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二十章──過關

第二十章──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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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目中訝色更盛，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如此膽大。他來到龍虎鎮武館街三十年，來報名的少年數百上千，卻從來沒有人敢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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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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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築基修士之身面對尚是煉氣境的小傢伙，他大可以無視這刺來的一劍。但現在比的是劍招，若自己以勢壓人那便沒有意思。這一劍來勢極快，若自己不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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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還真會被這一劍率先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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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丟不起這個臉，只能回劍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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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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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劍相交的聲音，於空曠的道場清脆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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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沒有因此而有半點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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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過三招，便是三招。不會因為對眼前少年的欣賞而偷改規則。木劍才剛交錯，郭慕白便握著木劍，順著劍身削了過去！段真不知，但這是【龍虎雙咬劍】中的一式【龍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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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雖驚不亂，撒手棄劍同時右腳猛地掃向他的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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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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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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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揉著腿苦著臉，連爬帶滾撿起木劍後退著。他看著郭慕白那看似平平無奇的雙足心下發苦，只覺剛才是踢著堅硬的大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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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少年狼狽地撿劍，郭慕白這下看著他的目光泛著激賞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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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戰至今，彼此都出了兩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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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彷彿沒有對築基修士的敬畏，面對自己的【龍纏】果斷撤手棄劍的同時，踢出掃堂腿。自己是築基修士自然無效，但若是與他同境的對手呢？最令他欣賞的，是這小子對攻擊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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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面對築基修士，他都沒有放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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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虎劍宗，以龍虎為名，劍法更以雙咬見稱，乃是凶險而狂暴的劍法。這等劍法，自然更適合無比進取的進攻意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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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小子，真生出惜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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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規矩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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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看著段真，凝聲道：「最後一劍，若你能接下，便算能成功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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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只感眼前的中年人身上氣勢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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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非因為他調動靈氣──只是單純認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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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成功煉氣洗髓，已算成功踏上修仙路。但築基修士與煉氣境差距極大，只是單純精神認真起來，便足以令尚是煉氣境的段真渾身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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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一步一步走來的郭慕白，段真突然大聲喊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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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停下腳步：「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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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劍是怎麼計算？」段真連珠炮發的道：「你說的是三劍，但在最初第一劍之勢，你先是當堂一劍、旋即隨形轉勢側斬，後來更是回劍招架！更莫說之後你削劍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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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面上盡是認真：「這位先生，你已經出了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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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惱怒之色：「你這是甚麼計法！劍勢未落，猶有餘地，自然只能算一劍！只有那纏龍削劍，才能算作第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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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大聲叫道：「先生，比試之前你沒有白紙黑字說明規則啊！這樣的話，你出了一百劍都當作一劍就好了！反正規矩都是你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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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只氣得袖子微顫：「我郭慕白豈是這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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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連忙朝中年人抱拳拱手道：「郭先生！」他看了一眼四周空空如也，又聯想到其餘門庭若市的武館盛景，心想若非我與師兄常年試劍，尋常少年又豈能接你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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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連忙續道：「先生，我看你這邊地方空曠得很。你看啊，我潛質很好啊！」一邊說著，他拿起木劍，用道袍袖子一邊擦拭著：「我又能幫忙做工打掃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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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後面，他已是苦兮兮的道：「先生，你就收我進武館吧！包保你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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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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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在這裡三十年，見過的年輕人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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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著喊著的見過、拋背景放狠話的見過。三十年過去，至今四度外門收徒──且莫說成功披荊斬棘成為龍虎劍宗的弟子，就連進入他武館門下的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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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他遇上了一個天賦上乘的少年、卻用著他最不恥的無賴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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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是反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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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快將日落西山。暮色把四周皆照得一片澄明，那擦得發亮的地板，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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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也就代表今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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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自己不收下這弟子，恐怕自己在龍虎劍宗的日子就要到頭了。想到這裡，他不由得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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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信奉龍虎橫行之道的自己，此刻也要如那些老人般，開始學會妥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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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已經趴在地上，已經開始用袍擺擦著地板的少年，不由得額角冒汗：「你先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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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很是乖巧，連忙就站起來，身子挺得筆直，像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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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這時才知道，自己並非單純的妥協──而是真的有點喜歡上這少年。他面色不變，看著他：「我姓郭，你可以喊我一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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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大喜過望：「見過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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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著這個自己修道以來第一位弟子，郭慕白也放下心裡的別扭：「你在龍虎鎮有地方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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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先生，沒有。我從鄉下地方來，沒有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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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郭慕白忽然心生怪異，若是有足夠靈石，恐怕也不會來到自己這邊來吧？想到這裡，他又暗自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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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直接住在武館吧，內堂有多餘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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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太好了！謝過先生！」段真小跑去帶回自己的行裝，尾隨著郭慕白走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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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對面主廳：「我住在那邊，有甚麼事就直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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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先休整，後天開始直接學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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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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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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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把東西隨意擱在地上，坐在小椅上長呼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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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過第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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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郭慕白提劍走來的氣勢，饒是見慣世面的段真也是不由得心下發堵。若非自己施展師父的無上神功，恐怕真沒信心扛下來。只是他又奇怪──這樣的修士，怎麼會放到這裡當煉氣境的小娃娃師父，學習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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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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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目標就是獲得外門弟子的令牌，僅此而已。沉思片刻，他便站起來，打量房間。此處明顯久無人住，但偏偏很是整潔，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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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一怔，這才明白為何自己對這中年人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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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跟師兄有點相似。那般嚴謹、似乎眼裡容不下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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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師兄，段真心裡的思念便即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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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徹底入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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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間吵吵鬧鬧的龍虎鎮也漸漸平息，偶爾聽到一兩道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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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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