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晨日暮 - 奔波循脈絡（一）

劉以旻與星河雲海回到皇宮後，首要之事便是安置好曹奎的頭顱。由於不能被人發現他們藏了一具屍體的首級，所以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劉以旻的房間。在他的房間裡設了一間地下室，平時用來存放雜物，僕人甚少會到那邊，是藏物的最佳位置。

為了掩飾得更隱秘，星河又找來了一個木箱把那包袱裝起，看上去就只是一箱普通的雜物；不過，它隨時都有可能躁動，故必須讓一個人守著，有動靜時才能馬上通報。星河的傷未痊癒，再東奔西走對身體並不好，因此劉以旻著星河在此看守，等候他們的調查。

如今便剩下劉以旻與雲海兩人前往軍營調查羅家公子羅淵的死。仙林山上的腐屍不只他一具，軍營裡也許能找出其他屍體的身分。

「羅公子的那位朋友，我記得是叫青予不錯吧？」往軍營的路上，雲海向劉以旻確認。

「沒錯。」

「祈求這個青予兄千萬別死——不不不，千萬別變成腐屍了！」雲海雙手合十，望天道。

「若他知道好友已逝，定必更傷心吧。」劉以旻淡淡道。

「但無論再怎麼傷心，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呀，在這種寂寂無聞的情況死掉肯定不是好事。」

難道留自己獨活在世上真的是好事嗎？劉以旻沒有回應，只是逕自細想著。

兩人走了一段路後，面前迎來了一襲熟悉的身影，正踏著沉穩的腳步向劉以旻走來。

「皇兄。」劉以旻對眼前人頷首。他正是當今皇太子、劉以旻的兄長——劉以煦。

「阿旻。」劉以煦回禮，又左右瞧了瞧後問：「星河的傷還沒好嗎？」他的聲音總是那麼低沉溫暖，但劉以旻卻總覺得他們的距離好遠。

「已經差不多全好了，只是我不想他過於操勞，所以才讓他再休息多會。」劉以旻說這話時略心虛，畢竟這兩天他們做的事已不只是操勞能形容的了；不過劉以煦也不會在意，反正這些都是客套話罷了。

「皇兄要往何處？」劉以旻問。

「有些文案需要我去整理，故先回東宮。」劉以煦仍然以禮相待。

「噢，那就不妨礙皇兄了。」雙方互相點點頭，便往相反方向離去。

兩人的相處一直如此禮貌，雖然只是同父異母，但也是兄弟不是嗎？劉以旻卻感覺自己與剛相識的淳墨宸都還比與自己的兄長熟稔。明明小時候他們也會一起玩耍一起讀書，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變得如此生疏的呢？

轉捩點大概是母后的逝世吧。那時自己也只有七、八歲左右，對於生死的概念仍懵懵懂懂，只知道某天以後就再也見不到母后了，皇兄雖然異常堅強，仍然保持著那和煦溫和的性子，但卻不與自己來往了，即便是主動找他，他也只是敷衍了事，劉以旻的熱情因此漸漸被澆熄，成為了現在的模樣。

親生母親去世定必很難受，可以的話劉以旻希望那時的自己能再懂事一點、再長大一點，那便能與其分擔傷痛，兩人的關係也許也會不一樣了。

不過，時光又怎麼可能倒流呢？

劉以旻胡思亂想著走到了軍營，仍然失神的他甚至需要雲海的提醒才回到現實。

自新帝繼位以來都沒發生過規模大的戰爭，所以軍營內的氣氛尚算輕鬆，平常只是進行些基本的軍事訓練，空閒時打打雜，生活還算不錯；軍中都是些小夥子，相處久了自然打成一片，很是和諧。

看到劉以旻與雲海走進軍營，裡面的士兵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發現是二皇子後心生敬畏，馬上對其行禮；倒是有些新人沒見過他，懵懵懂懂地向旁邊的前輩詢問，才又嚇得五體投地。軍營統領走近，拜見了劉以旻後小心翼翼地問：「請問臣有什麼能幫得到殿下嗎？」

