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心九瀾。不歸人傳 - 我死過一次。

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婉兒感覺自己被什麼人搖醒，是梨鈺輕晃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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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就去床上歇息吧。」梨鈺的眼神舒展溫柔，看來平靜。但她獨特倒吊眼型承載豐富的情緒，若不是婉兒與她及其熟悉，大概會被這不知所以的詭異嚇足。「一個時辰了，記得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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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二時嗎？婉兒雙眼剛一睜開又沉重闔上，是有什麼黏膏沾住她的眼瞼沉重。勉強夢遊似地比劃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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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歇息吧，剩下的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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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婉兒在心裡想著，卻沒有任何動作，她的世界一片漆黑，但憑藉著熟悉，她扶著床沿站起身來，很快地摸到另外一邊的床鋪臥了進去，睡夢間，她還聽到抽刀客沒有停止的大小鼾聲，以及梨鈺似有非無的低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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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公子就這樣全然放她不管，真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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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反駁，想替化雨辯解，但頭有瑯槌無力，直接傾倒在竹製硬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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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大塊頭……一呼一吸都要撼動整個歛紅坊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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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梨鈺的周遭陷入一片死靜，抽刀客的鼾聲是唯一點醒自己還有生機的明燈。就像在醉金城入港的漁船，總要豎起常常一根篙子，不僅為自己照路，也要岸邊的人能看到她還存在，為她指引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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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在生死的境界線上垂危已久，像漂浮在水塘上，重一點是沉、輕一點是浮。她手腳不能動作，沒有感知，眼睛也睜不開，只是感覺自己在這樣一條水平線上漂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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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首朝內，她臉漂浮在水面之下，不自覺閉氣，直到真正憋不住了，才噗哈一口深吸湖水，卻沒有被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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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處在驚疑，就有天搖地動激起波紋，她感覺自己正在墜落，拋去生死界線，就往湖水那一面深深沉去，自己的衣裳吸飽水分變得沉重，動作放慢、時間放慢，然後一切又只靜得剩下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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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有人牽起她的左手，在黑暗中恍變成一隻瑩蟲，飛舞八字，最後停在自已的右腹間爬來爬去。詭異不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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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像是夢一般，一層光明從世界線的另外一頭打開，暖流照進她的心扉間，然後冷不防地，一股溫熱感自胸腔身處迸發，順著食道流上，然後九嵐就吐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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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咳嗽引發身體連鎖疼痛，先是右臂、再是喉嚨、最後順著胸腔爬到盆骨而下，雙腿也是痠麻。她明確感覺到自己吐出東西，卻睜不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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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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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這麼問著，不是化雨、不是抽刀客，也不是兮月。是一個低沉嫵媚的性感聲線，不是白玉傾，卻又極其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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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柔地將自己翻滾半側，然後用劍指從腰椎戳進，頂著聚氣向上一路豪推。九嵐覺得自己喉道有水分酌燒，被這一震按壓推擠而上，然後有鮮血混著極酸的味道湧入鼻腔，挑動身體的排除機制，九嵐用力咳的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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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全身痛楚，還有被人綑住行動的緊繃感。九嵐邊哀喊邊咳，模樣有些滑稽，不免又覺得自己的聲音愚蠢令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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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咳太大力，你的頸椎裂傷，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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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頸被什麼人捏著，固定起自己的頸節避免晃動衝擊。那人在自己嘴邊按上紗布，剛有鮮血噴出味蕾，就被母虎育子般溫柔舔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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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身體劇烈平息，九嵐努力嘗試睜開雙眼，眼瞼分離，她卻還是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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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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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想說，但發現自己的喉頭都是血腥酸澀，無法發聲；九嵐想動，但身體被綁得繃實，無法動作。她乾啞半天，哦哦吟吟，終於在憋出一口足氣後拚字成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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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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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下人的休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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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將身體轉成仰躺，大口吸氣，就被空氣中濃烈的霉味與臭味嗆著難受，在這之後是食物淡淡的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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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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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要午時，你已經昏睡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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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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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體很虛弱，還有兇毒纏身。不要說太多話，我幫你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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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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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聽話，因為她的右身實在疼的受不了，右手臂像是被虎狼咬碎，不斷有急兵傳令告誡大腦。喉頭生澀，不時有黏液梗在舌根，進退不得。她閉氣運神，調整呼吸，長年遊蕩江湖的她很快進入狀態，守神於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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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被人塞了東西，所以她不是聽得很清楚遠方的聲音。除卻剛才幫忙自己的下人之外，還有另一個腳步聲，她從來沒說過話，卻有著一股力量持守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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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手掌放下她的腹部，拆解下胸間纏繞的繃紗，腹部受涼，九嵐有些不適地冷顫過身，但很快歸於眉心寧靜，密切關注自己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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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銀針扎入，九嵐悶哼，這比她受過的銀針痛楚還強勁百倍之有，像是在原有的傷口上翻鬧撐大。少少黑毒流了出來，九嵐暈眩，她這下子終於明白自己能有多體虛，光是流一點點血都要讓她整個人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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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粗暴的推著自己肚皮，好不容易折騰完，九嵐早已滿身汗液，大量失血、大量流汗，又兩天尚未進水，她感覺自己在過不久就會形成人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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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湊近她身邊，指腹壓在她鎖骨側，緩慢寫出「喝水」二字。憑著這個反應，九嵐便識得此人，是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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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先用小指替自己嘴唇抹過濕潤，九嵐接受命令般地張開嘴，後有一根直棒伸入，九嵐閉唇，是木頭原味，頂端勾成匙杓，承載著為數不多的生命泉源。這讓她想到清塵時枝葉上的甘露，暢涼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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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驚雷乍醒的虎，先是驚慌、警戒、而後在最快的速度內摸全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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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她被遊龍堵殺在水棠路，三人包夾，但倖免一死。