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行者 - 被捕(4)

記憶就像在黑夜中，走過陰暗樹森的崎嶇山路，曾經熟悉的事物，都展現另外的面貌，陌生得讓你找不到路。

允行從淺睡中醒來。

他的司機，禮貌地表示已回到家。

允行步出房車，車頭有招牌的藍白相間標誌，整個行程都平滑、寧靜，當然也可能是司機駕駛技術的功勞。

允行的家處於半山腰。

那裡估地數千尺，是一間三層高的獨立屋。在夏天時，他的家人會在花園燒烤，由於正北是內海港，日間會有海風吹過，非常舒適。

他今天一放學，就找志宏的父母，表示一切都只是誤會，再死磨軟泡讓姊姊以折扣價幫忙。

志宏的父母只是尋常老百姓，不明白一旦招惹官非，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而一個好的律師，往往能在規則中，盡可能掙取你的權益。

由於家庭緣由，這種事他看得比較多。

一進玄關，一旁的僱工把外衣收進衣帽間，並通知他晚餐準備妥當。

整個飯廳，以木色為基底設計，裝潢、傢俱全都由設計師訂做，而牆身是對比的白色，營造空間的縱深感，配合落地玻璃，能讓人一邊享受餐飲，一邊享受景色。

家中的廚師已經端出晚餐，前菜是灑滿芝士粒的龍蝦，主菜則是威靈頓牛柳，用酥皮把牛排、松露包起來焗，一咬下去，金黃色鬆脆的酥皮，鮮嫩多汁的牛排形成多層次的口感。

因為這道菜，父親願意以較高價錢聘請這位廚師。

允行的父母，姊姊和兄弟已經在餐桌入座，他在家中排行第四，往上還有兩位哥哥，都已經成家立室，在父親的公司擔任要職。

父親方世舉起手中酒杯：「今天比較高興，剛和政府談成一門生意，所以今天吃一餐好的。」

家中其餘眾人也舉起杯子祝賀。

方世不單是家庭支柱，方家是香城的名門望族，他掌握著深厚的人脈與財富，即使親戚中也以他馬首是瞻。

他隨意地問：「允行，你今天好像較晚回來。」

允行回答：「今天學校有晚間自習。」

「是嗎？還是說你是幫一個朋友。」

整個飯廳寂靜無聲，剛才的刀叉聲消失不見。允行這才意識到，那股揭露一切的力量，比想像中更強，他知道再隱瞞下去也沒意義。

「對，他在學校和警察產生了一些誤會，但我知他是無辜。」

「但他沒法子回報你任何事。」方世不置與否。

允行知道，父親不高興他的作為。從小開始，父親就灌輸他觀念，這世間本就無情無義，要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方世覺得香城的教育質素每況愈下，有意送他去歐美讀書，這意味他要和認識的朋友分離。

「他是我朋友。」

「你知道嗎？你姊姊能每小時收兩千元，這種頂級律師收費，是因為她善於幫人脫罪。任何的失敗記錄都會讓她的履歷蒙污，我希望你下次做這事前，多為家人考慮。」

方允如幫口：「爸爸，你不用擔心，我有收集相關背景才出手，這種小case難不到我。」

看著兩姊弟擠眉弄眼，方世也沒好氣教訓下去。

「不過今天的經歷，你有沒有看到異象？」方世問。

這個問題，讓允行聯想很多，包括志宏看到肥料包裝袋的文字，也包括那種能夠揭露一切不合法的力量。

但這些都是經他人複述，允行自己的眼睛看不見，這是需要某種天生血脈力量才能看見的東西嗎？

看到允行沉默，方世說：「這個世界變化很大，所有的媒體、學校、其他人，無時無刻都在扭曲你的認知，在速食文化下，所有事物潮起潮落，快速更替。唯有理解自我，擁有掌握觀察世界的方法，才能看到真實。」

「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事。」方世也不再多說，直接離席。

父親似有弦外之意。

這讓允行感到害怕，因為他對今天的記憶，確實模糊得比較快。這不應發生，他讀書時有超群的記憶力，不論數學、地理、歷史，他看兩、三遍就進腦海，考試也很高分。

但他真的理解自我嗎？

他是否有某種意志，讓他能看到真實？

聽完這一席話，允行忽然有種預感，如果他沒有那種力量，今天的記憶未必能夠持久。

但看著父親的背影，他顯然不想再繼續這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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