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烏斯，路西烏斯？路——西——烏——斯——！」門外陌生的女聲搭配奇妙節拍的敲門聲擾醒了路西烏斯。他昨日輾轉難眠，接近黃昏時刻才入睡。
「到底是誰……這麼沒禮貌？」路西烏斯揉了揉雙眼，現在的他還是十分疲倦。他拖著疲累的身軀走向換衣間，以樹懶般的速度穿上新的長袍。外頭持續傳來「叩叩！叩！叩叩叩！」的不規則敲打聲。看來對方把自己的房門當作樂器在玩了。路西烏斯沒有想過元老院級的吸血鬼裡也有這麼調皮的傢伙存在。
「開門～快～打開門～」門外的女吸血鬼甚至開始哼起曲調來，搭配十分幼稚的歌詞。路西烏斯終於整理好儀容，他像烏龜一樣踏出緩慢的步伐。
「我在。不要把門當作打擊樂器。」路西烏斯打開房門。
「噢！抱歉！」站在門口的是一名穿著黑色輕便裝束的紅髮女子，外貌年齡大致上是二十歲左右。她太過專注於自己的「演奏」中，右手直接敲進路西烏斯的左胸膛。她立刻把手給收回去，把雙手擺到後腰上做出稍息的動作。路西烏斯閉上眼睛，大嘆一口氣。他沒有立刻嗆聲，只在心裡想：這女的究竟來這做什麼？
「是薇蕾塔大人派遣我過來，來負責教你吸血鬼能力。」女吸血鬼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初次見面不是應該先報上名號嗎？」路西烏斯終於忍不住吐槽道。
「噢！」她的姿態向內縮了一些，「我叫卡琳.霍夫曼。是薇蕾塔的眷屬，如你所想的一樣，我也是第二代吸血鬼。」
薇蕾塔的眷屬？其實路西烏斯並沒有想過這裡也有眷屬與血親的關係存在，他以為元老院內部都是第一代吸血鬼。
「另外我也是唯一一個『第二代』的議員喔！議員跟你是平起平坐的身份呢，不過我無法違逆薇蕾塔大人的命令。」
聽到卡琳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路西烏斯再次閉上眼睛，皺眉仰頭。他沉默了三秒才開口：「我可以說不嗎？」並不是不想學吸血鬼的基本能力，但眼前的卡琳是路西烏斯最難以應付的類型。
「不——行——！我說過『我無法違抗薇蕾塔大人的命令』。薇蕾塔大人命令我來，所以你必須現在跟著我走！」
路西烏斯瞬間理解再多辯什麼都沒有意義。
*
卡琳帶領路西烏斯穿過元老院裡佇立著始祖塑像的廣場，穿過一條又一條的長廊，來到元老院本殿的最後頭。路西烏斯好像沒有在地下世界看過這樣的地方。一塊長滿雜草的空地，些許色彩斑斕的野花點綴其中，月光像是帷幕，又像是母親溫柔的懷抱罩著整片草地。路西烏斯下意識地抬頭仰望，發現頭頂有個大窟窿，璀璨的星空中掛著一輪明亮的盈月出現在他眼前。他凝視著許久未見的夜空，嘴角微微揚起。
「白天時陽光會灑進來，所以很少有血族駐足。元老院則是用這裡的狀況來判斷晝夜的變化和月亮的盈缺。至於為什麼這裡長了一堆草，我也不知道。」卡琳對這片空地做了簡單的介紹，「今天是滿月嗎……嘖！」
路西烏斯記得威廉曾説過，滿月是吸血鬼最弱的時候，這或多或少解釋了他今夜會如此疲憊。
卡琳完全不給路西烏斯時間，她走到草地的正中央，雙手叉腰高聲說：「第一堂的課題是『瞬間移動』。我會告訴你訣竅和該注意的地方，我不求你現在立刻學會。瞬間移動不是要你快速地跑步，它更像是種高速跳躍。一般來說能移動的最大距離不長，但至少能從我這裡跳到你現在站的地點，如果距離過遠，則需要多次瞬移。」卡琳用像是連珠砲的語速開始講解，「從一個點在很短的時間內移動到另一個點，並且在起步到收步的期間身形是『看起來消失的』。消失不是種狀態，是起步速度必須要快到……」