後來抽刀客替她擋刀，化雨出頭，三人鏖戰仍是不敵龍虎蛇強悍，就要覆滅。接著風無情出現、然後兮月出現……然後，自己就浸泡在湖面垂危，載浮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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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當是被人救了，大難不死，在狠絕無情的鐵爪金龍下逃過一劫。這是奇蹟，九嵐完全想像不到，有什麼理由能讓游龍對自己赦免不殺，又有誰人能在十二伏魔之手下撈走完全動彈不得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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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奇蹟，無須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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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做一次吐息，緩慢地張開眼睛。雖然視線依舊模糊，但已經能看出兩個人影。她在床板之下，臥床旁一片潔白，身旁女人一高一矮，矮的在視察自己身體，高的再給自己送水，她搖著木棍來到眼前，然後九嵐就機械張嘴、吞喝、滋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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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氣回順，她用著婉兒餵水的空檔，平穩地吐露幾個字。「化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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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迅速抽回撈水的手，想要比劃，奈何九嵐視線朦朧，根本看不清她在比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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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安全，在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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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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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感覺沒有？身體還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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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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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你兩天沒吃東西了。」梨鈺簡單擦拭過自己放完血的雙手，頗有威嚴的發號施令。「婉兒，去廚房燒一鍋藥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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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蹲身聽命，手腳勤快就往臥室深處去，梨鈺便接過碗水，繼續給九嵐一口一口淺餵著，說明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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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身體多處斷裂挫傷，還有奇毒，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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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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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是妳被送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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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到底是哪裡……」九嵐用力眨眼幾下，希望透過每一次的眼皮濾網擷取出乾淨視線，讓他看得更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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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眼前的模糊身影遞來湯杓，九嵐依聲打開雙唇攫水，在聽她指示閉飲，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此人無害。「我說過了，妳在下人的工作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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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亭……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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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需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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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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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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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鈺……」九嵐讓喉間濕潤艱難吞嚥，洗滌掉可能在體內的髒污血塊。她聽過這個下人的名字，歛紅坊的花名是唯一的，不會濫用。「莫非是……梨鈺伏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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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言語刺中梨鈺心扉間隙，挑動她內心深處柔軟後關藏的黑暗。「我已經許久不曾聽人這樣喊我。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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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在排演時有聽聞一些脂白前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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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扭的謊言就不用了。」梨鈺在送來一杓淨水，九嵐卻明顯感覺到，這人的心領神態全部改變，散發的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歛紅坊規矩明訂不能談及過往，妳又如何聽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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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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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猜猜……妳是莫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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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九嵐腦袋運轉不能，本來脫口就能聲出的謊言，卻在氣虛的狀態下轉成嘆氣與招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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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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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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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恨透妳。」桿匙在送到眼前，九嵐卻有些猶豫。梨鈺散發著強大的危險因素，語氣卻是柔緩，字句卻又承載恨意，她有些不理解這樣反差舉動。「我恨透妳，是妳讓白玉傾那傢伙上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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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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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當然不明白，妳給王府作嫁有功，大娘就提拔白玉傾那賤人升司伏御。若不是妳，大娘之位予我如平步青雲；若不是妳，我也不用在這地下世界受奴，做一輩子下人；若不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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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就在眼前，妳只要一隻手就能弄死我。」九嵐拐著嚴肅表情瞪視梨鈺，在她視線中沒有焦點，但梨鈺的視線清晰，可以看盡她認真嚴肅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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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恨妳，與我救妳並不衝突。」梨鈺面不改色，仍節奏平穩地湊匙至唇邊。「我只是在盡我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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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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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妳是白玉傾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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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笑吧……她那種人怎麼可能會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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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但事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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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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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有聲徹吼從床頭更遠一邊焦急喊來，若不是九嵐耳裡塞了棉絮，那聲音會響到頭疼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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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認得，這聲音是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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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鈺乾笑幾聲，將自己手裡一抹褐色交付化雨手中。九嵐看不清她們兩人的面貌，全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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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妳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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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勉強轉動頭部，化雨一張淨白膚色占滿整個視線，能分得出眉、眼、唇，剩下全部糊在一起。她擺出裂嘴笑容，張狂得意。