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褲遺落的星期天 - 內褲遺落的星期天篇第二章戰爭，不只有女人 8

　　音輝直視有夢，語氣堅定。

　　「這段時間，我和夢雅相處的點滴，感受到的情感，都不是虛假的。可是，若真到了那一天，妳還是要強行把她帶走，那麼所謂的『協助』，就不會只是溫和的手段。」

　　即使被看穿，有夢依然紋絲不動。她心裡想，若音輝能趁現在明白一切，那將是最好的結果。於是，她以此為前提，繼續開口：

　　「音輝，真的很謝謝你們這段時間這麼照顧夢雅。」

　　「啊？」

　　「你們對夢雅越好，那孩子就越快樂，我都看在眼裡。說實話，我從未見過她這麼開心過。真的很感謝你們。」

　　「那是什麼意思？」

　　「我一直是這麼深信的，願意真心對那孩子好的人，一定會出現。所以我也一直期待著，那孩子的成人儀式。」

　　作為夢雅的母親，從小看著她長大，有夢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夢雅這一路的辛苦與成長。

　　說到全世界最關心夢雅的人，音輝不可能自詡第一，必定有一個人在暗中與他競爭，且絕不輕言放手。

　　話說回來，他憑什麼與有夢爭……？

　　從「身分學」的角度來看，夢雅搭檔的他，充其量是在這段時間與夢雅合作，完成成人儀式的人。

　　事成後，關係就結束了。

　　這就是有夢一直強調的。

　　從一開始，成人儀式就是這麼規定的。

　　同時，這也是音輝所渴望的，無比想要的結果。

　　但此刻，他的思緒一片混亂，連「123」有幾個數字都說不清楚，大口喘氣，幾乎要過度換氣。

　　所以有夢也只是帶著希望你可以理解的表情，開始最後的劇情收束。

　　「……我們呢？」

　　我們算什麼？能見家算什麼？這些日子與夢雅相處的時光並不虛假，他們已經是一家人了。

　　而且，這還得到了夢雅本人的認證。

　　鐵證如山。

　　不要說參與成人儀式期間，夢雅也是「離家」的狀態，魔族也有做出犧牲，這些怎樣都好，與他們無關。

　　音輝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要知道一點：夢雅是他們能見家的成員。

　　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誰都不能奪走也不能破壞。

　　「字面意思就是，時候到了，該把夢雅還給我們了。」

　　有夢不會主動去介入其他人的事情，因為還有這麼一個意思：要對方聽她的，只有聽她的才有意義，所以她不會插手，一旦讓她插手，就代表這個人不聽話，她有必要親自出馬。

　　「還什麼？妳說還什麼？」

　　如果不強硬點，這些人根本不會懂，於是音輝決定硬到底。

　　「夢雅是物品嗎？對妳來說，夢雅只是一件說放就放、說拿就拿的東西嗎？」

　　豁出去了。

　　「這是一個母親該說的話？」

　　有夢寧可扮黑臉，也要盡快把夢雅要回去。

　　「妳說說看，這是一個母親該說的話！」

　　音輝挺身而出，為了「大義」，甚至不惜與有夢——乃至整個魔族為敵。

　　「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擅自把夢雅送過來，又擅自把夢雅帶走！這根本不是一個母親，妳就只是為了方便！」

　　但如果音輝選擇爭到底，他就會成為那個黑臉。

　　他才是那個黑臉。

　　怒氣衝上心頭，不可能停下。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是這麼任性。」

　　有夢像是事不關己，重複別人說過的話：

　　「但是，這就是大人。」

　　「不要再說了！」

　　住口。

　　再不住口，他一定會動手。

　　音輝已經開始從眼神施壓。

　　其實，有夢早已停下手邊的工作。

　　劍拔弩張的氛圍，令人窒息。

　　有夢繼續補充，強行讓音輝回想起這點：

　　「我是夢雅的母親，這點千真萬確。」

　　「妳在說什麼啊？」

　　那麼，他就一律否定。

　　「音輝。」

　　這一聲不是單純呼喚，帶著某種支配感。

　　有夢認為音輝還在搖擺，只是因為事情來得突然，還沒準備好，所以作為大人的她，會耐心開導、說服他。

　　「有夢，少在那裡強詞奪理，不管妳說什麼我都不會聽的。」

　　「音輝，請你理解。」

　　「理解什麼？理解妳就是這麼強詞奪理？理解魔族就是一個強盜種族？」

　　如果魔族真是強盜，和有夢同族的夢雅，又偷走了他什麼？他的時間？他的空間？還是……

　　音輝沒有因為自己說的破綻百出而慌亂。

　　他也在任性。

　　有夢可以任性，他也有權任性。

　　既然如此，就一同任性。

　　「我們不是強盜，不過這段時間確實受你們照顧了，所以我很感謝你們。」

　　「……」

　　「音輝，夢雅應該也是這麼說的吧。」

　　之前說過的自我介紹，此刻成了反向的證據。

　　「雖然很不願意，一邊說一邊哭，不過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所以就到這裡吧。希望你們可以再讓我任性一次，這是最後一次了。」

　　當時有夢不在場，但從他與夢雅的互動，可以反推那次自我介紹的意義。

　　結果是音輝露出更多破綻，不得不開始示弱：

　　「夢雅也是這麼想的？」

　　反問回去。

　　只不過，他問的是：夢雅也想盡早回去？

　　有夢繼續代夢雅本人做決定：

　　「夢雅也是這麼想的。」

　　「妳就這麼肯定？就因為妳是夢雅的母親？」

　　「就因為我是夢雅的母親。」

　　為何夢雅會那麼坦然地接受並承認她也是能見家的一份子。

　　因為那終究是個夢想。

　　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所以夢雅藉由說出來來自我安慰。

　　至少……在她還在能見家的時候，可以這麼說一次。

　　「希望你們不要做出出格的決定，魔族與人類只是在外表一致，但其實是兩個完全沒交集的種族，既然你們曾遭遇夢理那樣的變故，應該猜得出來我在暗示什麼吧。所以，這也是為了你們自己好，如果事情真到了無法收拾的那一步，誰出面都是沒有用的，父王與母后的身分也只是孩子的父母，什麼也做不了。」

　　音輝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漸漸地……

　　漸漸地……開始認為，他應該要學著放手。

　　本來就有意讓夢雅自己成長，他已經在某些事情上不插手，那麼這件事，也該尊重夢雅的意見。

　　如果夢雅就是這麼想，他憑什麼雞婆？

　　他沒有資格。

　　他——沒有這個資格。

　　「我……知道了。」

　　一旦找回失去的童年，他願意放夢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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