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二十一章──西川

第二十一章──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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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走在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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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年輕，卻不知道是否因為長年照顧長不大的師弟、還是對著那總像密謀著想把兩師兄弟賣出去的師父，令他看上去比同年大上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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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披散在身後，身穿麻服，褲管捲至七分，藤劍背於身後，看上去有著幾分江湖中人的氣息。光是站著，便生出一種不敢招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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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於人間界偏西南方，乃是與南海接壤的江河，距離三千境已有數天路程。若是沿著西川，能夠走到人間界的西南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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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西川，是因為要坐車前往鬼山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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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遼闊無邊，除非成為修士擁有遁法之能，否則壓根兒無法單靠自身橫越諸境。縱然是修士，在成為金丹之前也不會自行長途趕路，因為那樣消耗太多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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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各式車輦應運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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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車行早已遍佈人間界，真要說規模，更要算上【皇天車行】。敢以皇天為名，那是因為背後有著大京帝國在背後支撐，可說是帝國用以斂財的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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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現在段志找的不是皇天車行，更非其餘的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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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山劍宗位於大陸西南處，靠近南海大澤，再朝西走便是炎熱的西方。介乎於水火之間的西南處，恰好是人間界陰氣最濃重之地，適合重陰氣的宗門在該處修練。最有名的莫過於【移靈宗】，納陰趕屍，以術法將死屍化為己力，可怕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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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修行萬年至今，人間界早已沒有所謂「邪門宗派」之說。甚至像移靈宗的弟子也是常常入世，行走人間界，替那些死去的亡魂超渡作法以後，問准逝世家人以後，才將死屍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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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如人類生喜陽光、自然，對於陰森之氣下意識的抵抗。拜入西南方那些宗派的人從來不多，人跡罕至，就連車行也甚少有車輦定期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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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西南方那些修陰的宗派便自發組建車輦，專門來往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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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便是要找，專門迎接鬼山劍宗報名參加外門弟子的車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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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宗門未必上萬，但上千卻也沒有誇大其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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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宗門，收徒的方式、規矩盡皆各異。而且很多宗門為免有人會鑽空子，更很有心機地每次都改變規則。當然，也有如龍虎劍宗那般百年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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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山劍宗的規矩尚且不知，但段志至少知道，在西川會有鬼山劍宗派出的車輦，專門迎接報名參加外門弟子。該車輦會在西川逗留一個月，準時出發。若是逾時者，便代表失去這次造化，需再等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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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對時間很有觀感的段志，早上十多天便來到西川，在鎮裡買好食水與乾糧後，便去尋找鬼山劍宗的車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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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處小鎮大城，都會有專門安放車輦的地方。哪怕並非車行、而是宗派自家的車輦，也不例外。鬼山劍宗的車輦，拉車的是一頭漆黑的大蝙蝠。雙眸腥紅似血，似乎想要擇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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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其身後的車廂，更是通體亮黑，若是遠遠看去，便像個黑色的大箱子。而在箱子上，坐著一個中年人，正百無聊賴打著呵欠。他看到段志走來，上下打量一眼，便開口問道：「報名鬼山劍宗外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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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點了點頭以後，那人便隨便一指身後：「進車廂，等待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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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也沒有答話，只是抱拳行禮，便即揭起車簾走進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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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車簾被揭開，入目便即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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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外間看起來只有數米長闊的大箱子，甫走進其內，便是逾千米的大空間。無數少年早已林立於之間，有的在中央來回踱步，有的靠在牆身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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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志走進來後，無數目光便即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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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沉默著，似是對這些視線視若無睹，逕自走到角落，把背後的劍摘下抱在懷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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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車輦的變化，他自然不會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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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是從鄉下而來，卻不代表他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人間界聞名於世，別具匠心的【匠心宗】，最擅製作各式法器、法寶。這種車廂，同樣是匠心宗施以無上術法，化芥子為須彌而成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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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只是看了段志幾眼，便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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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來此，便代表參加鬼山劍宗的考試，也因為只選其一──全部都是敵人。段志看上去沒那麼特別出眾，自然引不起其他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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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段志雙眸微闔、閉目養神，實則早已在觀察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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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空間之中，有的像自己孤身一人，有的卻是四處打招呼問好，似乎想要成群結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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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有各人的方法，他自然不會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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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是這樣漸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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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的人數越來越多，在段志計算之下已逾千人。當那中年人走進來，宣佈即將出發的時候，段志已是精準地計算出當中有著一千三百六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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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千餘人中，本來便是從萬人中脫穎而出、能夠煉氣洗髓的天才。而在這千多人當中，更只選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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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早已習慣這種氣氛的段志，也不由得更加沉默，隻字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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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空間微微顫抖，他大概知道車輦已是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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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看了看天色，便坐於車廂前頭打著法訣，前方那頭大蝙蝠尖聲嘯叫，便即展起那雙大翅膀，拉著沉重而黝黑的車廂緩緩升空，朝著西南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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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似兩眼一閉，不理場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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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能算出場間人數，也代表他正在仔細觀察著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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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未能成功築基，但在師父無上神功教導之下，令他與段真都很擅於觀察──當然，這方面還是師弟比他更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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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帶給他威脅的，有三人。一人總是笑瞇瞇地拉群結隊，但身上卻令煉氣七重的他內心生出一陣壓抑，境界比自己肯定只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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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人則獨自坐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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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雙眼四處掃視，看向所有人的眼裡盡是敵意，其身上同樣散發著一種令自己壓抑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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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另一人則是雙眸微闔，似早已昏昏入睡。他身上沒有那種可怕的波動，但好幾次睜眼掃視之間，竟帶給段志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彷彿眸裡有血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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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肯定是殺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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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面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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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忌憚，卻也沒有過於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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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修行路，可謂一將功成萬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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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沒有殺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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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神色一怔，旋即變得蒼白起來。那是因為他突然想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卻被他下意識忽略──師弟沒殺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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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車廂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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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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