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西烏斯完成血之試煉後,他終於跟著奧托及弗雷夫人離開這個充滿壓迫感的吸血鬼元老院。路西烏斯感到整個身體像是裡頭的能量都被抽乾一樣,四肢十分無力且前額非常沈重,弗雷夫人和奧托分別站在路西烏斯左右兩邊攙扶著他的肩膀,緩慢地步出元老院。剛走到大門外,便看到羅賓站在階梯的底端待機,他見著了路西烏斯與奧托,便微笑著對他們招手。
「奧托爺爺!工作結束了嗎?」羅賓走上石階,給奧托一個盛情的擁抱。
「爺爺?」路西烏斯好奇地看著抱在一起的祖孫,「照理來說血族只有眷屬和血親之間的關係,不是嗎?」
「我和奧托爺爺在還是人類時便是祖孫,我跟他是同時變成吸血鬼的,托始祖弗雷大人的福。」羅賓搭著奧托的肩,自信滿滿地說。
所以說他們兩位都是第一代吸血鬼囉?路西烏斯心想。
「我的任務也暫時到此為止了。路西烏斯,雖然我不了解元老院議員將會給你什麼任務,我還是要祝福你的吸血鬼存在能夠長長久久,直到永遠。」弗雷夫人對路西烏斯行了個禮,便轉身離開吸血鬼的地下城市,前往通往外界的大門去。
接下來自己要做什麼?路西烏斯突然感到一陣茫然。血之試煉的結束像是完成了一件大工程,但這也讓他變得更加不安。他明白元老院給予他「夜王」的稱號不是真的肯定他的能力,而是要把他作為元老院的一顆重要的棋子——必要時可以犧牲的棋子。說起來,自己連一個吸血鬼該有的住所都沒有呢。
「路西烏斯,你要不要來我們家坐坐?我可以給你看看我的『赤目』,還有我爺爺奧托養的血獸『雙角』。」羅賓興奮地說。
「好、好啊。我……我是不是也可以擁有自己的血獸呢?」
「你是第二代吸血鬼,照理說應該是不需要吧?等你學會瞬移跟霧化之後,戰鬥能力應該就比擁有血獸的我們強很多了。」奧托說。
這讓路西烏斯有些吃驚,在血之試煉的戰鬥中,路契使出的那些招式第一代吸血鬼難道都不會使用?
「你們……不會瞬移跟霧化?」路西烏斯詫異地問道。
奧托搖搖頭說:「你也知道,第一代吸血鬼就只是體能稍微比人類強一點,並且肉體可以快速再生而已。」
「你們不是擁有最純的始祖因子嗎?為什麼反而戰鬥能力比後代的吸血鬼還弱?」路西烏斯忍不住提問。
「始祖因子只是讓我們保有最具人性的一面而已,吸血慾望也是最低的。」奧托說明道。
路西烏斯開始認真思考吸血鬼這種物種的存在機制。擁有始祖因子的第一代吸血鬼戰鬥力弱,需要有血獸保護自己,但保有人性且不易有吸血慾望;第一代製造第二代的眷屬多了霧化及瞬移等能力,吸血慾望也變得較大一些;第三代吸血鬼,就像前夜后維多莉亞那樣,嗜血且個性殘酷,並擁有更強大的戰鬥能力;第四代……大概就像之前和馬丁共同戰鬥時出現的那些近似怪物的吸血鬼。現在的夜后又是第幾代的吸血鬼呢?
『第五代的吸血鬼我只看過一次,那已經失去人性和人的形體……』
路西烏斯回想起弗雷夫人說過的話,如果吸血鬼是隨著世代而成長力量,那第五代吸血鬼又會是什麼樣的怪物?
