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晨天 - 第二十七章交換籌碼

席孟可奮力地揹著父親，精神恍惚地來到樹林間的廢棄小屋。為了對付狄慎及魔妖，村民固定時間聚集在此，通常不會有他們以外的人出現。

她不懂，籌劃多年的計謀，事到如今，父親卻臨時變卦？希望大家能夠繼續活下去？

一走入，原本討論的眾人皆停下來，將目光轉到席孟可身上，幾位看到背上熟悉的傷患，立馬衝了過去。

「門羅先生－－」

「爸爸他…嗚…」席孟可再度嚎啕大哭了起來。

從人群堆中，走來年邁九十歲的老者，他手持柺杖，緩慢地走到門羅先生旁邊，手指碰觸幾個地方，「尚有些許的氣息，不過相當薄弱就是了…」

「是真的嗎？御領爺爺。」席孟可破涕為笑。

「不過…小可確定要救回妳父親嗎？」御領斂下眼，臉上染上一層憂愁。

「想，我想！就算只剩幾天的時間也好…」

「我知道了。」御領舉起拐仗，指著眾人，「所有人立刻治療門羅先生。」

村民異口同聲地回答後，紛紛向前圍繞著門羅先生，不久，大小不一、七彩繽紛的光點廣泛分佈在身體各處，瞬間身子彷彿發光似的，美不勝收。

「小可也得治療才行。」御領邊治療邊怒罵著，「以開創之神名義，天下萬物皆為慈悲，請將力量傳導於我手中，助於他人…那個王八蛋下手竟然那麼狠！竟然將小可傷成這樣。」

村民看見，露出開懷的笑容，「真不虧是御領，竟然有辦法一邊唸咒語一邊罵人。」

看到這一幕，席孟可低著頭，害怕得直發抖。計畫即將到來，她無法像大家一樣，表現出輕鬆平常的態度。

想起風跟夏蕾雅仍在村裡，席孟可感傷地問，「御領爺爺，那兩位旅人該怎麼辦？」

御領嘆了口氣，輕搖著頭，「就只能怪他們運氣不好。」

「可是…那是我的錯，不應該將他們牽扯進來。」席孟可激動地喊著。

「什麼都別再說了。」御領完全不理會她，直接走開。

席孟可癟著嘴，泫然欲泣，眼眸更添加幾分難過。不免懷疑這件事對錯？難道非得犧牲所有人的性命，才能換取和平？

三天後…是多麼令人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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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夏蕾雅睡眼惺忪地爬起，揉了揉眼，環繞四周，是間具有獨特風格的臥房。獸皮被當成枕頭、棉被，連腳下的地毯也是皮毛；牆壁全掛上各種野獸的頭顱，看得眼花撩亂，既詭異又可怕。

