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皇后 - Ch 03 街道 Straße (1)

「應該不會再追過來了吧？」少女說著，席地而坐，大口喘氣，「好渴！」

我稍微回神，四望了下，只能看出是條巷子，幾扇普通的門緊閉著。

眼前這個自稱皇后的少女，精緻的洋裝滿是勾劃傷口和髒污，坐在破舊的木條箱上，大口喘氣，嚷著「真想來點檸檬水」，我還真不曉得該如何解讀這一切。

「這是哪裡？」我勉強擠出問題。

「我也不知道。」少女咯咯笑著，「我亂走的。」

我倚著牆，緩緩滑落，癱坐在少女身邊，「怎麼會這樣⋯⋯」

「妳還好嗎？」少女轉身正對著我，「妳臉色真的很差，是跑太多了嗎？」

「我⋯⋯」

「啊，對了！妳剛才說有事要我幫忙對吧？是什麼事？」

我機械式的一格格轉頭，迎上少女殷切的雙眸，「我⋯⋯我想回家⋯⋯」

「唉呀！妳說過，妳要去找家人對吧？他們在哪裡？」

「我不知道⋯⋯」

少女露出苦惱的神色，「那麼，妳從哪裡來？」

我別開目光，「我⋯⋯可能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我知道啊！」少女自若的回應，讓我愕然轉頭。

「妳知道？」我忍不住複誦，「妳知道我從哪裡來？」

「一看就知道，妳不是來自附近的國家。」少女湊近，逕自摸起了我的五官，「妳的眼窩確實很深，鼻根很挺，顴骨也高，但鼻頭⋯⋯怎麼那麼小巧！和妳的臉型、身材一樣精緻！」

對於她細細評論我的五官，我還真不曉得該作何反應。我曉得自己長什麼樣子——不管在台灣還是奧地利，都足以被辨認混著外國血統的一張臉。走在白種人之間，只有155公分的身高應該也很有辨識度。

我長吁一口氣，「我是混血兒，我父親是奧地利人。」

「混血兒！」她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那妳母親呢？」

「台灣人。」我咕噥一聲，台灣現在是什麼？清領時期？日治時期？「嗯，東方、亞洲，一座小島。」

「我就知道！瞧妳的頭髮烏黑得如此亮麗！」少女手指捋過我後腦勺的髮辮，「啊！真想去東方看一看！妳要怎麼回家？」

「我不、咳咳、我不曉得、咳咳。」我緊張得被自己的口水噎到，我想還是先別說出穿越時空這麼荒謬的話，連我自己都還半信半疑。

搞不好這個時代還會獵女巫呢，一不小心我就被當妖言惑眾給燒死了。

「東方一定是很遙遠的旅程，我從慕尼黑坐大船到維也納，就得花上兩天，我答應過要幫妳的⋯⋯」少女苦惱的托腮，「東方太遠了，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也許弗朗茲表哥會有辦法！不如妳先跟我回皇宮吧？」

「皇、皇宮？」我沈默下來，思索了一會兒。

假如這一切只是個胡鬧的騙局，過不了多久就會揭穿吧？我已經身心俱疲得無暇去管自己看起來是否像個白痴，即使真的是整人節目，我也欣然接受。

但是⋯⋯假如我真的穿越時空，在陌生的國度隻身一人、無依無靠，有什麼地方能生活得比皇宮更安穩？我是說，皇宮耶！而且還是皇后帶我進去的！

想到這裡，我再度看向少女，「所以⋯⋯妳真的是皇后？」

「這個嘛⋯⋯」少女如洩氣皮球般垂下肩膀，「婚禮是在後天。」

糟了，我該行禮嗎？下跪？我可不能惹皇后不開心！

慌忙之中，我竟然站起身，滑稽的向她行了九十度鞠躬禮，少女噗哧笑出聲。

「別這樣！」她轉為哈哈大笑，「對了，妳叫什麼名字啊？」

「卡拉・佛格（Karla Vogel）。」

「好棒的名字！」少女高呼，「自由的鳥兒！」

我愣了愣，「我沒有深究過自己的德文名字，佛格是我父親的姓氏，但我在台灣有另一個名字，是跟母親姓⋯⋯呃，陛下。」

「千萬別這麼拘束！」少女握住我的雙手，「我的名字是伊莉莎白·亞美莉·歐根妮（Elisabeth Amalie Eugenie），喔！卡拉！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蛤？」我忍不住蹦出了台灣腔。