「這裡是否有人叫青予？」劉以旻問。

「青予……」統領思考片刻：「喔！殿下是在說李青予吧！殿下找他有何事？」

「有點事想問問他。」

「自然沒問題。臣先帶殿下到大廳坐。」說著便領著兩人前往軍營中間的大廳裡等候。

「請殿下稍等，臣馬上喚他過來。」統領正想離開大廳，卻被劉以旻叫住了。

「等等。」劉以旻想了想，問：「你們這裡近一兩個月有人失蹤過嗎？」

統領猶豫了一陣，道：「失蹤算不上，就是有時候他們會被差去別的部門做事，畢竟如今沒什麼戰事，而且通常過一段時間就會讓他們回來了。」他頓了頓，又道：「喏，就剛剛太子殿下才找了幾個人過去幫忙了。」

「那除了太子之外，最近還有誰來要過人呢？」

統領撓撓頭，回答：「吏部、戶部、禮部、工部……啊，刑部也有。」

「那不是所有部門都來了嗎！」雲海忍不住插嘴。

統領心虛地笑了笑，道：「沒辦法，現在國家太平，這班年輕力壯的小伙兒閒著也是閒著，只要不太影響其訓練便都無妨。」

「我還有一事相問。」劉以旻道：「你們之前是否借用文武殿來練武？」

統領頓了一頓，道：「無誤。」

「那是為何？」

「練武場會定期進行修整，這過程中的訓練都會遷移到文武殿，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上回修整的時間隔得比較短，本來是該多隔一個月才進行的。」

「是工部負責的嗎？」

「沒錯，而且剛剛太子殿下也來巡視過了。」

皇兄？所以剛才與他迎面而遇時他便是從軍營離開嗎？

「皇兄可真勤勞，連常規的修整工程也不忘檢查。」劉以旻讚嘆道，縱然兩人關係生疏，但他對劉以煦在各種大至國家小至僕人所付出的心力上是無比佩服的。

「太子殿下確實不遺餘力，特別這次關注得緊。」統領附和道：「要是殿下沒有其他疑問，臣便先退下去把李青予帶過來了。」

「好。」

統領離開後不一會兒便再次進入了大廳，身邊跟了個十來歲的少年。

「拜見二皇子殿下。」少年戰戰兢兢地跪下行禮，臉上盡是問號。

劉以旻讓少年起身後，便令統領先行離開。

眼下大廳中就只剩劉以旻、雲海，還有惴惴不安的李青予。

「你就是李青予？」劉以旻率先打破靜默。

「是，殿下。」李青予仍舊低著頭。他看起來比劉以旻再小一兩歲，正值介乎稚氣與成熟之間的年華；不能說很好看，但看著就挺順眼的。

「你先別那麼緊張，我們又不會吃了你。」雲海嘗試撫平李青予不安的心情，但這似乎作用不大，他只輕輕應了一句，卻沒有變得輕鬆起來。

「我直入正題吧。羅家公子羅淵是你的友人嗎？」劉以旻問。

李青予想了一想，應：「是。」

「你知道他的去向嗎？」

「他……大概兩個月前被叫去工部幫忙了，還沒回來。」

劉以旻輕嘆了一口氣，再問：「你知道還有誰被調去工部了嗎？」

李青予搖搖頭，道：「小人在軍營中就跟阿淵……羅淵比較要好，其他人來來去去的，小人也不記得他們到哪裡了。」

劉以旻看著他這副慌張無害的臉孔，實在不忍心告訴他真相；但就算現在不說，他遲早也會察覺問題；因為如此，劉以旻在腦裡與自己交戰了起來，遲遲未能回話。

倒是雲海，看見主子糾結的模樣，心想這丑人還是讓自己來，便開口道：「我們是來告訴你一個壞消息的，你以後也不能見到羅淵了。」

李青予聽到這消息後終於抬頭，他睜大雙眼問：「為什麼？」

「他——」雲海想道出真相，卻被劉以旻按住了。

「他在工部的表現不錯，大概一段時間都回不來了；而且，我需要你來幫忙。」

這下不只是李青予，連雲海也咋舌了。

「你收拾一下東西，便過來流華宮吧。」流華宮便是劉以旻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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