隨後驚覺自己身在陌生的地方，連風也不知去向，便緊張地跑到門邊，正準備開門時，此刻門恰巧從外頭開啟。

那人身材魁梧，高傲地站在夏蕾雅面前，嘴角揚起一抹狡詐的笑意，讓她既不舒服又畏懼，總好像是那種無惡不作之人。

「藥效可終於過了。」

「藥效？什麼藥效？」夏蕾雅百思不得其解。

「嘖！就那小鬼在茶裡下藥。」他那不屑的臉孔更加明顯，「不過妳還真會睡，竟然足足睡了兩天。」

夏蕾雅微低著頭，不發一語。

「怎樣？還沒清醒過來？呿！本將軍可沒那麼多的耐心。」

要不是女王陛下特別交代他們五大將軍，他哪會等到她睡到自然醒，早就將她打個半死。

感受到他身上的危險氣息，夏蕾雅不自覺地退步，「你是誰？」

「本將軍叫狄慎．金杰尼，魔妖五大將軍之一。奉女王陛下之命，掌管這個村莊。」他傲慢地向夏蕾雅表示。

什麼跟什麼啊…

夏蕾雅輕咬著嘴唇，厭惡地盯著他。不僅大肆誇耀自己的身分，還仰起下巴視人，尤其是講到奉魔妖女王之命，更是自以為是、狂妄自大。

「你雖為五大將軍之一，但比起其他將軍，你根本就還不成氣候。」夏蕾雅嚴肅地批評。

「妳說什麼！！」

「我應該沒說錯吧？所謂的將軍，是經過多年歷練與眾臣推薦，才能被如此尊稱。而你，過去根本沒聽過你的名號，想必也只是在晨天之役中誇大其辭，才得到這位子，是吧？」

「妳到底是誰？竟然如此了解魔妖族？」

被如此受辱，狄慎惱怒地一手緊握著夏蕾雅的手腕，表面被壓得泛紅，絲毫不憐香惜玉。

「我是誰並不重要。」

「哼！那妳最好給我閉上臭嘴，否則我就先拿妳的小男友開刀。」狄慎用力地甩開她的手，兇狠地警告。

小男友…？

夏蕾雅本想說什麼時候多了男朋友，想了又想，認為狄慎可能將風誤以為是她的男朋友，這種誤會，讓她覺得可笑又…有一點點的暗爽？

怪了？她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夏蕾雅懶得跟他解釋，「風在哪裡？」

「只要妳將女王陛下所要之物交出，我就放過妳的小男友。」

「好，不過我要確認風是否平安無事。」

「沒問題。」

說完，他們走出房門，來到不遠處的螺旋狀樓梯，沿路走下去，窗戶十分狹隘，燈光幽暗，每往下一階，夏蕾雅便感到一股寒顫，那感覺是陰涼且森然，不禁讓人起雞皮疙瘩。

到達最下層時，門外站著四位魔妖看守，裡頭每隔一個距離有衛兵站崗，將整座牢房守得嚴密。

每位魔妖見到狄慎，皆不敢怠惰地趕緊行禮；夏蕾雅跟在後頭，四處張望著牢房，裡頭有各式各樣的殘酷刑具，牆面、地板留下年代已久的枯涸的黑色血跡，這令她難過萬分。走到底，獨立的牢房關著人，那人滿身傷痕，一動也不動地躺著，若不是胸口有呼吸起伏，會讓人誤以為死掉。

見狀，夏蕾雅跑向前握住鐵欄杆，拼命地喊著，「風、風…你沒事吧！」

「放心好了！妳的小男友只是還沒睡醒，嘖！一個比一個還要會睡。」狄慎無趣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為什麼他身上都是傷？」

「我的手下頑皮，跟他玩玩而已。」

「你…」

風身上的傷，絕非他三言兩語的那樣，根本就把人當出氣筒，長時間遭受虐打。

「好了！人也看到了，快點將東西交出來。」狄慎不耐煩地喊著。

夏蕾雅將手放至胸針上，半閉著眼，琥珀眼珠頓時混濁不明，猶豫了許久，才將胸針取下，並遞到狄慎的眼前。

「喏，給你。」

狄慎瞧了瞧胸針，約五公分大的橢圓形狀，表面是立體凸面，鑲嵌著紅寶石，怎麼看都只是裝飾性的物品。

緊握著拳，原本強忍住的怒火再度被挑起，狄慎咬著牙，手掌毫無預警地甩在夏蕾雅的臉上，啪的一聲，響亮地傳遍整座牢房，力道過大，讓她的身子飛撲撞擊到牆上，嘴角流出一抹鮮血。

狄慎狠狠地指著夏蕾雅，「妳給我聽好！別以為女王陛下所要之物，我會不知道是什麼！」

「我還真想知道魔妖女王想要什麼？」那一巴掌，將夏蕾雅打得無所畏懼，講話自然也膽大不少。

「少裝蒜了！快說！妳到底把東西藏到哪裡？」狄慎揪住她的頭髮。

對於他的逼問，夏蕾雅閉口不語，臉上平靜無任何起伏，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狄慎瞧。

這眼神…

狄慎不由得放開夏蕾雅，感覺手心冒著冷汗。她那雙晶瑩剔透的眼，是多麼剛強、寧死不屈，但，這不是他恐懼的原因，而是她體內宛若流著尊貴的血脈，對！沒錯！散發出王者的氣勢壓制過他。

「沒關係！晚點我就將妳交給女王陛下。」從頭到尾，狄慎就不敢再正眼看她，只敢對空氣咆哮。

就在狄慎邁步出去，發覺身邊所有衛兵發楞不知所措，立刻指著所有人叫囂，「你們這個廢物！還不將那女孩關到牢裡，難不成要本將軍自己動手不成嗎？」

很快地，靠近的兩位衛兵立刻將夏蕾雅拉起，並非常好心地將她跟風關在一起，想必，又是認為他們是一對的傢伙。

夏蕾雅趕緊將胸針別上，然後轉身跪坐於地，開始替風治療，直至痊癒，眼見他依舊文風不動地躺著，便忍不住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她並非害怕狄慎，而是她的處境危機重重，連風也會遭受牽連，可是，她真不想離開他，真的不想…