「夜王大人?您沒有要來嗎?」奧托轉頭看見路西烏斯杵在原地動也不動,好奇地問道。路西烏斯聽聞奧托的叫喚立刻回過神來,他連忙跟上奧托祖孫倆,前往他們的家。
奧托和羅賓的家並不小,看來是以奧托在元老院的官員地位得到的屋子。外觀是灰白色的石磚堆砌而成的單樓層套房,看起來十分典雅。旁邊有柵欄圍住幾隻山羊和兩隻小羔羊,柵欄外則有一隻體型異常巨大的羚羊,淺棕色的毛髮光滑雪亮,從牠口中露出的尖牙及散發出的血腥味可以得知那就是奧托的血獸「雙角」。路西烏斯從來沒有看過羚羊,牠不同於山羊的長型犄角引起路西烏斯的注意,他充滿好奇地盯著「雙角」。「雙角」十分有靈性,牠一見到路西烏斯,便將單隻前腳跪地,向他鞠躬。
「雙角一見到你便認知到你的身分了,真是個乖孩子。」奧托拍拍雙角的背,雙角站了起來,親暱地用鼻頭蹭著自己的飼主。
「我的『赤目』不知道又飛到哪去玩了,明明這裡就沒有什麼值得牠狩獵的獵物。」羅賓說,他將手指放進嘴邊吹起口哨。接著路西烏斯聽到一聲尖銳的鳥鳴,一隻雙翼撐開大概超過兩公尺的黑色隼鷹飛了下來,牠停在雙角左側的犄角上,血紅色的眼睛直盯著羅賓瞧。雙角似乎對於這隻隼鷹擅自站在牠角上的行為非常不滿,牠發出憤怒的嘶嘶聲,頭用力的往右一甩。隼鷹立刻往上飛起,在屋子上盤旋著。
「嘿!赤目,下來!……唉,這傢伙總是這麼自我。」羅賓無奈地看著在頭頂轉圈的隼鷹。
「每隻血獸都很有自己的個性呢。」路西烏斯感慨道。而且他注意到了,血獸的體型都比一般的飛禽走獸還要大上不少。
「說好聽是有個性,說難聽是難控制,哈哈哈……」羅賓笑道,「進來吧,今天的血是新鮮的山羊血,是你和我爺爺在元老院的時候我親手準備的。」
一踏進奧托家,路西烏斯有些吃驚,室內整體裝潢猶如幾百年前的民房,沒有隔間、沒有地毯或是畫像之類的裝潢擺設(倒是有一頭巨型的狼頭掛在房子左側的牆上),只有牆邊石砌的壁爐。屋子最中央放著木製長桌,還有兩張桌子兩旁平行擺放的長椅。房屋最深處擺著兩座石床,床上用乾牧草捆著的牧草卷似乎就是他們的枕頭。
「你為何一臉吃驚的表情呢?路西烏斯?」羅賓看著路西烏斯忍不住發出疑問。
「欸!羅賓,不可以直接喊夜王大人的名諱!」奧托走上前拍了一下羅賓的頭。
「啊,不,我只是想……人類的生活似乎比這裡的吸血鬼奢華不少。」路西烏斯連忙解釋道。
「畢竟在地下世界的我們已經幾十年、好幾百年、有的甚至千年都沒有改變過生活習慣了。人類文明不斷推進,食衣住行的發展早就跟我們相差越來越大。」羅賓說,「不過你看這個,這是我在這次『上去』發現到的玩意,聽說這個東西在別的大陸才有呢!」羅賓從他的腰包取出一顆巨大的黑曜石。奧托驚喜地表情望著這顆黑得發亮且有棱有角的石頭。
「這的確是在近幾年新大陸那兒才有的東西。」路西烏斯下意識地看著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黑曜石戒指。戒指讓他想起了許多必須做的事……但或許不是現在。路西烏斯明白,現在必須先做的事是融入這個吸血鬼社會,尋找可以照應的幫手,並等待時機。或許弟弟威廉也會進來這與他會合也說不定。
「我們也快點享用血液吧!放到酸掉就不好喝了。」奧托催促兩位到長桌前就坐。羅賓提著一個用羊皮封著的壺口的陶壺,奧托則是從壁爐上拿出三個木碗,並將它們放在長桌上。羅賓將貼在陶壺壺口的羊皮取下,分別在三個碗盛滿深色的血液。
在路西烏斯看着碗中的山羊血,那撲鼻而來的血腥味讓他感到垂涎時,他注意到羅賓和奧托坐在桌前雙眼緊閉,右手放在左胸口上。那氛圍讓他憶起在審討會薇蕾塔道出「血即真理」那句話時,現場的莊嚴肅穆感。這就是吸血鬼式的餐前禱告吧?路西烏斯心想,他也默默地把右手放在不再有心跳的左胸口。
奧托緩緩開口道:「血使吾等存在,血使吾等茁壯。感謝始祖在今日賜下的鮮血,讓吾等得以存在,即便吾等的心臟已停止鼓動……」接著奧托及羅賓同時說道:「血即真理。」
大約過了十秒,奧托祖孫才將手離開左胸,奧托對路西烏斯說:「這種傳統的禱告大概只有我們第一代吸血鬼會做,您不用跟著做沒關係。也只有重要的每日飲血時間我們才會莊重地對始祖祈禱。好了,大家來享用血液吧。」
