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晨天 - 第二十六章神隱之村

不知不覺，他們離開豐黎鎮已過了三天，每到下個城鎮，必經之地，不外乎是山林樹叢、雲霧迷蒙的景致，為了避免旅人迷失反向，沿路會鋪上石塊作為標記。

為了預防敵人、野獸趁夜襲擊，風跟夏蕾雅輪流看守，偏偏夏蕾雅看守到半夜就打盹夢遊去了，最後由風來接手。

「我們打算要去哪呢？」

幾天下來，夏蕾雅總算有勇氣提出問題，畢竟她都沒盡忠職守，導致風沒辦法好好睡覺，讓她既羞赧又慚愧。

「莘月鎮。」

「莘月鎮？聽起來好像很遠…」

「需要十天的路程。」

「難道中途沒有可休息的城鎮嗎？」夏蕾雅凝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天又要黑了。

「沒有。」

聽完，夏蕾雅失望地垂下肩，神情有些疲倦，累得提不起勁來，幾乎是拖著腳走路。

「妳…沒事吧？」

話音未落，夏蕾雅便指著前方大叫，然後揉了揉雙眼、眨了眨眼睛，確認不是幻覺後，興奮地飛奔而去。

「風！你看！有村莊、有村莊耶！」夏蕾雅轉過頭，開心地喊著。

風走向前，粗略看了一下，村莊的面積不大，頂多算是個小型部落。只是在十三年前，並未聽聞有此村莊的存在；甚至建築風格與現今相差懸殊，年代恐怕難以估算。

風索性跨步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不要這樣嘛！好不容易有休息的地方。」夏蕾雅死命地拉住風的衣袖。

風本想制止她，卻發覺她額上冒汗，精神不濟，隨時隨地有倒下的可能性，「好吧！休息一下也好。」

「太好了－－」夏蕾雅擦著汗，開心地笑著。

觀察村莊的地形，村莊建立在低窪地帶，四周被山丘所團繞，風皺著眉，不免懷疑格局相當詭異，假使暴風雨來臨，恐怕會淹沒整座村莊。再度將視線拉回至腳前，通往村莊的路陡峭，只要稍一閃神，就會跌落而下。

「這種路，妳可以嗎？」

「可以。」夏蕾雅勉強擠出笑容。

風輕嘆著，接著毫無預警地靠過去，將夏蕾雅快速抱起，飛躍而下，腳尖踏在穩固的石塊上，輕盈且迅速，她連驚嘆的機會都沒有，人就落在村莊前的不遠處。

「到了。」風臉不紅氣不喘地將她放下。

「謝謝你。」

夏蕾雅將頭壓得更低，雙頰染上一抹紅暈，害羞地說著。明明是她巴著風一同旅行，卻又老是添他麻煩。

步入村莊，更加清楚看見全貌，他們四處張望，對此充滿著驚奇。氣候涼爽，空氣清新，身子整個舒爽起來；房屋古色古香，皆由清香的木材建造，稻草鋪蓋於屋頂；人們穿著儉樸的連身服飾，配戴著粗糙的玉石。與現今的世界相差甚遠。

不知為何？村民看到他們的反應，全是厭惡及鄙視，背後對他們指指點點，反倒對魔妖畢恭畢敬、和藹可親。

對於這點，風跟夏蕾雅不知是沒知覺？還是臉皮過厚？村民釋放出殺氣光波，他們完全沒反應，依舊我行我素地走進旅館裡面。

站在櫃檯前，風拿出小袋子，正準備付錢時，卻被夏蕾雅搶先一步，只見她伸手往魔星袋摸了又摸，最後掏出一把金幣至木桌上。

見狀，風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金幣數量少說也有五十枚，她也太不知世務了吧！更令人懷疑她的魔星袋是不是連接到國庫，應有盡有…