「我說過我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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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妳、我相信妳！」化雨激動的雙手疊在九嵐僅剩的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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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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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妳右手骨碎了，但不成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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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大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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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古明畫的遺稿了！假手也好、假腳也好！我能做得出來！我都會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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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好像右手沒救似的……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嗎？」九嵐拚盡力氣，想要嘗試移動一點點自己的右手，卻像被土狼牙齒緊緊刺入撕裂那般乾疼，不出十秒就滿身是汗。「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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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別動，別動，好好安靜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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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話！我可是十二伏魔傲虎，豈是那麼容易服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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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齒烈目，九嵐的琥珀雙瞳就要爆燃出焰火，她咬著下唇將自己疼痛的吼聲關住，然後硬是在化雨的安全注視下調整成自己比較舒服的姿態。躺了整整兩天的身體有如灌滿水的木桶般沉重，整個背部要被壓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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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她自信地笑給化雨看，他卻笑不出來。光移動三毫米的身子，九嵐就耗費光所有力氣，氣息喘得好似換不過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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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安心靜養，我在此靜心研讀古明畫手稿，努力成為妳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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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所以妳才讓梨鈺顧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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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抱歉……」化雨黯淡。「我只想著，只有盡快跟上妳們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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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那個意思。」情緒敏感變化，九嵐接受到神傷，強勢扭轉話語。「抽刀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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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鍋爐間替我們打五人份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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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爐？」九嵐卸力，停止在對自己造成傷害，他撐不住，他明白。「怎麼感覺我死了一次後，歛紅坊都長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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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我的猜測是正確的，歛紅坊果真有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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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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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正在密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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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養分不夠，九嵐第一次覺得，自己完全聽不懂化雨所說的語言。腦袋如同毛巾擰水糾結，就要榨空。「唉呦……水……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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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差點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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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慢慢說，一個字一個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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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化雨悉心，將水端到唇邊吹送，然後遞給九嵐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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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視線還沒回復過來，九嵐依舊可以憑著身體感覺做出熟悉的白眼。「那是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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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我太激動，忘了……」給九嵐送去一湯匙，化雨突然覺得這個情境有點相似，只是那時九嵐並非行動不能，還有餘力惡狠狠的咬自己一口。「兮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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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鈺喊他去煮粥，我快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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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妳餓了兩天，我還正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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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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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傾說妳三天後如果沒能醒過來，就會先脫水而亡，不用救了。」在九嵐視線看不清楚的地方，化雨撐著雙眼窩的黑圈疲憊。連搖著碗水的木匙都有顫抖，他是真的一整晚沒睡了。「我還想著，古明畫師叔肯定能有辦法，給你做了個引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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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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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竹管，或說竹絲管，銳利無比。可以用前端刺入妳的喉道，從後端漏斗接水，助妳昏迷時也能飲水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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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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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就快完成了，結果下人跑來跟我說，妳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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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我醒得早。」九嵐嗤嗤笑過三聲，每一次笑都比一次用力，然後都要接受一次右手骨碎傳來的震盪反應有痛至極。「我才不想要有什麼東西插入我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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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當時昏迷，也不會感覺到痛的，是為了達成妳與我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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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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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記得，我說歛紅坊有密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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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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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我們在水棠路設計抓捕風無情，而後來人，我們兩人潛入湖底，在水棠路正底下摸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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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還記得，那一日我看到兩名藝女潛來探查，不成大礙，我就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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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那次。」化雨說久了，重複機械的給九嵐舀水，模樣有點像是在灌溉花蕊，就像他與婉兒的初見。「我那時便想到，如果歛紅坊避水架高的地基，也能有人在下走動，那肯定就是歛紅坊潛藏的密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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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在歛紅坊的地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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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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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水抽氣，九嵐有些驚駭，左手摀著胸膛劇烈咳嗽起來，側過頭去，一攤溫熱突破，化成黑血打在枕間。