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嗰日，我求個天比機會我追返個Ex。》//《時光倒流學愛你》 - 第二章「曾經想一起飛在自己心中蓋了座花園把你的一切都種在這個地點卻像魚守在裡面」〈無眠〉

第二章

「曾經想一起飛在自己心中蓋了座花園

把你的一切都種在這個地點

卻像魚守在裡面」

〈無眠〉

呀樂的親戚不多，加上疫情肆虐，呀樂對於這個悠長的農曆新年假期毫無計劃。起初呀樂並不介意，倒慶幸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可當新年假期過去了一半，她終於覺得自己若是再繼續這樣自閉下去，遲早會瘋掉。

不要緊，不能拜年那就約朋友好了，呀樂心想，拿起手機打給大學以來的好朋友Michelle。

Michelle的性格和起初的呀樂南轅北轍，她很會遷就人，說話也總是輕聲細語，加上身材瘦削，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她。起初的呀樂話不多，說話也總沒有尾音，卻非常有主見，比起遷就，她更擅長說服人，卻正正是這樣不同的性格，二人竟成了一雙好友。

「喂。」Michelle說，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喂，你今日有咩做？」

「我今日要去男朋友屋企拜年呀，做咩？」

「吓你唔係初三嗰日去咗啦咩，又去？」

「佢媽話今日人日，去一齊慶祝吓喎，咁我咁啱又得閒，唯有去坐吓囉。」

「咁無野啦，你去逗多啲利是啦，返黎請我食飯。」呀樂開玩笑道。

「吓，上次咪逗咗囉，我都係去坐吓咋嘛。做咩，無咩好做咩你？」

「無呀，我都無年好拜，就快係屋企悶到發毛。」正攤在床上的呀樂絕望得把臉捂在枕頭裏。

「竟然，之前新年都唔見你嗌悶架。」Michelle說，可說出口的瞬間便後悔了，抿着嘴恨不得把說話收回來。

「可能⋯⋯因為之前有佢陪掛。」呀樂坦白道，沒有一點避忌與遮掩。

Michelle能聽呀樂聲音裏的失落，不禁自責起來，連忙安慰道：「新一年可能你可以搵到新對象呢，唔好再諗佢啦。You should move on!」

「邊到黎新對象呀，我等變老姑婆就真。」

很久以前，呀樂便常常會幻想，會不會有天和嘉俊分手後，嘉俊不再找回自己，而自己也不再有新對象，最後，孑然一身的她獲邀到嘉俊的婚禮，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還要不要去他的婚禮呢？

「點會呀，係都佢變死宅男啦，點會係你，你只係仲未肯放低佢。」想起嘉俊，Michelle還是會感到忿忿不平。腦筋轉得飛快的她為了鼓勵呀樂，又說道：「呀，Alfred有個朋友最近都失戀，條件幾好架，搵日介紹你地識呀。」

Alfred是Michelle的男朋友，而自從拍拖以後，黏人的Alfred佔據了Michelle不少的時間，害呀樂有好幾次都有點妒忌Alfred，竟把Michelle搶走了。可同一時間，她也慶幸Michelle有一個總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朋友。

「係先好呀你。」

「呀，我有電話入，你等陣。」

「肯定係你男朋友搵你啦，好啦，我唔做電燈膽，唔阻你去拜年啦，玩得開心啲啦。」

「好啦。你一係睇吓書囉，或者做吓運動？再唔係試吓約嗰個男仔去行山囉。」

「嗰個？邊個？」呀樂霎時間張開了本來正閉目養神的雙眼，疑惑地問道。

「嗰個呢，你之前都話過如果你無同嘉俊一齊，一定會鍾意佢嗰個呢，你地之前都爭啲有機會架。佢叫咩名話？」

Michelle的話讓呀樂想起，在大學時期，她確實曾經在交流團上認識過一個男生，那時候對方還未知道她有男朋友，每天黏着她。那段旅程，呀樂確實覺得他是個不錯的男生，可是那時候的她有嘉俊，儘管那男生回來後又每天向她請安，三番四次邀約呀樂吃飯，可最後都被呀樂回絕了。

Michelle之所以特別提起那男生，是因為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反覆從呀樂口中聽到嘉俊以外的名字。

