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聽見了她的歌聲 - 第二十二章冬穗的過去（七）

　　他帶我走到了一處空地，只有零散的幾顆樹木種在這裡，地上是因雨水而鬆軟的泥土。

　　我蹲在一顆榕樹前，把小貓放在了泥土上。

　　「妳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拿工具。」

　　他丟下了這句話跟黑傘，就急匆匆的跑走了。

　　但不到一分鐘，他就拿來了一把園藝專用的小土鏟，重量不重，挖小貓的葬身之地綽綽有餘了。

　　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找來這把土鏟的，但這種事我覺得不重要。

　　我開始挖土。他蹲在一旁，似乎有些無聊。

　　在我挖進土裡第二下時，他開口了。

　　「妳沒有家嗎？」

　　我沉默不語。

　　「那家人呢？」

　　我握著土鏟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應他。

　　「妳不能說話？」

　　我搖搖頭。

　　「不想說話？」

　　我再次搖頭。

　　「說不出話？」

　　我停頓了兩秒，才點點頭。

　　「我叫雨夜，是黑道老大。不過就算不說，妳應該也看出來了。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但在我組裡的所有成員都是我重要的家人。」

　　確實，就像他說的，我看得出來他的身份很不一般，但我沒想到他真的是黑道，而且還是黑道老大。

　　我挖的洞已經差不多了。把小貓小心翼翼的抱起，放進洞裡後，再把挖出來的土撥回去，抹平。

　　我站起身，在一旁的他跟著起身。我合掌，為小貓禱告，希望牠能安息。他也跟著做這件事。

　　做黑道的人，也會有人心嗎？不都是冷血無情，不把人看在眼裡的嗎？

　　突然，我想起了不久前，他看著我手中毫無生息的小貓，沒有出現任何一丁點的心疼與難受，眼裡透露出來的，是理所當然的冰冷感。

　　但要說冷血無情，也不全然是這麼回事。

　　──在我組裡的所有成員都是我重要的家人。

　　他剛才說的這句話，語氣是那樣的柔和又溫暖，不是說謊，是認真的。

　　也許黑道，並不是全部的人都沒有心。

　　但想到他們會殺人，又覺得他們很無情。

　　矛盾的想法，在我心中蔓延開來。

　　「妳叫什麼？」

　　抬眼一看，就看到他攤開手掌伸到我面前。

　　我盯著那隻手，沒有任何想法。

　　「不想告訴我嗎？」

　　他一臉為難。正準備收回手時，我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手。他似乎嚇了一跳，被我抓住的手抽動了下。

　　我把他的手掌心攤開，在他手上寫下了我的名字。

　　不知是哪來的衝動，我不希望他離開。

　　「冬穗是吧？」

　　我放開了他的手，對他點點頭。

　　他笑瞇瞇的，看不出情緒，但我覺得他是個溫柔的人，跟爺爺很像。

　　愣神之際，他又對我伸出了手。我有些困惑，不是告訴過他名字了嗎？

　　「冬穗，妳願意做我的家人嗎？」

　　大概有五秒，我才搞清楚他說了些什麼。

　　因為震驚過頭，我目瞪口呆的盯著他看。

　　他似乎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所以才不小心「噗哧」了一聲，笑的很開心。

　　我有點無語。

　　「也許妳會覺得黑道很可怕。是，黑道確實很可怕，會殺人、會有死亡、會見血，甚至會有難以想像的戰爭出現。不過妳放心，我會保護妳的，冬穗。

　　「我不會對妳說謊、不會對妳生氣、不會對妳感到同情，會像對待女兒一樣對待妳。組裡的成員人也都很好，不會隨便對待妳，不會以異樣的眼神看待妳，所以妳儘管放心，當我的家人如何？」

　　也許是看到我猶豫不決的神情，他又說：「如果妳願意，就牽住我的手。」

　　我看得出來，他並沒有說謊，反而很誠懇，沒有逼迫的心情在對著我訴說。

　　本來是想要死在外頭，以什麼情況都好的死法過世，有可能是餓死、被流浪狗咬死、被車撞死，情況不好的話甚至是被侵犯折磨到死。

　　但現在，我害怕死亡，想活下去。

　　我希望有個人能夠接納我，而那個人，就在我的眼前。

　　但是死亡，我不想再聽見了。

　　如果牽住他的手，能聽見死亡的機率或許會增加到十倍吧。

　　我不想再眼睜睜看著死亡到來卻無法逃離的情況了。

　　我不敢想像。

　　但是我，始終沒辦法拒絕這個邀約啊。

　　我為什麼這麼矛盾呢？

　　我決定不再想這個問題，畢竟人，就是個矛盾的存在啊。

　　就這樣，我牽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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