路西烏斯消化不了卡琳的長篇大論，卡琳的聲音逐漸遠去，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不清，腦袋如硬掉的漿糊。直到她突然顯現在路西烏斯面前，並用拳頭敲了路西烏斯的頭頂。
「這就是『瞬間移動』，你剛剛都沒在聽吧？」
路西烏斯掘緊嘴巴，身體像是被釘住一般，他眨眨眼，確認自己不是被石化。卡琳又在瞬間退回遠處，對著路西烏斯喊道：「輪到你了，試著往我這裡跳過來，位置要抓準、速度要快……就用地上這塊石頭當標記。」
這麼快就要實戰？路西烏斯根本沒聽到卡琳說的「訣竅」，但他還是試著往卡琳所指的地點向前進。
「不不不，你這樣是在跳遠！重點在點跟點之間，要想著目的地。而且你的身形根本沒有消失！」卡琳大聲指責路西烏斯。他發現自己只是向前跨了一步，離卡琳還很遠。
「再來一次，身形要消失，用跳躍的方式。」卡琳要求路西烏斯回到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要試多少次才能成功。
*
「你不能有起跑的動作，這樣會讓敵人知道『你準備要移動』，再來一次！」
就在第五十六次嘗試，路西烏斯終於成功瞬間移動到卡琳的指定點時，卻被卡琳殘酷無情的宣言迫使他重來。
「至少，我成功了吧？」路西烏斯發現瞬間移動非常耗費體力，他忍不住蹲在草地上大聲喘息。
卡琳原本要回話，在開口的瞬間又閉上嘴。她低頭凝視腳邊留下又深又重的鞋印，那是這名新生吸血鬼目前能做的最大努力。她緩緩步向路西烏斯，向他伸出纖細的右手。
「先去餐廳補充血液，然後回去補眠。」她第一次把語速放慢。
「……不用再重新來過嗎？」路西烏斯對於卡琳態度的改變感到有些詫異。
「天快亮了，明天同一時間，我在這裡等你。下一堂課是『霧化』，我希望你在這方面能更快上手。」她將路西烏斯扶起來，確定他還能夠自己站穩後，獨自一人走回元老院。
路西烏斯沒有馬上離開，他看著卡琳剛剛站的地點，原地站定後閉上雙眼。妖精之眼映照出了地面的影像，他看到地上那塊小石子與自己的鞋印，確認好位置後，他關閉了妖精的視覺。「重點是跳。」他記得卡琳的提點，於是他的腳跟離地，快速往前踏了一步。
當路西烏斯再睜開雙眼，他檢視腳邊的狀態。他蹲在草地垂下頭來：「跳太遠了。」
第五十七次，嚴格來說還是以失敗告終。
*
「霧化」的訓練遠比路西烏斯想像的還快結束。就在卡琳解釋霧化到「霧化的重點就在於融入整個環境」時，路西烏斯就在卡琳面前消失了。
「我……我還沒說完。好，那你現在試著向我移動過來。慢慢地，像漂浮的煙霧一樣。」
路西烏斯移動到卡琳身邊，在她身後停下。
「至於解除霧化……」話說到一半卡琳才感知到有隻手拍了她的肩，「……你有偷練過嗎？」卡琳轉頭望著恢復形體的路西烏斯。路西烏斯搖搖頭，他沒有因此自滿，他已經把能力視為一種理所當然。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繼續練習瞬移，路西烏斯在這方面還是不太上手，他總是移動到錯誤的地點。不同於霧化需要「慢與不定」，瞬移重點在「快與精準」。好不容易在他能連續兩次移動到相同地點時，卡琳又把難度提高到一個層級。
「我現在要你快速移動到三個點，最後跳回原點，你還沒試過跳回原處，對吧？」卡琳在草地廣場釘了三面旗幟，唯有路西烏斯站的起點沒有。
路西烏斯感受到這份訓練彷彿沒有終點的賽道，卡琳這個魔鬼教練一定會排出越來越艱難的關卡。
距離招募討伐隊的日子，還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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