裡秦芮蓮永遠都那個最心平氣和，對什麼事都不驚訝的人。

　　「我說真的，走開。」秦芮蓮看著右前方的地面，繃著聲線說道「不是每個人的調節方式就是傾訴，我要自己的空間，拜託妳倆做個好人，走、開！」

　　說完，秦芮蓮也知道這些話太過了。

　　別看秦芮蓮平時對任何人都是客客氣氣、很是溫和的模樣，硬脾氣一旦上來了，短時間內是退也退不下去。

　　說完，秦芮蓮也沒打算要再搭理兩人，闔上攤在桌的試題本，出氣似的用力將它塞進抽屜裡。

　　「還有事？需要我再重複一遍？」身邊兩人也不離開，站在身邊充當擺飾，秦芮蓮煩躁地冷聲問道。

　　「好吧…等妳心情好一些，或是妳想跟我們說的時候，再說吧。」

　　岑杍晴率先敗下陣來，她移開放在秦芮蓮身上的視線，自然垂下的手碰碰劉淼希的手背打了個暗號，兩人相視一眼後轉身離去。

　　直到兩道身影離自己非常遠了，秦芮蓮偷偷地抬眼瞧了眼朋友離開背影，又飛快地垂眸藏起有些懊惱的視線。

　　輕輕地嘆了口氣，秦芮蓮轉著手上的藍筆，反省自己的過錯，但同時思索這短暫的夢境帶來的疑惑。

　　可以說秦芮蓮這個人最大的缺點之一就是臉盲，但相反的，她對人的嗓音十分敏感。

　　她可以十萬分地確定剛才聽見的聲音和昨晚夢見的那個男人是一樣的。

　　兩場夢究竟只是巧合，亦或者是她真的被鬼纏上了。

　　秦芮蓮面無表情的臉上更添冰霜。

　　那這位跟著她的幽魂到底躲在哪裡，為何，她一直都沒瞧見？

　　秦芮蓮理不出頭緒，只能揣著一顆思緒雜亂的心，繼續念書。

　　幾乎沉默地度過了一個早上，所有想來與秦芮蓮搭話或是問問題的同學都被她身上快要實質化的負面情緒勸退。

　　長期下來被自認為完美壓抑住的疲倦、厭煩、煩躁與頹廢在遭遇六回成績不理想的試題之後，全面爆發。

　　秦芮蓮咬著下脣收起試題本，手肘撐在桌上拿下眼鏡，將臉埋進手心之中閉上滿是血絲的眼，沮喪地想要休息一下，平復心境。

　　眼眶裡滿是淚意，將不小心跌出眼眶的小珠子抹到掌心中，秦芮蓮鼓著嘴巴緩緩吐出一口氣，眨巴了好幾次眼，藏起剩下的透明珍珠，強撐著情緒繼續做題。

　　生偏遇到一道冷門的數學題，放在平時秦芮蓮肯定會賭著這次大考不會出這種考題而跳過去，但今天就是憋著一口想證明自己的氣，就是想將它解出來。

　　套用了一兩個公式都沒能算出來，一張薄薄的計算紙寫滿了正反面，依舊沒有一個符合選項裡的答案。

　　真的快要扛不住了。

　　秦芮蓮扔下自動鉛筆，右手指尖紛亂的輕點著桌面，不難看出她的急躁。

　　總會這樣，所有軟弱會集中在一個時間點爆發，遇到一點小挫折就覺得絕望，可能之後回頭過來看會覺得自己好脆弱，但在那個當下就是跨不過去。

　　「別掙扎了。」

　　秦芮蓮看著黑板上寫著的天數，聽見有人在她耳邊溫柔地耳語。

　　「妳做不到的。」

　　那人的嗓子溫潤且輕柔，卻說著最殘忍的話。

　　「只剩下一百六十來天，妳怎麼覺得妳做得到？」

　　「妳只是在浪費時間。」

　　「蹉跎光陰，終究一事無成。」

　　秦芮蓮靜靜的聽著那人說道，過程中都面無表情的聽著那人說著，直到幾息之後都沒聽到那人再開口，才用氣音說道「說完了？」

　　側過頭去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著一片的虛無，秦芮蓮挑起一邊眉，很是嫌棄地說道「說完了就滾，別在這兒礙眼。」

　　語畢，秦芮蓮拾起筆用力地把數學試題本翻了一頁。

　　強迫自己專心在一道微積分的題目上，秦芮蓮琢磨了一會兒，將計算過程整整齊齊地寫在計算紙上。

　　那人沒有再開口，但秦芮蓮依舊能感受到一團濕冷的空氣一直圍繞在身邊。

　　不容易地寫完一回試題，也不改題目了，秦芮蓮把試題粗暴地塞回抽屜裡，拿了本《詩經》出來。

　　就算是大考也不會考到整本詩經，秦芮蓮這行為在老師眼裡就是在開小差。

　　半專心半分神地看了首《汾沮洳》，注意到那團冷空氣裡自己遠去，然後消失，秦芮蓮這才重新翻出試題本繼續苦命地刷題。

　　雖然寫得還是磕磕巴巴，但不難看出她很努力地在調整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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