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七百七十二章──第五晝（上）

第七百七十二章──第五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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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看著那站在紫楓林裡的人，斗笠下的俏臉亦是泛過驚駭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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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到此人之前，她的神識一直毫無感知──直至這人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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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他不是人，而是山石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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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人，唯有在歸一境界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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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眼前此人，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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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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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晝看著漫天的楓葉，於紫陽照耀之中，更顯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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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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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是為了殺死洛蝶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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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卻沒有看向洛蝶衣，而是看向段志：「這七天來，你殺了三十四名魔修。當中有兩位是歸一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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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殺死他們，我也不意外。畢竟魔修之路，就是蠻橫而血腥。但你殺得太過輕描淡寫。那些屍體，我都有看過。幾乎都是一劍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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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晝上下打量著他，又看向段志背著的那把大劍，似乎生出了幾分懷疑：「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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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在人間界裡，光是金丹境界已是足以開宗立派的大物。哪怕是在「修行比較簡單」的地魔界裡，歸一魔修同樣不多。以音魔府為例，歸一魔修約十多人。那天一下被段志殺死兩個，算得上是傷筋動骨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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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魔府與音魔府規模相約，大家都是沒有魔神境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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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無名魔修殺死一名歸一境界魔修，算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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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看著那被殺死的歸一魔修屍體，卻有種異常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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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似他看著自己兒子那被斬成兩半的屍體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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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回答他，而是從身後摘下了無鋒重劍。一劍在手，他的氣勢戛變。但如此氣魄，卻沒能讓第五晝為之動容。如果說段志是身經百戰，那麼他就是「身經千戰」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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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多的歲月，令他已經將戰鬥化成本能。魔息於他的掌控之中，乖巧如寵物，只在小聲跟自己訴說著甚麼，並無任何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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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此人，越看便越是感慨：「是個好的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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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也感覺到自己那鋒銳無匹的劍勢，落在眼前人身上，卻像浪拍在岩礁上，只化成點點水花，徒勞無功：「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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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五晝。」第五晝看著他，微微點頭：「交出洛蝶衣，投靠白魔府，我能饒你不死。」18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Bgcc4n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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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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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已經指名道姓，在身後的洛蝶衣也是摘下頭上斗笠，露出那張傾城若仙的容顏來：「你為何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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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晝終於把目光落在洛蝶衣身上，他看著那肌膚勝寒、吹彈可破的容貌，卻是神色漠然，眸底卻是泛過幾分厭憎：「紅粉骷髏，魅惑眾生。若不是妳，過兒恐怕早就破境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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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紅顏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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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過兒，只能請妳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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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聰明伶俐，只是一聽便知道第五晝的意思。她想笑，卻又發現自己笑不出來。或許是因為，從她出生至今，其人生就像是水裡的浮萍。載浮、載沉，誰又會重視過她，理會過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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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前輩。」段志的聲音從洛蝶衣從沉思中驚醒。她看著身前那道將自己擋在身前的背影，聲音一字一頓的道：「我不會讓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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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晝，第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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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名字，都是出現於未來卷藏記載之中的名字。當他們的人出現，就像是活生生的傳說。哪怕段志並非地魔界土生土長之人，卻也聽說過這些名頭。但也許是因為他曾經跟某個所謂「傳說」、終日自吹自擂的中年大叔生活了一段時間，以致於他現在對這些人，心無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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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晝看回段志身上，發現後者劍勢將發未發，保持在極限的剎那。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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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以第五晝那身縱橫天下的魔軀，單是感受到段志的劍意之後，其胸口也是生出幾分麻癢的感覺。他露出了笑容，似是見獵心喜：「少年郎，我跟你打個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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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在三招之內不敗，我就放你們離開六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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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三招之內敗下陣來，你就從此拜入白魔府，成為白魔府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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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自然不會拒絕這種賭約，逕自點頭：「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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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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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動用折劍閃，但以他歸一境界的發力加速，其速度亦是非同小可。二人的距離，本來只在百米之內。轉瞬間，段志已經來到了身前，手裡巨大的石劍，往前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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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晝沒有覺得甚麼「卑鄙」。這兩個字放在戰場上，簡直就是荒謬得令人發笑。反之，他對於段志越發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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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之間毫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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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魔修就應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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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帶著青鋒殺來，第五晝卻猶有閒暇的抹了把臉，似是感受到滿臉水意。劍未至，勢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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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狂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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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一劍，正是煙雨劍的【斜風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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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風細雨，取自「斜風細雨不須歸」的灑然脫俗之意。但此刻配上狂暴的狂雨劍勢，其劍招卻是戛然而變。若說之前，像是詩人隨興而來，樂而忘返。現在卻似有癡人闖進風雨之中，面對著狂風暴雨仍執意不返的癡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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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式劍招，配搭上十種劍勢，足足九十九種不同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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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劍宗之所以能夠成為南方第一劍宗，靠的便是煙雨劍的變化無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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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段志越境而戰，面對的更是像第五晝這種成名數百年的老牌強者。他仍然毅然出劍，帶著狂意而出劍。這一劍，正好與他內心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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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面對著段志這般強大的一劍，第五晝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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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胸膛，正面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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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於那件潔白的背心下，卻有骨骼、如有生命般自血肉中鑽出，撕破了他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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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骨骼於其身前相合、成形，化成一件段志毫不陌生的骨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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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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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只感自己不是刺上一個人，而是刺在一座山峰──不。以無鋒石劍的青鋒，哪怕是山峰都能夠直接貫入沒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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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自獲得無鋒石劍以來，戰鬥無數。也曾遇過催動青鋒卻仍然斬不斷之物，但那些大多都是魔兵。而現在，他卻首次遇上刺不進的「人」。劍勢來得有多強，那股反震之力便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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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以段志的不滅劍軀，也是感到虎口隱隱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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