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二百八十三章──煌日見山蹤

第二百八十三章──煌日見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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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雙目無神，如行屍走肉般向前逕自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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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他沒一天不在回想著那短短的命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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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句象徵著他的機緣，他也憑此獲得了至寶以及失傳數千年的仙術傳承。之後的「煌日見山蹤，皓月落滄海」同樣不難理解──煌日，代表獲得傳承以後的自己，直如煌煌大日，冉冉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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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日中天的他，卻遇上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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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無法逾越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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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只能如皓月落滄海，就此泯沒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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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變一，終生苦──夏滄海知道這是指自己的斷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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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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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是最後他把命師的建議直接扔諸腦後，二來的是──這一切，他都有機會去逆轉。只要他能夠擊敗那天字一劍的弟子，便是逆天改命。但最後他敗了，敗給那位弟子，也是敗給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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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這代表自己還真只能「終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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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想到這裡，夏滄海便會覺得自己修練下去到底還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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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夏滄海如喪家之犬般，頹然走著。一道身影立於他身前，看著他眉頭直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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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聲音頓時低下來，但議論的熱度卻是不減反升：「是陳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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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陳廣是他的侄子。雖然他嘴巴不說，但肯定覺得陳廣的死與夏滄海逃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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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也有些人不滿：「殺死陳廣的是天字一劍的弟子，有本事就去天字一劍討公道啊。欺負夏師兄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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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松枝眼角瞄了那邊小聲替夏滄海討不平的弟子一眼，後者如遭雷擊，悶哼一聲便低下頭來，不敢再言語。很快，陳松枝便重新把目光落在夏滄海身上：「你以為我是因為陳廣的事？那小子有甚麼斤兩，我早已心中有數。雖然就此死去定有不甘，但也不至於讓我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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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松枝乃是金丹修士，更是蕭泰羽的同門師弟。說是師弟，但實則其年紀相差甚遠。現在的陳松枝已經是實丹境，站在問天境界的門檻前。只是說是門檻，但這一步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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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形容，就等同煉氣境界想要修練至虛丹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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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間實丹境界修士不少，但踏入問天者，百中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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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乃是蕭泰羽親自帶回來宗門的閉門弟子，也是唯一的親傳弟子。真要說地位，尚在築基的夏滄海地位並不比陳松枝來得低。以往陳松枝對待夏滄海也不像對待尋常築基修士──因為蕭泰羽曾斷言夏滄海未來問天可期。縱然是陳松枝，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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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現在，成甚麼樣子？」陳松枝看著夏滄海，那本來就髒亂的油頭亂髮，此刻更是不經束綁，看起來披頭散髮，像極了那些流浪街頭的凡俗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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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松枝這等境界，自然一眼看出真正影響夏滄海的不單止是傷勢，更重要的是道心受創。這種氣勢的挫折，反而比起真正的斷臂之傷更嚴重。而這……就令陳松枝的心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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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泰羽在把夏滄海及另一名弟子送回宗門以後，便即馬不停蹄前往神農谷，想向那些吃人不吐骨的醫師救助，看可有方法救回夏滄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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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是陳松枝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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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夏滄海，神色盡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你可是掌門許以重任的希望，豈能因為區區一敗而一蹶不振！？這樣可對得住掌門對你的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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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仍然雙目無神，甚至都沒有看著陳松枝的臉，而是像放空般盯著某處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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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你終究也沒有完全令掌門失望。」說著，陳松枝面緩色，微微點頭：「透過掌門的人脈，你還是能替我派獲得一門新的傳承，以及一對刀器仙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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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還是得向前走。既然你為宗派立下大功，相信掌門的獎勵也不會少了你。只是對於我輩修士，修道只爭朝夕。我認為，還是得趁早把那門傳承公諸開來，讓我們幾位長老鑽研過後，便即列入宗派，讓所有弟子修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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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靜悄悄的，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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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泰羽為夏滄海動用人脈，讓命師替其算命，立下命句，終算出在日月洞之行將會遇上夏滄海的機緣。而也因此，整座寒鋒刀在兩年前已經做準備。只是在此之前，誰都不知道那所謂的「機緣」會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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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誰都沒想到夏滄海竟然在日月洞獲得兩把寶刀，以及一門失傳的刀法仙術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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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那些靈丹果子，啃進肚子就甚麼都沒剩，那自然沒話好說。但現在的是傳承，是寶刀。而寒鋒刀，本來就是刀修的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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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刀在前，誰不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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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沒機心的人都看得出，陳松枝這是讓夏滄海交出傳承及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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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在場卻沒有任何人替他說話。因為陳松枝冠以大義，並許稱在鑽研過去，便會將該傳承公諸於世。也就代表所有寒鋒刀的弟子，都有機會修行那門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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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獲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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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那些曾與夏滄海關係不錯的弟子，此刻也是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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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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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抬起了頭，雙眸隔著亂髮，看向陳松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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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目光不偏不倚，與其四目交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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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你只是個斷了一臂、傷了道心的廢人，縱然你完好無損，若掌門不在，他都敢於一爭。陳松枝已經站在問天門檻太久太久，但那種站卻是虛站，而不像是曾經秦雨那邊，明明看到彼岸的風光卻愣是駐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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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松枝連風光都窺探不了一絲半點，濃霧深鎖。他自知若無大機緣，恐怕便即終生止步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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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得知夏滄海帶著重寶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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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身攜萬金走過橫街大巷，動心並非罪過，眼白白看著機緣在跟前走過而不把握住機會，這才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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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松枝看著夏滄海的目光很冷。假若此子執意留著寶刀，他不介意弄斷其殘餘的另一臂。畢竟陳松枝並不認為掌門會因為一個廢人，與自己這宗門第二強的實丹修士翻臉。反之，若自己從那至寶中獲得一絲感悟，那麼寒鋒刀的問天修士，就不單止蕭泰羽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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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誰跟誰翻臉，還是未知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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