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為何要把他調過來?我們這邊既不缺人,他又沒什麼特別才能呀。」回程路上,雲海提出疑問。
劉以旻也不懂自己為何會做出此舉動,當時的他只是沒辦法想像那張稚嫩的面容在聽聞噩耗後會作何反應,所以選擇了對他隱瞞,可以的話,瞞他一輩子。
這是個自私的想法。李青予該有權得知真相的,他能不能接受也好,知道後他才不用抱持著假希望生活下去;他才能成長為更堅強的人。也許劉以旻是在害怕他會變成自己皇兄一般吧,明明是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無名小卒,卻因為自己的遺憾擅自替他做了選擇,這太不該了。
不過,做也做了,接下來便由命運來決定這小伙的未來吧。
「多一個人幫忙不好嗎?我挺中意他。」劉以旻淡言。
「怕不是多個拖油瓶吧。」雲海嘟噥:「而且殿下不打算告訴他羅淵的事了嗎?」
「知道少一點也許能更幸福。」
雲海納悶。不就是一個小兵嗎?還要管他幸不幸福。
兩人離開軍營後到了工部。李青予剛才講過羅淵被調到工部,那裡面的人總不會不知他失蹤了吧?說不定其他幾個也是在這邊消失的。
越過工部的大門後,兩人直走向主廳,工部尚書正在裡面的書桌上,隔壁堆滿高高的文件。
「臣拜見二皇子殿下,不知殿下來訪,招待不周,懇請殿下原諒。」工部尚書應氏見到劉以旻後立馬放下手上的工作向其作揖。
「應尚書不必多禮,是我過於匆忙未能先行通知。」
「請問殿下前來所為何事?」
「有些問題想請教一下應尚書。」
「殿下先請坐。」應尚書挪了張椅子讓劉以旻坐下,又喚人沏了茶後道:「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好。應尚書兩個月前是在軍營中借了點人來幫忙嗎?」劉以旻坐下後也不多說廢話,單刀直入。
「沒錯。當時陛下令臣修整山林,但手下大部分人員都有負責的工作,臣無法,只好往兵部借人。」
「敢問是什麼山、什麼林?」
「回殿下,正是仙林山。」
聽到這名字的一瞬間,劉以旻與雲海都微微睜大了雙眼,但應尚書不知來龍去脈,自然沒注意到這點。
「應尚書,你知道負責修整的人員眼下在何處嗎?」
「呃,這臣就不清楚了,他們完成工作後自然會向臣匯報,但他們其中的去向,臣也管不了呀。」
「也對。」劉以旻扶額嘆了口氣:「那你能告訴我有誰在管理這班人嗎?」
「虞部司管山川水澤,這項目歸他負責,他也許會比較清楚。」
劉以旻告別應尚書後便向著虞部前行,一路對這一層層繁複的官府結構感到無奈。
不見了幾個下人對整個架構來說並沒什麼影響,在這種情況下死去也沒有人會記得,是嗎?
會面虞部司後,劉以旻仍舊得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畢竟仙林山只是眾多項目中的其中一項,他哪有過多心力去理會每項細節呢?所以,他又把劉以旻往仙林山項目的管理上推,然而他並不知其所在位置,也就是說,劉以旻的線索斷了。
「至少我們現在知道是陛下要求修整仙林山的,或許這也是條線索呢。」雲海撫著下巴安慰道。
劉以旻望了望天:「天色已不早,我們先行回去再組織今天得到的資訊吧。」說著便與雲海向著流華宮啟行。
今夜的月明如水,儘管皇宮中只偶爾出現提燈照明的僕人也不至於一片漆黑。這樣平靜的夜晚似乎很適合賞月對酌,但劉以旻如今當然沒有這個心思,甚至在發現了各種奇怪的謎團之後覺得這靜寂有點滲人。
兩人在接近黑夜的皇宮中行走,雲海卻突然「咦」了一聲,劉以旻循聲望向他。
「前面那兩個人,好像有點眼熟?」雲海狐疑地看著前方,兩人正匆匆從他們眼前經過,他們的步伐太快,故在夜色裡並看不清楚他們的容貌。
雲海話音未落,身體便已率先行動靠近他們;劉以旻略感好奇,便也跟著他前行。
那兩人並未注意到劉以旻和雲海的跟隨,只疾步向某個方位走;劉以旻漸漸接近他們後卻發現:這衣飾還真的似曾相識?是在哪裡見過——
「淳公子!」雲海的喊話瞬間點明了劉以旻——面前的兩人正是今天才剛分別的淳墨宸與慕遠!
