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中的芭芭拉-A stranger in exile - 格雷酒吧 ‧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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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真正看清這個世界，你就會深刻的明白。

　　這世界根本沒有傳說的存在──

　　這是迦莉從小就認清的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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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最後一位是什麼人？」

　　迦莉將手浸泡在水盆中，片刻後又抬起，輕輕將絲綢包覆住濕潤的手。

　　小司祭看著褪去莊嚴司祭袍的迦莉身穿以白絲綢交織而成的連身衣，據說這種服裝在舊時代被稱為希頓(chiton)。

　　她摘下面紗露出那張面容，讓小司祭不自覺的想。

　　啊，不虧是被稱為聖女之人。

　　發覺自己愣神，小司祭紅著臉低下頭，面對迦莉他訥訥的說道：「回殿下，若是受祝福者的祝福捐獻不是分期捐獻或是以銀行匯賬，一般來說都是不記名的⋯⋯」

　　迦莉眼睛一瞇，冷冷淡淡的說：「難不成他能一個人帶那麼多金幣來捐獻？」

　　小司祭肩膀一抖：「這倒不是，而是他們會用相等價值的物品來作為捐獻。」

　　「哈啊⋯⋯」迦莉覺得原本好一點的頭又再次隱隱作痛，看著小司既無辜的神情，她最後只好無奈的說道：「去把那人捐獻的物品拿來。」

　　「可是、可是這不符合規定⋯⋯」小司祭乾巴巴的說。

　　「你這聲殿下是白叫了嗎？」迦莉斜睨小司祭一眼。

　　「我這就去！」小司祭又是一抖，忙不迭地去拿東西了。

　　迦莉看著小司祭離開房間，淡淡哼了一聲，將身體倚靠在窗邊。

　　從這角度看下去，能夠看到神殿的偏殿以及延伸過去的後花園，夜晚時段並不會有人在那邊走動來往，那裡一片的寧靜，無法想像，迦莉昨日曾在那邊度過了怎樣的腥風血雨。

　　那個人是什麼人？又跟神殿有什麼關係？

　　「殿下，東西在這裡。」小司祭恭敬將手中小小的飾品交到迦莉手中。

　　「下去吧。」迦莉掃了眼掛飾，內心腹誹，這麼小的掛飾是什麼來頭，那麼值錢？她抬了抬下巴，走向陽台，打算好好研究手中的飾品，找出些蛛絲馬跡。

　　打開陽台的門，夜晚的冷風灌入房間，白色的絲綢在迦莉腳邊拍打、舞動。

　　迦莉手靠著陽台的欄杆，注意力終於轉移到手心中的小小掛飾上。

　　那個掛飾是黑底金編製成，形狀是菱形狀，菱形中的圖案是兩個迴圈似的圖騰相互圍繞而成。有種低調又華貴的氣質。

　　迦莉靜靜的看著掛飾面色不變，但卻突然覺得手上的掛飾變得沉重不已。

　　一陣晚風吹過，將她金色的頭髮吹得凌亂。

　　這個圖騰或許別人不知道它的涵義，但迦莉卻熟悉無比，這個圖騰是教皇下的秘密組織──66的專屬印記，只要示出這個圖騰，就能代表66的立場和任何一個行為。

　　「難怪啊，罪孽那麼深重的人⋯⋯也只有他們了啊。」

　　迦莉的聲音小的被身旁呼嘯的風忽略。

　　她之所以那麼了解這個圖騰不只是因為教皇，其中還有每逢出現必會配戴它的米格爾。

　　迦莉見過各種面孔的米格爾，它們有各種不同的偽裝，但始終不變的，是他腰間配戴的掛飾。那個掛飾和迦莉此時手中的幾乎如出一轍，唯一不同的是它的菱形兩邊是羽扇狀。

　　雖然從沒有聽米格爾提過66內部的任何消息，但他們會那麼隨意的就將象徵身分的配飾就這樣抵押錢財嗎？

　　正當66的成員被聖女懷疑時，一名男子從天而降，落在陽台上。

　　那是和迦莉相同的飄逸金絲，他修長的身影停留在欄杆上，俯視著面色微微錯愕的迦莉。

　　「⋯⋯」妳好，我叫路西法。

　　路西法本想向迦莉打招呼，表現出自己的禮儀，但張了張口，最終什麼都說不出口。

　　因為在開口前，他會思考很多事情，「妳好」這個詞是否會過於失禮？還是要稱呼為「殿下」？但這樣嚴肅的稱呼是不是會造成距離感？還有自稱的部分也大有問題在，更何況他還要自我介紹身份才更有禮貌性吧？但這樣的問候是不是又過於累贅？如果不考慮這些，他這樣空降更是失禮吧？她是不是嚇到了？該死的，第一印象就破滅了。

　　迦莉並不知道路西法內心所想，她意外的看著不速之客從天而降，一臉冷酷無情又凶神惡煞的盯著自己看。但迦莉很快反應過來，這人就是手中掛飾的主人，那個氣息跟昨日的人一模一樣。