路西烏斯看着碗中深紅色的液體,不同於肚子餓的飢渴感又佔據了他的腦袋。他咕嚕咕嚕地大口喝下山羊血,一股濃烈的羊騷味在路西烏斯的鼻腔直竄,雖然一樣得到了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但那股羊騷味的後勁讓他在喝完血後忍不住用力咳了一聲。
「第一次來喝的客人都受不了這個騷味的樣子……我們是喝習慣了啦……你知道嗎?我們在其他血族的外號是『山羊祖孫』呢!」羅賓難為情地說。
「這種丟人的事就別跟夜王大人提了!」奧托漲紅著臉說,他似乎很珍惜這一天一次的飲血行為,像是捨不得把它喝完一樣,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著。
「還是謝謝兩位提供的血液,本來還覺得渾身無力的我現在好多了。」路西烏斯向兩人道謝。
奧托長吁一口氣,說道:「畢竟你才剛從血之試煉中解放,雖然我還沒接受試煉,但聽說進行試煉非常消耗體內的能量,不介意的話需要再一碗山羊血嗎?」
雖然路西烏斯並不喜歡充滿羊騷味的血,但他的身體告訴自己還不夠……血的能量還不夠,於是他膽怯地頷首。
「不用這麼拘謹,當自己家嘛!」羅賓再度露出爽朗地笑容,他拿起路西烏斯桌前的陶壺,將空碗再次裝滿了山羊血。
*
在和奧托祖孫對談的時間讓路西烏斯倍感安心,有別於以往在『上面』遇到那些兇惡的吸血鬼,抑或在元老院那些傲慢令人無法接近的議員,奧托和羅賓兩人對待自己非常親切。羅賓對自己就像是對一個老朋友一樣親近,態度較卑微的奧托雖然對待自己十分莊重,總是稱自己為「夜王大人」,但也是個能侃侃而談的老者。三人聊起路西烏斯生前的人類生活,成為吸血鬼後便沒有『上去』過人類社會的奧托津津有味地聆聽著(聽見新大陸的事奧托還吃了一驚),加上羅賓時不時地補充說明,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吸血鬼的就寢時間。在地下世界分不清出白天黑夜,但是生理時鐘似乎告訴他們現在必須入眠了。
「糟糕,夜王大人您該睡哪呢?總不能睡在地上吧?」奧托慌慌張張地看著只有兩個單人床大小的石床,明顯沒有讓路西烏斯休眠的地方。
「這點不用擔心,我們有為他準備在元老院的房間。」突然房內傳來蘿拉的聲音。門簾被拉開,薇蕾塔和蘿拉無聲地闖入奧托祖孫家中。
「蘿拉議員!還有薇蕾塔議員!」奧托和羅賓見到兩位立刻深深地向她們行鞠躬禮。
「免禮,頭抬起來吧。我正想你們上哪去了,果然是在奧托家呢。」蘿拉興致盎然地看著牆上的狼頭,「山羊祖孫怎麼沒事會去獵狼人回來放?還是變身後的頭,真是有趣呢。」
「那個是……狼人的頭?」路西烏斯瞬間感到不解,他看到奧托祖孫的臉瞬間變得凝重許多。
「關於那隻狼人……以後再告訴你他的故事吧!」羅賓的臉從陰霾中解脫,再度亮出他的自信笑容,「路西烏斯,很高興從『上面』陪伴你到這,還有今天你的來訪,和你談天真的很開心。希望你有機會能夠再過來。」
蘿拉抓住路西烏斯的手,她說:「你已經通過血之試煉,至少地位已經和我們議員相當。我們議員的住所都在元老院中,我們現在就帶你回去元老院。」
「但是……」路西烏斯實在不習慣吸血鬼元老院建築內冷清又沈重的氛圍,還有眾官員和議員帶來的壓迫感。
「我們的住所不是元老院議會廳那,而是旁邊的別館。」薇蕾塔像是讀到了路西烏斯的心聲一樣,對他補充說明道,「別館就像是宿舍一樣的地方,剛好還有空著幾間,我們已經派侍從打理好您的房間。明天還有關於您的會議要開,所以麻煩您跟我們前往元老院別館就住吧!」
關於自己的會議?聽到這裡路西烏斯的不安感像是一群蟲子般,從腳底板慢慢爬上胸口。
「噢,這個會議奧托祖孫也懇請參與!你們兩個和弗雷夫人算是對夜王大人比較熟稔的幾位,所以我誠摯邀請你們參加這次的盛大會議。」蘿拉對著奧托與羅賓眨眨眼,奧托聽了慎重地點點頭,接著開始搓起他的長鬍鬚,像是在掩飾緊張的情緒。
「是什麼盛大的會議,讓我這種無名小卒也能參加?」羅賓好奇地問道。
薇蕾塔表情嚴肅,她盯著路西烏斯,緩緩開口道:「我們這次的會議主題是:『以夜王之名討伐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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