嗚…嗚…

一聲又一聲令人掏心掏肺、悲傷不已的哭聲總會在他夢裡響起，每每以為那是自己的哭聲，要向前觸碰時，那哭聲就會消失，但這次…

好清楚，再清楚不過了，原來，長年以來的哭聲並不是他的，而是深植在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夢靨，他不懂，怎會有如此明顯且又令他心碎萬分的哭聲？

這回，風沿著哭聲摸黑前進，並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前進，深怕一個聲響，就將那哭聲的主人給嚇跑，終於，總算看到那人的背影，是位小女孩，留著火紅色的長髮，並綁著水藍色的緞帶。

風不敢出聲，只是渴望想接近她，一步、兩步…就在靠近的瞬間，夢，無情地醒了。

模糊不明輪廓，逐漸清晰、明朗化，不知是夢未醒，還是睡迷糊，風緩緩地伸出手，溫柔地輕放在夏蕾雅的臉頰上，並用相當有磁性的聲音說話。

「請妳不要再哭了…」

這句話，是風一直想對那個人所講的話。

夏蕾雅想也沒想地抱住風，「風…」

如此親密的接觸，風立刻清醒過來，才發覺自己做了蠢事。雖然懊惱，不過也感到欣慰，彷彿真的安慰到那個人。

「這個…那個…」風難以啟齒地搔了搔臉頰。

發覺自己失態，夏蕾雅趕緊放手，尷尬地笑了笑。

兩人沉默地互看對方，不知該如何開口時，風恰巧看到她的臉頰紅腫，表面還帶著血絲。

「妳的臉怎麼了？」

夏蕾雅趕緊遮住臉頰，傻笑帶過，「沒…沒有什麼事…」

看到這，衛兵紛紛摀住嘴巴，眼眶泛著淚光，有些甚至如小女人般地雙手合十，露出“愛情真好”的表情。

就在看到精采時刻，一道厚重的腳步聲慢慢靠近，聽到，所有人馬上站直，臉孔變得嚴肅。

「哼！你們的感情還真是好，在牢裡還能悠哉地大談戀愛。」狄慎用鼻孔冷哼出聲，「將那女孩給我抓出來。」

「是。」

一聲令下，風立刻擋在夏蕾雅身前，本要拔劍對抗，卻發覺腰上的劍失蹤，就在衛兵靠近之際，改為赤手空拳的攻擊，雖然身手不夠精湛，卻足以讓他們痛得倒地。

夏蕾雅也加入戰局，腳下一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繞到敵人後方，然後往脖子一劈，對方立刻昏倒。

眼看幾位衛兵倒下後，所有人立馬改為圍攻策略，即使被擊垮，後方仍有人手陸續替補上來。沒有辦法，夏蕾雅踮起腳尖，如閃電般奔馳，行蹤飄忽，難以捉住她的身影，在大家來不及反應時，早已來到狄慎的身後。

纖細的手指準備襲擊頸脖之際，狄慎如野獸般的低吼，隨即蹲下轉身，一手握住夏蕾雅的腰際，然後輕而易舉地舉高，宛如在抬小動物似的。夏蕾雅本想攻擊，無奈卻被他另一手所箝制，讓她連動都動不了。

「放開我！」

狄慎就像沒聽見似的，將她舉得高高的，狂笑離去。

「風－－」夏蕾雅拼命掙扎，不斷高聲吶喊。

此時，風被一群魔妖逮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夏蕾雅被帶離，完全無能為力。

「之前揍你都沒感覺，無聊透頂死了！現在你這傢伙總算是醒了。」眼睛微凸的魔妖雙手交叉置於胸前，露出囂張跋扈的嘴臉，「喂！全都趕快過來吧！」

沒一會兒，許多魔妖聚集在牢裡，留下幾位站在原地，神情冷漠地看著自己的同伴。

隨後牢外的魔妖，全都往一位刺蝟頭的人聚集，感覺是裡頭最有份量的長者。那人身材中庸，配戴造型耳環，年紀約四十歲上下，有著沉著性情。

「這個傢伙，大家愛怎麼玩就怎麼玩。」眼睛微凸的魔妖指向所有加入者，陰險地笑著，「但是…玩到半生不死就好，可別直接玩死，就算是消磨最後幾小時的時間。」

說完，所有人瘋狂地舉手吶喊，在這枯燥乏味的牢裡，唯一的樂趣就是玩弄犯人。

風注視著他們，估計約有二十幾人…看到這，嘴角不由得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淺笑。

夜，就這樣無情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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