淳墨宸聽到叫喚後回頭,見到劉以旻也是一臉驚訝:「二皇子殿下!」
「你們怎麼在這裡?」劉以旻問完後注意到慕遠不對勁的神情及用力按住的右手,關心他道:「慕遠公子怎麼了?」
「曹奎大概有動靜,阿遠的這隻手被他咬了,所以出現反應。」淳墨宸替慕遠回答了。
「那星河——」雲海想起看守著頭顱的星河,若慕遠的傷口能感應,那他自己的頭顱反應不就更強?
「他說不定已經跟頭顱指示的方向走了,我們先跟著淳公子去吧!」劉以旻道。發現頭顱有異動的星河斷不會獃獃地等他們回來,更不會帶著頭顱四處亂跑尋找他們的蹤影,所以最有可能便是往它反應強烈的位置前進了。
可是星河只獨自一人,若對上了什麼棘手的人或屍便麻煩了。想到這點,劉以旻不禁加快速度。
本來讓他看守頭顱是希望他能稍作休息,不用走動太多,卻沒想到對家的手腳如此快,他們才把曹奎困住沒多久便發現並且作出應對了。
慕遠的傷口雖然感受到異常疼痛,但要按照痛楚的程度來找出正確位置仍然不易,數人花了好一段時間在找路上,走著走著劉以旻卻發覺這路線似乎與白晝走過的相若。
他們又來到了練武場。
「嗚!」強烈的痛楚使慕遠癱軟在地,淳墨宸連忙接住。
「是這裡面嗎?」淳墨宸不安地問。
「殿下?」旁邊傳來一聲叫喚,數人往聲源看去,星河正站在練武場外的牆邊,手中捧著個木箱顫動不已,看得出要穩定它費了星河不少力氣;而他看見劉以旻和雲海以外的兩人時更是詫異:「淳公子,慕遠公子,你們怎麼——」
「跟你一樣。」淳墨宸苦笑,視線移到星河拿著的木箱。
得知大家的目標一致,星河也不多作追問,匯報道:「臣大概在半個時辰前察覺木盒有動靜,心想不能錯過了尋出敵方的機會便沿著首級出現反應的方位前行,到了這兒正想觀察裡面情況,待無人時翻進去,請殿下原諒臣自作主張。」
劉以旻並沒有在意,只道:「你做得沒錯,總不能坐以待斃。」
「那……我們是要翻進去嗎?」雲海提問。
「當然。」劉以旻應。
幾人繞了一段路,在一幅長滿雜草的圍牆邊停下,雲海先跳上牆頂視察內裡的環境,確定安全後其他人再攀上。
練武場十分空曠,士兵只會在早上訓練,故入夜後這裡只會有一兩個當值的人員巡查,他們僅需要避開這些人員的視線便可;比較麻煩的是裝著頭顱的木盒有可能因為頭顱的動作而發出聲音,但只要離當值人夠遠,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
「練武場於兩個月前曾經修辦過,也許有人趁此機會動了手腳。」劉以旻回想起白天營長的話,輕聲對其他人說。
「這麼寬闊的練武場,還能藏起什麼東西不成?」淳墨宸疑惑道。
「不知,但曹奎的頭顱在此處反應這麼大,它的軀體應該在不遠處才對。」劉以旻應。
淳墨宸仍然緊緊扶著慕遠,越靠近目標,慕遠的痛感便更強,眼下他已因強忍疼痛而冒出了冷汗。
淳墨宸不忍看見慕遠如此受苦,道:「要不我與阿遠留在這裡,殿下你們去查探吧——」卻馬上被慕遠打斷:「不用,我們都到這裡了,怎麼能不繼續下去?」
「但阿遠你——」淳墨宸最終還是妥協:「好吧,我信你,聽你的。」
數人繼續在練武場的範圍內探測木盒的反應,淳墨宸則一邊關注著慕遠的情況,一邊留意當值人員的巡視路線。到了某處,木盒內頭顱的顫動頻率卻越發猛烈,星河甚至需要用到九成內力鎮住它以免其動靜太大;慕遠的手臂更是傳來劇痛,他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雙眼一黑昏了過去。
「阿遠!」淳墨宸驚憂道,雙手緊抱著其軟下的身子。
幾人皆是一驚,倒不是只因慕遠的昏厥,而是此處該是最接近曹奎軀體的地方,可在他們面前的卻只有空空的石板地。
「這裡什麼都沒有呀!」雲海道。
「等等。」星河走前一步,蹲下來調查地面:「這裡有縫隙。」
他把木盒遞給雲海,拔劍削去表面的土灰,使地上的縫隙變大,最後成為了一個能讓一隻手通過的洞。星河毫不猶豫地將手伸進去,感覺裡面的空間不小,便反手推了推地板,竟然因而打開了一扇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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