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零六章──一根白髮

第八百零六章──一根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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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紙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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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在替唐紙跟段真倒著茶，只是她不時把看向段真時，卻帶著幾分警戒。這種目光，段真也不陌生。畢竟剛才他來到千紙殿時，那些宮女離開之前，亦是用類近的目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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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唐紙把事情道出以後，也是聽得段真暗自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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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大京公主，竟敢偽裝出行，在京都到處溜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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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甚麼京都乃天子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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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段真自己，已經在京都裡見過不少次行刺。柳靜江的，自己的，唐昊的。這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的鬼地方啊！若是唐紙被人發現的話，輕則被擄掉要求大京送上幾十萬靈石當贖金。重則的話，看上她美色，直接就是先姦後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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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一臉懵懂、像個小迷糊的唐紙，不由得倒抽涼氣：「妳……殿下還真是膽大包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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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難得沒有繼續盯著段真直看，而是看向唐紙，滿臉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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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卻沒有理會，笑著道：「先生不要見外，就喊我紙兒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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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聽說，先生就是那幅【兄弟帖】的筆者以後，便就按捺不住。畢竟，我是先生最大的仰慕者呀。」唐紙笑瞇瞇的說著，看向段真的目光毫不掩飾的盡是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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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段真被此等目光看得久了，也是覺得有點熱。他咳嗽兩聲，提起茶杯喝起來，也沒有品味到茶的味兒：「時已深夜，我也該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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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唐紙的聲音有點失落，旋即又想起了甚麼，重現笑顏：「先生，別忘了明天要來教我寫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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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好的。」段真把茶都飲盡以後，便即站起身來，有點僵硬的朝著唐紙行禮過後，便朝著殿外走去。直至將千紙殿都甩在身後，他這才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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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的目光太過熱切，饒是金丹境界的他也是有點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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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幹甚麼？」一道聲音忽地響起，差點沒把段真嚇了一大跳。唐仲走了出來，滿臉古怪的盯著他直看。段真心裡不斷告誡自己，莫要因為在皇宮裡就放鬆警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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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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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情裝作如常：「沒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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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唐兄，在這裡幹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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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看著他的目光更加古怪：「這裡是仲正殿，也是我的寢宮，你說我在這裡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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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色一僵，隨便打量一眼，才發現自己自千紙殿離開以後，無意識地到處遊走，竟是來到了仲正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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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再說話，逕自沉默、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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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跑得這樣快？喂喂喂。」唐仲不斷喊，段真的速度卻更加快。轉眼間，已再也不見段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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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古古怪怪的。」唐仲滿臉狐疑地看著段真離開的方向，本來還打算跟他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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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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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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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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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穿著黑色絲綢製的便服，看起來很是舒服。只見他一手握拳、支著臉龐看著窗外的月光。也不知道他為何深夜裡，也不回寢宮，而是選擇呆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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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無聲歎息，右手緩緩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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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本來握拳，現在攤開來，便能看見掌心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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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根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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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著這根白髮，似是看著他的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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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敵人，無從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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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敵人名為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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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到了嗎？」皇帝喃喃自語，重新把目光看向窗外。他看著月光，又似看著這座皇城、看著整個京都，看著整個大京領土。至於那根白髮被風一吹，不知道飛到哪裡去，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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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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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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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緩緩從修行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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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處於四象宮的客室。根據他的認知，這些客室平常都是提供給各位朝臣。若有官員連夜進宮、通宵達旦之際，便會讓他們住在其內，免卻出入承天城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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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起符術的兩眼摸耳，他於劍道修行倒是一片坦途。無窮仍然像是個永遠吃不飽的吃貨，不論段真給予再多的金山銀山、它都照吞無誤，彷彿無止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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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勾勒丹劍的法門，他已經徹底摸熟。剩下來的，就是水磨功夫。只要他不斷凝成丹劍，終有一天能便踏入實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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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無窮吞噬的資源越多、他的境界越高，段真的實力便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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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謂居安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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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段真而言，哪怕他修行至問天境下無敵手，也是沒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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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已經講解了何謂「問天悟道」。待他成功踏入實丹巔峰以後，唯一領悟到屬於自己的天道意境，才有機會破境。不然的話，哪怕他的實丹再穩固、他的丹劍再多，也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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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此，段真至今還是沒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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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提上了心，卻也沒有念念不忘。畢竟他才踏入金丹境短短時光，想要實丹圓滿、繼而問天悟道，還有很長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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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轉周天以後，段真屏氣凝息，這才舒出一口長氣，站起身來。他看著窗外明亮的天色，也是小聲的替自己鼓勵：「段真，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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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走出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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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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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一如以往的來到御花園，卻沒能看見張惜葉，反倒看到了唐紙。她在看到段真以後，便即興奮的從石椅跳出來：「見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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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想起了曾經在樊園裡，與這搗蛋丫頭的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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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公主，但看起來跟往日，好像也沒有甚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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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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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先生白天會在這裡練字，所以想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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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笑了笑，沒有理會她，看向石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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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御花園裡沒看到張惜葉，但在石案上，卻有兩大疊符紙擱於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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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亦是表明了張惜葉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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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反應卻很是平靜。他的目光看了旁邊唐紙一眼，後者揮舞著小拳頭，在替他鼓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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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行，帶給他莫大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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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他也不信任自己的時候，卻有人比他更加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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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拈起一張符紙，擱於石案的正中央。他隨即又提起一根狼毫，略一蘸墨以後，便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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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開始放空。

兩個消息：

1. 作者將於12月末外出取材。也就是說12月27日更新完以後，直至1月6日會恢復更新。
2. 課長訂閱福利修改，由《破紋夜》第一至五集觀看權限，擴增一集至第六集。

就這樣，下台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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