「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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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化雨手腳有些笨拙，但大抵上循著梨鈺跟婉兒記憶中的姿勢，起身替九嵐擦拭髒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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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主呈首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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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下的咆嘯總是有震動先行，化雨躬進床鋪俐落抹去九嵐吐出的髒血，然後在床外恭迎女王到來，他也算是寄居歛紅坊的藝女，看著那白兮美人一身雍容華貴，金碧閃爍的光彩遙從廊道深處就揮灑珠光，行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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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主呈首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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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傾只是揮手喊停化雨的行禮，便走到床邊高傲視立，他是歛紅坊的主人，沒有東西能引他彎身。她與九嵐維持著一種奇妙的距離感，兩著皆不說話，只是挺立，化雨卻能感覺到其中虎魄鳳姿纏鬥，是要比誰更高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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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傾率先瞇眼啟口，看不出表情，但語氣是驚。「妳居然真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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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看著妳坊主衰敗，怎麼能死。」九嵐嘴角留存一抹未擦乾的血跡，像極了吃人怪物，是猛獸與美女的對峙。她的眼尾勾起得意與張狂，不能動彈的身體禁錮不住半分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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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了這個時刻還在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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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也是……到現在還緊緊死抱大娘的位置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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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復沉默，兩人的蘊火散步在空氣中，若有誰點著燭光近來，將能引發一場大火。是憤怒的味道，人心利慾的爭奪混雜著整間地下不好聞混臭，全身不快。化雨偷瞄大娘那張絕世淨白的臉頰，她泰然自若，卻有一股威儀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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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該有人好好教教妳這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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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傾，妳敢出手救我，妳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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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歛紅坊的瘟神。」婉兒恰好端粥上場，見到白玉傾尊榮那刻連忙跟著化雨彎身恭敬。「吾就應該將妳扔進火爐裡，除之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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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傾從腰間抽出彈刀，按下機關，利刃快速迸射而出，直指九嵐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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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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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驚吼，婉兒更是上前一步撈住大娘衣袖，阻她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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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吾教教妳什麼是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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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婉兒牽動右手，白玉傾的刃尖移向九嵐側腹，不由分說向前刺入，卻滑過她衣領，沒有真的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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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帶突然斷裂，從九嵐臥床內側的左腹傷口，那被針扎過無數次的地方，有一條血痕冒出。接著她從袖口取出一個細緻青藍囊戴，丟在婉兒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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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為劍桑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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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傾！妳什麼意思！」九嵐有全身不快，照理說，眼前這女人對自己的憎惡足夠讓自己死卻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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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即是禮。」要事做完，白玉傾回身就要離開，卻突然頓足在床頭，留下最後一句告誡。「吾曾說過要你們當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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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離開！現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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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妳這傷，沒有一、二個月無法痊癒，這密室供妳們休養生息。待妳恢復生機，離得越遠越好，不要再讓吾看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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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被人輕瞧，九嵐扭東身軀想要做起身來，身體卻沒有一處聽得使換，轉瞬間就發力頭暈。婉兒俏手撫過兩旁，要讓她不再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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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盡管呈強，越快越好。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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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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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點名，化雨突然警醒。白玉傾打打袖口，就朝舞廳地下的休息間走了出去。有迷惑不解，化雨自動迎了上去。視線的最後一刻，停留在九嵐不甘與婉兒親切地為她抹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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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妳開了明畫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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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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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發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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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報大娘！師叔的工作室中都是手稿雜書，以及試做的機關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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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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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裡不只黑暗，迴響還重。這一句是嗎，本沒多少感情，卻再整個地下世界的反覆回放下，化雨能聽出一種清冷，是寂寞、是哀傷、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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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的工作室就在休憩間角落，若大娘想參觀，雨晴可以待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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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迎向光明，白玉傾踏出廊道，又引得眾下人藝女恭敬行禮。化雨還注意到，梨鈺是唯一沒有理會白玉傾，坐在中央小桌，繼續手中縫紉的那一位。白玉傾也裝作視而不見。「化雨，你卸了妝，就不再是坊內藝女。明畫生前還有許多未解之謎，未完成的作品，吾希望交付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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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身為百絲脈的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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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吾還希望你教教一些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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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娘……恐怕，我也還有很多需要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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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這一時半刻，劍桑還需待養。她既起身，就無須擔心，吾會再讓下人多加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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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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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如果在密室中……」白玉傾有些遲疑，眼眉並未正視，好是在看過往的東西。「不，沒什麼，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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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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