「老闆！我要住宿。」夏蕾雅笑盈盈地說。

「沒有房間了，快滾！」女老闆不屑地揮了揮手。

「啊…可是…」

「快滾出這村子！否則休怪我拿掃把趕走你們！」女老闆彷彿看到厭惡的東西似的，大聲斥喝著。

女老闆的聲音響徹整個屋子，原本用餐的客人，紛紛放下餐具瞧看。放眼望去，清一色都是當地居民及魔妖，完全看不到外地人的身影。

其中兩位魔妖死命盯著夏蕾雅，不斷低頭接耳，等到風跟夏蕾雅離去之後，也跟著走出去。

天，就這樣無情地暗下來。明明只是簡單的住宿，卻搞得困難重重，每家店不僅態度及口氣一致，甚至還沒踏進去半步，就被人趕出來。

「我們該怎麼辦？風…」夏蕾雅垂頭喪氣地坐在木椅上。

看到夏蕾雅更加疲憊，連呼吸都有些沉重，風決定獨自找尋休息的地方。正準備開口時，後方突然衝來一位小女孩，死命地環抱著風，並不斷嚷嚷著。

「勇者大人！我們的勇者大人，你可終於來了！」

小女孩年紀約九歲，體型中庸。有著可愛的蘋果臉；鮮橙色的捲髮；烏黑的雙眼清澈且靈動；外表活潑、充滿朝氣，嘴角總掛著甜甜的笑容，但不難發覺，眼底夾雜著悲傷與無助。

「我不是…」風本想拉開她，可是她卻像無尾熊般，緊巴著他不放，最後搞得身心俱疲。

「不會錯的！你就是勇者大人。」小女孩在風的腰上來回磨蹭，雙手更加勁了力道。

見狀，夏蕾雅心裡竊笑著，不過現在可不是保持沉默的時候，風的理智彷彿達到最底限，開始翻著白眼，再不出手相救，接下來恐怕會發生可怕的事。

「小妹妹，我們是第一次來這個村莊，妳會不會認錯人了？」

「這個…不然先到我家好了！我再講述給你們聽。」小女孩總算鬆開風的腰，轉身改拉著夏蕾雅的手。

「可是…」夏蕾雅為難地看著風。

「一下下就好了，我不會耽誤你們太多的時間。」小女孩不死心地一再請求。

「風，我們答應她好嗎？」

夏蕾雅的悲憫，小女孩的苦苦哀求，形成強烈的人情壓力，讓風不得點頭答應。

「真的嗎？真是太好了－－」小女孩高興地舉著手。

隨著小女孩的腳步，沿路有許多曾未見過的建築物，雖然外觀老舊，卻隱藏著與現今差不多的智慧與技術。不久，在鬧區的一隅，他們停在兩層樓高的木屋前，微風一吹，可聞到獨特的香氣。

小女孩向前拉開門，並轉身示意要他們先進入，「請進！」

夏蕾雅微微頷首，先行進去，風跟在她身後，提高警覺地四處瞧看。剛進門，就看到屋內空蕩蕩的一片，只有簡單的日常用品，環境打掃著一塵不染，物品擺放整齊規律，卻沒有任何生氣。

「你們請坐。」小女孩拉開兩張餐桌木椅。

「請問這裡只有妳一個人住？」夏蕾雅望著四周。

聞言，小女孩的眼神沉寂悲傷，不發一語。

「對不起，講到妳的傷心處。」發覺觸及別人的傷心處，夏蕾雅趕緊道歉。

小女孩大力地搖頭，笑容中夾雜憂傷，「我沒事！請別在意。」

就在他們坐下後，小女孩端來一壺茶，並倒在兩只茶杯遞給他們。

「謝謝。」

好不容易有杯熱騰騰的茶，夏蕾雅忍不住一飲而盡，舒緩原先的疲憊。

風聞了聞茶，確認沒問題後，僅啜了一口。

小女孩拉開木椅坐下，隨即娓娓道來，「我叫做席孟可．門羅。好久好久以前，我們祖先只想與自然界共存，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那時，菲斯克陛下剛即位，明白祖先的想法，便施法隱沒村莊，並在四周圍設立屏障，不讓任何人進入…只是，就在伊祐陛下死後，法術也跟著消失，這裡淪為魔妖的統治…」

「目前管理村莊的人是誰？」

「狄慎．金杰尼。」

風扠著腰，感到不可思議。這個不起眼的村莊，魔妖女王竟會派五大將軍來固守？以地理位置來看，也絕非最佳之處。

「然後呢？為什麼妳會說風是勇者大人呢？」夏蕾雅迫不及待想知道。

風無言。被叫勇者就算了，還被加上大人…

「我從御領爺爺那裡得知，十三年前，伊祐陛下一家全被殺害後，大批魔妖開始侵略村莊，起初大家與魔妖發生嚴重的衝突，搞得身心俱疲。直到白髮少女來臨，衝突才降到最低，並預知未來有位勇者大人，會引導我們脫離魔妖的統治…描述的樣貌就跟他一樣。」席孟可眼底閃爍著光芒。