　　僵持著氣氛也不是個好辦法，最終，迦莉主動開口：「閣下有何貴幹？半夜來到這⋯⋯是有什麼要事嗎？」

　　路西法愣了愣，內心又亂作一團了。

　　怎麼辦，她說話了，那應該怎麼回應才是最好的？說「是」的話是不是太奇怪？畢竟有哪個人會在半夜來別人房間？但說「不」更奇怪吧？沒事半夜來這裡閒晃？根本是來找碴的吧？快說話啊，不然這樣也太失禮。

　　路西法再次一個字也沒說出口，他繃著一張臉，硬是憋不出一句話。

　　迦莉見路西法始終不說話，內心也有個底，她問道：「無論如何，閣下應該是來要回這個配飾吧？想必對閣下來說相當重要。」迦莉將手抬起張開，將手心中的掛飾遞到路西法跟前。

　　66各式各樣的人都有，有個作為殺手的聾啞人士也是常態。

　　路西法動作生硬的從迦莉手中拿過掛飾，慎重的掛回腰間，後又重新看向迦莉。

　　迦莉被那雙要把她看穿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她扯出一抹微笑，歪頭問路西法：「還有什麼事嗎？」

　　66的目的究竟為何？跟格雷酒吧有關？

　　但讓迦莉意想不到的結果是，路西法又沉默片刻，最後什麼話也沒說，就直接原地消失。

　　迦莉錯愕的待在原地，最後還是搞不懂那位先生究竟是前來拿回掛飾而已，還是另有其目的及陰謀。

　　另一邊，直接穿越回66基地內的路西法像是解開什麼束縛一樣，放鬆的吁了口氣，但臉色卻在下一刻變得複雜。

　　糟糕，忘記要去神殿執行的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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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燃燒的熊熊火焰，伴隨著炙熱滾燙的濃煙撲面而來。

　　許多看不清面孔的人們朝著芭芭拉的後方跑去，他們掠過站在原地的芭芭拉，爭先恐後的逃難般向前跑。

　　芭芭拉愣愣的望著烈火，紅豔的火焰將她亞麻色的瞳孔映成金紅色，和不遠處的火堆一同跳耀著。

　　好美⋯⋯

　　芭芭拉內心由衷的讚嘆，她目光癡迷的凝望，彷彿忘了自己即將置身於火海中，她甚至想要更往前一步，被那美麗的火給擁抱。

　　耳邊還充斥著求救的尖叫和絕望的哭喊，芭芭拉卻充耳不聞，她如同雙眼被點燃火焰一樣，身體也變得火熱，那種即將炸裂的刺激感令她無比的興奮。

　　更多⋯⋯還要更多⋯⋯

　　火海中，一道身影緩緩從理頭走出，隨著他越走越近，他的模樣也越來越清晰。

　　「你是誰？」芭芭拉覺得自己應該要知道他是誰，卻怎麼也回想不起來。

　　來人面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他走到芭芭拉身前，低頭看向她，沉默良久，問道：「妳想去裡面？」

　　「想去。」芭芭拉毫不猶豫的回答。

　　「好，那我陪妳去。」那人笑了笑，同樣乾脆的回答。他牽起芭芭拉的手，將她拉入火海中。

　　與火相擁的感覺並不討厭，反而有種安心的感覺，不知是因為火，還是因為牽著手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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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慵懶的斜躺在一張能容下足足十人睡覺的大床上，床邊的紗幔被風輕輕撩起又落下。

　　米格爾單手撐著頭，另一隻手垂在床邊，眼盯著床頭櫃不知在想什麼。

　　「還以為你會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待在你的小基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這裡一點都不適合你。」身後是熟悉的女聲，她關上門，坐到床的另一邊，輕輕撫摸柔軟的床鋪。

　　米格爾並沒有回眸看她，眼球轉了轉，冷笑道：「迦莉小姐不該是被神殿繁重的公務搞得焦頭爛耳嗎？怎麼還有閒情逸致來這間宅邸？這是擅闖私宅吧？就不怕我家的侍衛把妳趕出去嗎？」

　　迦莉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噗哧一聲笑出來：「好歹也是熟面孔了，他們忍心把我趕出去嗎？反道是會譴責你這個黑心肝的主人吧？何況，多虧你屬下前幾日的造訪，那該死的懺悔儀式讓我有個長假可放。」

　　「路西法？」米格爾蹙眉。

　　「原來他叫路西法啊，都不說話，白費一張好看的臉。」

　　「我可沒叫他做什麼多餘的事，妳出事是妳自己的問題吧。」

　　「唉呦呦，這就馬上推到我身上。誰殺的人最多你們自己心知肚明。」

　　「與妳無關。」米格爾坐起身，伸手去拿電話筒。

　　「打給誰？」迦莉好奇的看過去，身體也往米格爾那挪去。

　　「一個將死之人。」說完，米格爾終於露出微笑，那噬血的微笑讓迦莉蹙起眉。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我這次來是想問你，真不加入我們嗎？」迦莉貼在米格爾耳邊輕聲問。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迦莉小姐，妳知道道妳在跟誰說話嗎？」米格爾的聲音冷又疏遠。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米格爾。」迦莉眼神毫不避諱的盯著米格爾，另一個人卻選擇撇開頭。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我要講電話了，請回。」米格爾將聽筒放在自己耳邊，不把眼神分給迦莉任何一點。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我就不相信你不會答應。」迦莉下了床，走到門前，在離開前，她小聲的說道：「我堅信自己的判斷。」