「我是不是太突兀了？我的意思是，妳為我挺身而出，那樣勇氣十足的無畏姿態，實在太令人著迷了！我真的、真的很想交妳這樣一個朋友！」

是指我對士兵狂按防狼噴霧的部分嗎？

「謝謝您的讚美，伊莉莎白⋯⋯」

我還在猶疑後面該接女大公或陛下，她就截斷了我的話。

「妳可以叫我西西（Sisi）！」

「西西⋯⋯」彷彿雷電擊中頭頂，我頓時動彈不得，只剩嘴唇反覆咀嚼這個名字，「西西⋯⋯西西⋯⋯」

是什麼？那道貫穿軀幹、直達腳心的電流，來自一直深埋在我體內的線，但那究竟是什麼？為何會與這個名字串連？

「卡拉？」西西湊到我面前，神色擔憂，「妳還好嗎？」

「沒、沒事。」我猛然搖頭，「妳的小名很特別。」

「是嗎？我父親取的。」西西對我微笑，「所以，如何？要跟我回皇宮嗎？」

我深深吐氣，「當然好，我的榮幸，陛下。」

「別叫我陛下，我說真的。」西西側頭想想，「在外人面前也許還是得做做樣子，不過只有我們時，我希望妳做我的朋友。妳知道，除了兄弟姊妹，我幾乎沒有什麼同齡的玩伴。」

「我知道了⋯⋯西西。」我露出苦笑，「那麼，既然是朋友，我應該可以問吧？」

「什麼？」

「兩天後要成為皇帝新娘的人，為什麼夜裡在維也納街上跑給士兵追？」

「這個啊⋯⋯」西西大大的嘆了口氣，肘頂膝、掌托腮，顯得十分苦惱，「怎麼說才好呢⋯⋯」

我小心翼翼的問：「既然妳也會說自己要結婚，表示妳並沒有想要逃婚吧？」

「逃婚！當然沒有！」西西脹紅了臉，「我只是⋯⋯唉⋯⋯想看看維也納的街道。」

我瞪大雙眼，「什麼？」

「妳知道，我其實沒來過維也納。在出發以前，我父親跟我說了很多維也納的美，嗯，他是作家，也彈齊特琴，他的齊特琴老師是維也納非常受歡迎的一位演奏家。總之，我當然充滿興致，想要好好品味一下這裡！誰知道，一下船就被一堆人包圍，一路簇擁到皇宮裡⋯⋯」她垂下深邃的眉眼，「我只是想在更難離開皇宮以前，把握機會，到街上四處參觀一下，誰知道很快就被發現了⋯⋯」

我眨眨眼，貴族的煩惱都這麼難以想像嗎？

「我說真的，卡拉，我⋯⋯」西西將臉埋進掌中，「皇宮嚇壞我了！固然是很大、很華麗沒錯，但每個人都在指示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需要出來透透氣！」

「呃⋯⋯這樣⋯⋯妳真的還要嫁給皇帝嗎？」

「當然！」西西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我已經答應弗朗茲表哥的求婚了！他對我那麼好！」

我聳聳肩，「那妳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嗯⋯⋯再一下下？」西西促狹的對我眨眼，有幾分請託的意味，「再陪我散散步吧，卡拉？拜託？」

「那如果士兵又追來了，我們還要跑嗎？」

「如果妳剛剛攻擊他們的東西還能用，那就跑！」西西笑著，將我從木條箱上拉起，挽住我的手肘，「妳到底用了什麼？我聞到辛辣的味道，還有某種⋯⋯氣體的聲音？」

「不得不用的話，我再告訴妳。」我敷衍著，擠出一個笑容，「希望我永遠都不需要告訴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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