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聽見了她的歌聲 - 第二十一章冬穗的過去（六）

　　凌晨，我趁著老師跟孩子們都熟睡了，悄悄穿上襪子，披上媽媽買給我的紅色連帽外套，輕手輕腳的走到鞋櫃，穿上布鞋，推開玻璃門，離開了這間孤兒院。

　　黑漆漆的道路，只有暖黃色的路燈看起來安心點。我漫無目的的行走在人行道上，旁邊車道偶爾會經過一群人在夜衝的歡笑聲與汽車行駛聲。

　　寧靜的夜晚，在遠處能夠稍微聽見生物攀爬的窸窣聲。秋天的涼風灌進衣服空隙內，我感到一陣寒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摸著手臂，想把寒冷驅散。這時，我聽見了貓聲，是虛弱加重疊的聲音。

　　我走向貓的聲音來源，撥開擋在我面前的草叢。手掌有些刺痛，似乎是被草上的刺刮到的。

　　走進草叢內，是一處空曠區域，地上全是茂盛的野草。我尋著貓聲，一步又一步的小心翼翼走在草地上。沒有路燈的黑暗區域，很容易就會不小心踩到那隻呼救的貓咪，所以必須全神貫注的尋找。

　　越往前走，貓咪虛弱的叫聲就越清晰，直到我終於找到了躺在草地上奄奄一息的白色小貓時，我的心痛了起來。

　　我蹲在小貓面前，牠睜開那雙空洞的眼看向我，眼裡全是絕望。嘴邊、腳掌、背上，幾乎全身上下都沾染著血液，似乎有受傷一段時間了。我猜測是被車撞，然後有個善心人士把小貓放到這裡，等待自己的死亡到來。

　　也許是因為這時間動物醫院都打烊了，就算送到有二十四小時制的動物醫院，到那裡也很有可能就來不及了。

　　但我還是很痛恨那個人，哪怕只有一絲渺小的希望，也應該要帶牠去看醫生的啊。

　　不過我又能如何呢？我也是一個貪婪又自私的人，什麼都做不到的人啊。

　　就算有這種能聽見死亡的能力又如何呢？也不能改變死亡的命運啊。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這隻小貓，以僅剩最後的力氣向我求救，卻還是沒能敵過注定的命運，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我忍住那即將湧出的淚水，伸出發顫的手把小貓的雙眼蓋上。看著那雙絕望的眼神，我的心就會感到劇烈疼痛。

　　雨，一滴一滴的掉落下來，四周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聲響。我的頭髮跟衣服都濕透了，雨水順著我的髮絲跟衣角滴落下來。

　　真是狼狽。

　　我抱起軟趴趴的小貓，牠的頭垂下，沒有生命跡象了。我站起身，走出這片野草區域，想找個地方埋葬牠。

　　我再次漫無目的的行走。想哭卻哭出不來，就像想說話卻說不出口一樣，我大概是生病了吧。

　　就連笑容，也跟著消失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我身上的雨水讓我感到疼痛，就像被冰塊丟到一樣，又冷又痛。

　　突然，前方矇矓的人行道上，傳來了模糊的腳步聲朝我走來，我沒有心思去想對方是誰，只想趕快找個這隻小貓的葬身之地。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以為他會跟我錯身而過，但在我前方卻浮現出了一雙穿著皮鞋的腳，同時頭頂上不再有雨水打我了。

　　我停下腳步，抬眼一看，就看到眼前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色西裝，留有一頭髮質偏硬的黑髮，五官精緻，卻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但那股氣息並不是對著我，而是與生俱來就有的氣息。

　　他正拿著一把黑傘，撐在我們兩人之中。

　　「孩子，妳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淋雨？」

　　他的嗓音沉穩有磁性，是耐聽的那種。微微勾起的嘴角，看似溫柔，卻無法隱藏住他身上的危險氣息。

　　看我不說話只盯著他，他若有所思的轉向了我手中抱著的小貓。

　　「那隻貓……死了？」

　　他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理所當然一樣。

　　死亡對他來說，看似不重要的樣子。

　　他那副不看在眼裡的模樣，激起了我內心的怒火，我下意識的瞪向他。但他沒有嚇到，反而笑瞇瞇的看著我。

　　「妳想埋葬牠？」

　　我有些震驚，他是怎麼知道我的想法的？

　　只看了一眼我的神情跟小貓，就能得知我的思想嗎？

　　「別那麼驚訝，畢竟我做的工作也需要觀察臉色。不說這個，我知道有個地方能夠埋葬，我帶妳去？」

　　他的語氣很自然，不像在說謊。

　　但他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令我感到警戒，卻不知為何，我不害怕他，也不覺得他別有所圖。

　　於是我點點頭，答應了他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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