「Mike？都幾萬年前啦，算吧啦。」呀樂覺得二人的火花早已成過去，加上對方的條件也不差，說不定早已有女朋友了。

「試吓啦，可能人地都對你餘情未了呢！」

「你男朋友等緊你呀，快啲聽電話先啦，之事一陣佢又話我搶咗你。」

「好啦，拜拜。」Michelle說完最後一句便倉促掛線。

掛線後，呀樂看着根本無人可找的WhatsApp，一陣空虛感一襲而來。

雖然現在的她已不再像剛失戀時那麼失控，整天無法自控的WhatsApp嘉俊，可有時候，她也會想念那段有事無事都可以隨時找他的日子。

原來她是那麼倚賴他。

可惜，到頭來，她才發現在這段關係裏，從來只有她在享受，而他根本不喜歡這樣的自己，而自我的她卻十年來都沒有發現。

算了，無論他是否喜歡，都已經成為了過去，一切都不再重要了，Michelle說的對，she should move on。

打開IG，呀樂百無聊賴地看着朋友的限時動態，看着看着，竟看到Mike的那則，上傳的是一張股市的折線圖。

要是平日，呀樂肯定隨手就滑過了，可想起Michelle的話，突然覺得也並無不可，就當是朋友之間的閒聊好了，呀樂嘗試這樣說服自己，回覆他的限時動態道：「其實股市點玩？」

雖然這句話最大的目的確實是為了開啟話題，但這也確是呀樂心中埋藏已久的疑問，她其實也很想學投資，免得放在銀行的錢變得一文不值，只是從來對金錢不敏感的她實在無從入手。

「Long time no chat!」幾乎是秒回，接着Mike又說了一些關於股票的話，接着又問了呀樂的一些近況，呀樂也坦白回覆正在家裏無聊地呆着。

「You shd go out and hv fun.」Mike提議道。

「All my frds are busy in CNY. No one go with me haha.」

「Hey I’m your frd. Why you didn’t ask me? I’m free tdy.」

Mike一時之間如此主動，竟教呀樂無力招架。畢竟她沒想過只是隨意回覆了一句話，便要即時見面。

而當她把這對話截回給Michelle求意見時，Michelle竟比她還要高興，像是難得看到女兒終於有男生要的模樣，極力提議她快點約那男生出來。

終於，在Michelle的慫恿下，呀樂約了Mike去遠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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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農曆新年假期的最後一天，嘉俊一大清早便收到來自舊同事Candy的WhatsApp。

「我唔係今日生日喎。」嘉俊帶點疑惑地回覆道。

「今日人日，個個都係今日生日！」Candy回覆道，還不忘補上一個慶祝的Emoji。

「……」嘉俊回覆。

Candy經常向嘉俊傳些無厘頭的Post或是Sticker，每次嘉俊不知回覆些甚麼好的時候，便會回覆她一連串的省略號。這次也不例外。

正當嘉俊準備關閉二人的聊天畫面時，Candy卻說：「你爭我餐生日飯呀。」

「幾時嘅事-.-？」

「今日人日呀嘛。」

「咁你都爭我餐飯。」嘉俊也幼稚地回覆。

「OK. 咁我請你一餐，你請我一餐，打和啦。幾時兌現呀？」Candy的回覆還是一樣跳脫，總叫人出乎意料。

「你想？」嘉俊回覆。

「今晚？」

Candy總是不時傳些美食或是近期熱門的打卡地點的Post給嘉俊，起初嘉俊也回認真回覆，久了便沒有再深究，不時只回覆一個Emoji。

可即使如此，那時候的呀樂還是不滿意，也討厭二人經常結伴下班，總覺得嘉俊應該疏遠她，嘉俊卻覺得這是同事，禮貌上也要回覆一下。

他們為此吵過架，呀樂覺得嘉俊是在找藉口，質問他是不是喜歡Candy，嘉俊覺得受傷；卻也為彼此讓過步，呀樂嘗試不再懷疑嘉俊，嘉俊也盡量減少回覆Candy。

然而，終究還是未能維繫這段感情。

為甚麼？嘉俊再次問道，卻還是未能找到答案。有些事，並非一定要尋根究底，若找不到答案也不妨礙你繼續好好生活，那倒不妨忘記它，繼續往前走，說不定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好。」嘉俊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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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來到一間Candy想去很久的貓Café。嘉俊點了一杯抹茶拿鐵和咖喱飯，Candy則點了蕃茄大蝦意粉和士多啤梨奶昔。