　　是嗎？但很多東西都會變。

　　「喂？」米格爾朝話筒說道。

　　電話另一頭的人似乎說了些什麼，卻被米格爾冷冷打斷：「有什麼聲音？你聽錯了，更何況這不是你該關心的，進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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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芭拉在床上揉著痠疼的腳，不少地方都已經被磨破。但比起這些，被真正折磨的是她的心，只要一根稻草，也能將她擊倒。

　　昨晚的夢又有什麼意義呢？芭芭拉眼神迷茫的盯著牆壁。

　　無數日子跳下來，腳終究會不堪負荷，更何況，老闆隨著日子的增加，安排她跳舞的日子也越來越頻繁，現今大有被安排成每日跳舞的趨勢。

　　看了眼高掛牆上的時鐘，這時間也差不多該去找那個混蛋了。

　　理了理頭髮，芭芭拉撐著手邊的欄杆，一步步下樓。走到休息室前卻發現以往總是敞開的門被人虛掩起來。

　　她慢下腳步，將腳步化為無聲，這個動作她做過無數遍，自然能做到完美。

　　芭芭拉貼在門後，從留下的小小縫隙望去。

　　肥胖碩大的老闆占著兩個人的位置，提起從未被拿起過的電話筒，聲音並不是很小聲的講電話。他似乎認為這個時間點並沒有人會來打擾他，所以電話內容也就並不小聲的傳出。

　　「大人啊，您所吩咐的小人一切都有照辦！只要再過不久，對那個女孩威壓並施，她一定會崩潰，到時候除了能海撈一筆，也能拿到她手中的那個對吧？嘿嘿嘿。」

　　「米格爾那小夥子沒有動靜？太好了太好了，那樣一來就能趁著個機會扳倒他。不過大人真聰明，竟然知道利用米格爾那小子去哄騙她，結果她就乖乖聽話，多愚蠢啊！」

　　「唉，大人啊，小人沒辦法多說了，那丫頭也該醒了，被她知道可就不好了。」

　　「大人保重！就等小人的好消息！」掛了電話後，那人毫無所察，只是心情愉悅的到前廳準備晚上的營業事項。

　　聽完那令人作嘔的電話內容，芭芭拉只感到全身冰冷，她眼前黑暗又暈眩，腦中嗡嗡嗡的，聽不見其他的任何聲音。

　　「唔噁⋯⋯」她摀住嘴，逃回樓上的房間內，一關上門，她便開始止不住的乾嘔，全身冒著冷汗。

　　她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們憑什麼這樣做？她做錯了什麼？要被這些人折磨？

　　好難過⋯⋯好想離開這邊⋯⋯

　　可是⋯⋯如果她離開了，那這些人呢？這些人依然會肆意妄為。

　　不公平，受傷的是別人，為什麼這些加害者可以笑的比所有人都開心？明明在以後的時間裡，受傷的人都需要無時無刻舔拭自己的傷疤。

　　芭芭拉滿腔怒火燃燒著她的全身，她在燃燒，卻覺得冰冷無比。

　　代價，必須付出。

　　若神不願降下神罰，那就由她來懲罰。

　　或許是因為房間內的空氣過於窒息，芭芭拉難受得掐著自己脖子，卻無法吸收任何一點空氣。

　　最終她離開格雷酒吧，來到後面的森林中。

　　赤腳踩在落葉上的觸感讓她清醒許多，看著一片綠的高大樹木，眼中的腥紅也消退了不少。

　　冷靜後反而有種無奈湧上，同時也覺得自己愚蠢無比。

　　是她過於軟弱，所以才認人拿捏嗎？

　　其實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解決問題不是嗎？

　　愚蠢⋯⋯是啊，因為自己的愚蠢，所以才會被利用。

　　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相信人了，為什麼還要再相信一次？

　　明明會受傷，為什麼還要去做？

　　明明⋯⋯

　　芭芭拉沉浸的思緒被一個聲音打斷。

　　「我們又碰面了，我剛剛走錯路，沒想到就走到這裡。」紅龍的聲音相較上次，變得更有人的生氣。

　　芭芭拉抬頭看向紅龍，沒想到他們的再次相遇來的那麼快。

　　看見芭芭拉通紅的眼，紅龍疑惑的歪頭，語氣中也有一絲他沒察覺的不愉悅。

　　「妳的眼睛？受傷了？」他伸手想要讓那個美麗的眼睛恢復原樣。

　　芭芭拉搖著頭後退，她垂眸看著紅龍伸出的手，突然想起什麼，猛然抬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雙手握住紅龍的手。

　　「我看過你殺人⋯⋯」

　　「所以呢？」回答的同時，紅龍看著眼前的少女，她的模樣讓他有種下一刻她就會燒起來的錯覺。

　　「你教我怎麼殺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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