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七百二十八章──柳靜江來訪

第七百二十八章──柳靜江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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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車輦緩慢地駛進樊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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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高頭大馬還是車輦，盡皆是黑色。至於駕車以及跟在車身左右的侍衛，同樣是渾身黑色錦衣，哪怕於白晝裡行走，卻像是披著一層凝而不散的夜色般，令人為之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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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梅花巷處，很多人看到如此陣仗的錦衣衛，也是面露畏懼般規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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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間，文武百官對付不了手執大權的錦衣衛，便只好在輿論上著手。在無數輿論影響下，錦衣衛被形容為行走於陽間的鬼差，受到百姓所忌憚。所以段真在擔任錦衣衛的要職以後，便經常深居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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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想要購買京都城的美食時，要不就動用小仙術一葉障目隱藏行蹤，要不就是讓李蠻、雲夙幫忙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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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錦衣衛如此大張旗鼓走進園內，自是引來不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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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從車輦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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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披著那件段真也很熟悉的錦衣，其面如冠玉，臉龐總是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此人，正是在段真結丹以後「起死回生」，擔任錦衣衛掌衛司的柳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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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著段真走過去，後方的錦衣衛似有會意，均沒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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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就站在府門外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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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來到身前，輕聲問道：「傷勢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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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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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得很大……比你想像中，還要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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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猶豫片刻，便道：「現在，有人懷疑是你行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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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段真聞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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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他倒是始料不及。他怒極反笑：「若不是我反應夠快，唐昊還真的要死了。我真要殺他，他還能活著？」柳靜江幽幽一歎，臉色複雜地看著他：「有某些大人物，恐怕是把你連同錦衣衛般一起記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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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控制著興論，把矛頭指向你，順便向錦衣衛潑髒水。畢竟你我現在已是一損皆損的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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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樊兄你現在是金丹境修士，身份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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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錦衣衛遲遲未站隊，他們是想趁著這時機，率先把你打掉。哪怕沒能真的陷害到你，光是噁心噁心你、讓你堂堂金丹修士含冤繼而憤怒離京，錦衣衛亦能失一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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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在京都黑道裡潛伏廿載，可是個真正玩陰謀詭計的傢伙。只聽他三言兩語之間，竟是說出那麼多門道來，令段真又是感慨、又是背心發冷。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救下唐昊，反而惹來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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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倒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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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柳眉一挑，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若是唐昊真的死在你眼前，那就叫死無對證。若真如此，我會直接勸樊兄馬上離京。不然的話，找上你的不是我、不是錦衣衛，而是大京的鐵騎與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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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無言以對，只能打了個哈哈：「你在說些甚麼？我怎麼會想太子殿下死呢？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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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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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初次在城外聽見太子的平南軍，便奮起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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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之中，要說最不把皇權視為無物的，段真恐怕是當中數一數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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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又掏出一顆丹藥：「這是療傷的丹藥，雖然比不上三清丹，但也著實不錯。你別省著吃，等會就去服下。」段真老實不客氣地接過，還嘖了一聲：「說得倒是豪爽，怎麼不給我弄幾顆三清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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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怒極反笑：「你當三清丹是糖果子，說弄來就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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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也沒有段真那般好氣，便要拂袖而去。京都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作為錦衣衛之首的他，可是忙碌得很。段真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道：「你就不懷疑我刺殺唐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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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腳步微頓，眼泛深意般回首一督。片刻，他便重新踏步前行：「為了看清你這個人，我可是死了一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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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轉身，披著夜色前行。那一個個錦衣衛重新將他圍攏，彷彿無數鬼影拱照著夜之帝皇，令他泯沒於其中，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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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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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政治角力不算敏感，但卻並非愚頓之輩。在京都驚變以後，作為掌衛司的柳靜江卻親自前來探望，這本來就是表態──錦衣衛無條件信任樊離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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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表態，不單止是跟文武百官說，更是對承天城的主人、大京帝國的共主，唐百山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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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柳靜江的身份、權力，能夠辦到這件事，已是相當的強硬而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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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雖然口裡不說，實則卻也是隱有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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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府裡，坐在太師椅上，暗自思索著。李蠻像鬼一樣悄無聲息出現，深深地看著他：「段兄，我曾跟你說過，女人就是最大的麻煩，應早早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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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莫怪我沒有提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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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也是無語地盯著李蠻直看：「李兄，現在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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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語畢，他逕自歎氣一聲，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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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所言非虛──若這次行刺的不是鄭初，而是其他的天字一劍殺手，事情就好辦得多。那一刻，段真已經勝券在握，準備能夠生擒那位刺客。只是因為看出鄭初的身份，才有了接下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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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段、鄭二人素昧平生，段真將行刺唐昊的殺手生擒，不但沒有現在的麻煩，反而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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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走到這個地步，當真是陰差陽錯，命運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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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雲夙提著幾個食盒走進來，那雙如銅鈴大的眼睛四處張望，似在找著甚麼。身後的青牛大山有樣學樣，同樣像賊子般，到處掃視。李蠻微微搖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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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夙這才舒了一口氣，把食盒擱在圓桌上：「樊兄弟，你可是闖了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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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段真又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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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雲夙一隻手打開食盒，一隻手拍著段真的肩膀：「只是，樊兄弟你闖禍都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沒事兒沒事兒。」語畢，便已經提著筷子吃著梅花巷的豬肉麵條，「呼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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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段真同樣拿起食盒「精神一振」：「總得填飽肚子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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