之後，侍應為二人端來了兩杯放有冰塊的檸檬水。

「要兩杯暖水呀唔該。」嘉俊對侍應說。

「點解你要兩杯暖水嘅？我想飲凍水多啲。」

嘉俊習慣每次呀樂到餐廳用膳，第一件事都是點兩杯暖水，習慣驅使之下，他也如折射反應般叫了兩杯暖水。

「暖水對女仔身體好呀。」嘉俊連忙打圓場。

這時一隻小貓爬到Candy身旁的沙發，吸引了Candy的目光，她便沒有繼續深究下去，開始輕撫這隻小貓身上的毛髮，說：「哇，啲貓貓好可愛。」

「喵喵⋯⋯」這時候，正好有隻啡色的小貓咪纏繞在嘉俊腳邊，發出連綿不斷叫聲，可愛得嘉俊忍不住彎下腰輕撫牠柔軟的身軀，臉上不經易露出微笑。

「係咪好可愛呢？」Candy問道。

「你點會識黎依啲地方？」

「真心？你無同你女朋友黎過咩？」Candy驚訝地問道。

呀樂雖然不討厭小動物，但總是很怕與小動物觸碰的感覺，於是這麼多年來，嘉俊幾乎沒有去過這類Café。若真要數，他只有那次陪一個叫Kay的女同學，在她失戀的時候去過那麼一遍。

「女朋友？都要有至得架。」

「之前嗰個呢？咁多年都未去過？」

不知是真關心還是為了宣示主權，也或許是兩者皆有，那時候呀樂還在讀書，只要時間許可，她都會買些零食給長年累月都要加班的嘉俊送暖或接他下班，常和嘉俊一起下班的Candy自然就見過呀樂。

嘉俊還不時在言談間提及呀樂，使她即使未與呀樂說過一句話，呀樂在她心中的形象卻早已立體鮮明得非常。

「佢唔鍾意摸到貓嘅嗰種感覺，佢話個感覺好詭異。」嘉俊腦海再次想起每次提及養貓這話題，呀樂那猶豫的模樣。

他還想起另一個呀樂不打算養貓的原因，那便是鼻敏感。呀樂的鼻敏感非常嚴重，尤其是在這潮濕寒冷的冬天，常常使他無法分辨她究竟是太冷還是鼻敏感。

不知道現在的她是不是也正受鼻敏感所苦？嘉俊一邊摸着另一隻跳到桌上的貓，一邊想着，直至侍應的到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蕃茄大蝦意粉，咖喱飯，士多啤梨奶昔，仲有抹茶拿鐵。」侍應說。

玻璃杯裏盛的是粉紅色飲料，杯面擠滿忌廉，還放了好幾塊士多啤梨和一塊士多啤製Oreo餅，看起來很吸引。

嘉俊以為Candy會馬上被美食，至少那杯賣相充滿少女心的飲料所吸引，沒想到她的心思還在小貓的身上，彷彿桌上的食物並不存在。

原來不是所有女生都和呀樂一樣貪吃。

「但你唔係好鍾意貓架咩？」Candy問道。

這事連舊同事也知道，可呀樂偏偏不曾了解過。她從不知道嘉俊正正與不愛貓的她相反，他曾多次幻想若能搬出來住，養一隻貓該有多好。

而呀樂幻想的卻是滿缸七彩繽紛的魚兒。他們的性格注定相冲。

「係呀。不過唔重要呀，反正我連自己都未養得掂。你再唔食啲野凍啦。」嘉俊提醒道，把餐具遞到Candy面前。

Candy接過餐具，把意粉拌了一下，吃了一口，說：「好食喎。」接着用叉轉了一圈，遞到嘉俊嘴前，問道：「你要唔要試吓？」

嘉俊沒料到Candy這一舉，呆了幾秒才說：「好呀。」

「點呀，係咪幾好食？」Candy問道。

Candy的問題讓嘉俊想起呀樂曾帶他到中環一間意大利餐廳吃過一間更好吃的。

「個粉冧咗啲，啲汁都有啲稀。」嘉俊如實地回答道。

「係咩？」Candy有點失望地回答，「你食過更加好食嘅？」

「嗯，中環有間，唔錯架。啲裝潢仲幾靚，幾有Feel。佢有個卡邦尼意粉，仲有Tiramisu，你應該都會鍾意食。」

Candy記得，以前上班時，每次一起叫外賣，嘉俊都會特別叮囑不要芝士。

「你唔係唔食芝士架咩？」

「係呀。」嘉俊像是自嘲地微笑道，續說：「嗰陣無得揀呀嘛。」

「你⋯⋯同你女朋友去食？」Candy試探性地問道。

「嗯。」嘉俊不假思索地回答，出乎Candy的意料。

「其實⋯⋯你地點解會分手？」Candy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知哪一天開始，嘉俊刪光Instagram裏所有的照片，Icon都換成了黑色，任誰也能猜到嘉俊的感情狀況。Candy知道曾經有一段時間，嘉俊的心情掉到谷底，於是她比起以往更常傳他一些有趣的帖文，還有美食與打卡熱點。