「那位白髮少女還有在村莊嗎？」夏蕾雅十指交扣，期待能見到這位大人物。

席孟可搖著頭，「在預言完之後，她就失蹤了。」

「啊－－好可惜喔。」

「無聊。」風驟然起身，無情地打斷她們的談話。

「風，別這樣…」

就在夏蕾雅打算起身，卻感到莫名的頭暈，一陣天旋地轉，無意間瞄到左前方的月曆，三天後被畫上紅色的大叉，然後雙手靠在餐桌上，昏厥過去。

看到有異，風趕緊起身，準備拔劍之際，不料，猛然頭暈目眩，身子不穩地撐在桌邊，眼神瞄到杯中的茶，浮起淡淡的薄膜。

「妳在茶裡下藥？」風在散渙的目光中聚集一絲淩厲，狠瞪著席孟可。

「沒錯…」席孟可無神地回答，「你也應該要昏倒才是…」

承受不住藥效，風整個人“磅”的一聲，倒在桌上。

等到他們昏倒過去，一雙鮮紅的目光，從外頭的黑暗處顯露出來，既危險又如野獸般飢渴，隨時將人碎屍萬段。

※※※※

充滿野性粗曠的大廳，擺滿珍禽異獸的骨骼、皮衣標本，仔細一瞧，每個標本都有道致命的撕扯痕跡，全都是粗劣的手法，依稀看得到指頭的印記，既詭異又可怕。

在這充滿壓迫的空間裡，席孟可跪在一位男子面前。那人躺坐在皮椅上，粗魯地翹著二郎；身穿笨重的鎧甲重裝，上頭富滿華麗的裝飾，腰間掛著皇族賜予的短刀；血紅色的頭髮直束而上，粗曠的眉挑了挑，斜睨地看著她。

「狄慎大人，我照您的吩咐，在他們的茶裡下藥。」席孟可將頭壓得低低的，不讓人看到那憤怒的目光。

「很好！做得非常好！」狄慎走到她的身旁，粗曠又低沉聲音說話。

「那麼…請狄慎大人將我父親放出來。」

聽完，狄慎臉色頓時大變，瘋狂地朝她幼小的肩膀猛踢猛踹，即使被踹倒在地，嗚咽哀痛，仍不間斷地狂踢，「是怎樣！只是叫妳做點事，竟敢跟本將軍討價還價！」

「別忘了！我們約定好的。」

「哼！算了。」狄慎不屑地將腳抽回，看到鞋面有血，感到反感，便朝席孟可的雙頰來回擦拭，導致細嫩的皮膚被磨破。

「把那廢人給我帶來。」狄慎低吼著屬下。

沒多久，兩位魔妖扶著滿身是血的人出來，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僅遮蔽重要重要部位，所見的部分，受盡各式各樣的毒打，新舊不一，有些傷口甚至流膿發臭，髮絲染上枯涸的血，連臉也被打得不成人形，若不是認識他，也許根本無法認得。

席孟可飛也似地衝向抱住他，「爸爸…」

「快滾！少在本將軍面前演什麼親子劇。」狄慎打了哈欠，不耐煩地揮著手。

「狄慎大人，至少先讓他接受治療再離開。」其一魔妖看不下去，連忙跳出來求情。

這種忤逆的勇氣，如連鎖效應一般，許多人紛紛趕緊站出來求情；不過也有同伴看不慣這種行為，不齒地嘲笑著。

「喔？什麼時候本將軍的屬下竟如此仁慈？」狄慎望著自個的手指，並輕聲地警告，「如果敢再替他乞求，下場就跟他一樣。」

雖然狄慎沒有看著他們，但不時散發出邪惡、陰寒的氣息，逼得他們緊閉著嘴，靜靜地讓父女離去。

離開險惡的地方，席孟可承受不住地崩潰大哭，早在一開始碰觸到父親的身體時，差點潰堤流淚，為了不讓狄慎瞧不起，極力地隱忍住。

「爸爸－－」父親的身體很輕，輕得連自己都不敢置信。

一不小心，席孟可被前方的小石子絆倒，兩人就這樣摔到地面，看到父親的身子每況愈下，本想施展治療術，但怎樣都無法聚集光點。

「小可…夠了…」父親緊握著她的手。

席孟可鼓勵著，「爸爸，再撐一下下就好，只要到小屋那裡，大家絕對有辦法救你的。」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聲音輕而飄渺，彷彿風一吹就會散掉。

席孟可望著沿途的路，滴落的血，越來越深、越來越黑，怵目驚心的畫面攪動著內心的情緒，即使如此，她仍不死心地搖頭。

「不要！我不要爸爸說這種話！」席孟可拒絕，哭鬧著。

「可憐的孩子…我只希望妳跟大家能夠好好的活下去…」說完，便無聲無息地垂下手，無法再緊握她的手。

「爸爸…哇啊…拜託你不要丟下我不管…」席孟可趴在父親的身上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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