有時候，他也會熱情地回覆，有時卻只有幾個表情或標點符號，但卻從來沒有主動邀約過她。

是他太笨，還是仍未放下前任？Candy一再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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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時左右，呀樂與Mike來到香港大學地鐵站。

「嗨，好耐無見。」Mike主動向迎面而來的呀樂打招呼。

「嗨，係囉，真係好耐無見。你今日又會得閒嘅？」不擅與人交際的呀樂也尷尬地說道。

「係呀，疫情呀嘛。無計啦。係呢，你肚唔肚餓？洗唔洗食咗野先？定行完先食？」Mike問道。

「我OK呀，食咗啲野先出黎，你呢？」

「咁行咗先囉。」Mike說，「反正我已經帶咗啲三文治、百力枝嗰啲，你肚餓嘅時候可以食。」

「哇，你咁有準備，仲孭晒背囊，我咩都無準備喎。」呀樂慚愧地說道。

「我怕你一陣行到上去會凍，裏面裝咗件外套，仲有多枝水。三文治我都買咗兩份，應該夠食嘅，唔洗擔心。」Mike微笑道，很是燦爛。

接着，二人便開始往今天的目標：西高山的方向邁進。

西高山並不難行，沿途二人不斷聊着各自的近況、股市和歷史，是二人都感興趣的範疇——看似都感興趣的範疇。

「你對股票有咩認識？」Mike問道。

「嗯⋯⋯最近好似係咁升？咩道瓊斯工業指數嗰啲？」

「欸，幾好呀，你都叫做有留意住呀。仲有野呢？」

「其實我都唔係好識，只係成日聽到新聞講。」呀樂有點尷尬地說，有種自暴其短的感覺，痛恨自己怎不好好學習一下投資才約他。

佢一定覺得我成個低B咁，自尊心極強的呀樂心想。

「聽聽吓就識架啦。不過你首先要Down個App學吓睇先。」

「咩App？」

「我就用開IB嘅。」聽到Mike的話，呀樂連忙拿起手機搜尋起來，然後遞到Mike面前，問道：「依個？」

「係呀。」Mike低下頭看屏幕的瞬間，二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接着Mike又說最近的股市狀況、哪幾隻股票較值得留意，還有自己炒股的經驗分享。

自從分手以後，呀樂不時都會看一些關於兩性相處技巧的影片。她突然想起其中一點是在適當的時候加入些許讚美，肯定男生的話，連忙現學現賣，說：「哇，點解你可以賺咁多，好勁呀你。」

呀樂其實是發自內心覺得Mike很厲害，畢竟那些都是她毫無認識的範疇，可這些話她從來不會宣之於口，說出口的瞬間格外別扭，她簡直快要打冷顫。

「咁又係呀，我都覺得自己幾犀利。不過我都係之前蝕得夠甘，交夠學費先學識，希望有我係到你可以交少啲學費。哈哈。」

大約兩小時，二人已走到西高山的山頂，往下看是一望無際的維多利亞港。剛巧是夕陽西下的時分，落日染得天邊一片暈紅。剛巧這天天空只有幾縷雲，紅日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海面上，如一條金光大道，直奔山腳下那些高低起伏如山巒的高樓大廈。

那天的風景和今天的一樣美。

微風緩緩吹來，吹起了呀樂的髮絲，還有數之不盡回憶。

這座山那年暑假呀樂也和嘉俊來過，那天海面和今天一樣澄明，天空也一樣萬里無雲。只是那時是盛夏正午的時候，走得甚至做運動的嘉俊懷疑人生：何以要陪這女人瘋，在最炎熱的時候遠足？

「可以不去嗎？」嘉俊在山腳下問道，雙眼可憐巴巴的看着呀樂，又說：「我帶你去食冰呀？或者食壽司？你想食咩我都陪你去呀，我真係唔想行山。」嘉俊看了看身後的背包，裏面放了呀樂準備的兩大瓶水、水果和一些乾糧，而呀樂則是兩手空空。

而最叫他介意的，不是這種不公平待遇，也不是身後沉甸甸的重量，而是讓他還未開始這趟旅程，便已汗流浹背。

「唔得。我今日一定要征服依座山！」呀樂堅持道。接着拉着嘉俊的手便往山上走。

只要呀樂高興就好，嘉俊這樣說服自己，而更大的原因，是他知道只要是倔強的呀樂決定了的事，他便不可能逃得過。最後，他只得可憐巴巴的跟在呀樂身後，無法看見一馬當先的呀樂正在為自己的詭計得逞而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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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已經這麼多年了，那時她留的還是一頭短髮。如今已長髮及腰，而陪她來的人也已經不同了。

唯一相同的，是心中所盛載的人仍是他，儘管呀樂不想承認。

「今夜的月光超載太重

照著我一夜哄不成夢

每根頭髮都失眠」

〈無眠〉

飯後，二人來到海濱散步。這時已是晚上八時多，春日涼風吹來，夾雜着一些濕氣，更是冰寒刺骨。

「黑次！」即使已穿上毛衣，Candy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你凍呀？我地可以返去架。」嘉俊說道。

「唔好啦，我想行吓。」Candy抓着嘉俊的手臂說。

這一幕似曾相識。嘉俊想起，總是衣着單薄卻又倔強的呀樂也說過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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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你見到我咁凍都唔除你件衫比我着？」呀樂雙手抱在腔前，嚷着好冷好一會了，嘉俊的目光卻在海濱對岸的建築物上，未有留意到。

這時嘉俊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呀樂，直白地說道：「但我除咗會好凍喎。」

「有無搞錯，你女朋友就凍死你仲剩係顧住自己，嗚，吳嘉俊，估唔到你咁自私。」呀樂可憐巴巴地哭訴着。

「但⋯⋯」嘉俊還在猶豫。

「算啦，絕交啦，自私鬼。」呀樂生氣道，突然快步往前走。

「唔係唔係，我唔係咁嘅意思，我意思係等我再着暖啲先除比你。呀！夠暖啦，我點捨得我寶貝凍親呢。乖，快啲着多件衫，唔好凍親。」像被惡霸欺凌的小孩，嘉俊被逼脫去外套披在呀樂身上，自己則凍得開始顫抖起來。

「外套唔可以亂除比人着架，剩係可以除比我着！知唔知道？」呀樂得戚地說。

「緊係啦，你估個個有機會聞到我身上浸香味架。」嘉俊仍顫抖着說。

看到最大目的已達到，呀樂這才把衣服脫下來，披回嘉俊身上，說：「算啦，今日廢事凍死你，返去啦。下次記得帶多外套比我。」然後牽着嘉俊的手，心滿意足地踏上回家的路途。

想起這點，嘉俊本來正準備把外套脫下來的手突然放了下來。

「唔好啦，我驚你凍親。都係行返入商場啦。」嘉俊把本來被Candy拉着的手放回衣袋，徑自走往商場的方向。

那刻，Candy好像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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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洗澡後正坐在椅上待頭髮自然乾的嘉俊掏出手機，打開IG來看，率先映入眼簾的，竟是呀樂的限時動態，照片中央有一盤壽司。雖然照片的主角是壽司，但還是能清楚看到坐在呀樂對面的是一位男生。

嘉俊這才想起，這好像是分手以來第一次看到呀樂的限時動態。

曾經她的每則限時動態和帖文他都總是第一個閱覽和按讚的人，沒想到過去這一年，他對她的生活都一無所知。僅能在某些時日從中學同學的限時動態窺探她的近況。

而當他對她愈是一無所知，那份思念的感覺愈是強烈，而愈是強烈，他卻愈是不敢找她——他不敢面對她，這個深愛他的人。

可當他終於親眼目睹她的近況時，那種滋味卻讓他難以描述：他高興終於能親自透過她的IG看到她的日常，卻也害怕這背後的含義。

那含義大得雖然照片並沒有拍到甚麼，卻仍像塊石頭壓在他胸口叫他無法忽視。

同一時間，手機日曆彈出一則提醒事項：三個月前要Book定呀樂最鍾意食嗰間餐廳！

他想起和呀樂的那個約定。

他知道，這又將會是另一個無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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