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唔想自己一個人倒數，所以我去玩free hug。//《倒數擁抱》

溫如冬下課，在民女位置等候梁匡生，反正他就在這裏下車。她依然說「民女等」，即使一切都在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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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躲進瓦遮頂之下的她，反而悠悠踏在陽光照射的地，讓和暖撇走她的寒冷。她將米色扣褸棉質外套的衣領稍稍放開，而風沒有束縛，沒有記掛，沒有規條，她是如此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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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下定決心，應該要說喜歡他，珍惜當下，不然沒有未來、辜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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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靚女，有冇人呀你隔籬個位？」梁匡生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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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呀，不過佢未到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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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你不如望吓嗰個人係咪好似我咁靚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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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仔？靚仔？邊度有，想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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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他揮手，作打招呼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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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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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這是一個好開始，從見面起，氣氛已經不錯——溫如冬想——又希望與他繼續被陽光披散，在晴朗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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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指住車站方向，着她跟他走，快快躲回鐵欄之間的空隙，整個人都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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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沙田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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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位的時候，溫如冬感慨：「對上一次打邊爐，好似已經係好耐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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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當然就係要打邊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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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職員說：「掃返個安心出行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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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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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為自己仍每日如常生活感到鬰悶，可是，只能空想。這種自覺迂腐的不安，難以消解。她因而更加害怕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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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對着坐，選了麻辣湯底，去取醬料、配菜、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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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愈食愈辣㗎喎。」溫如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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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啦，你鍾意吖嘛，我冇咁廢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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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擺出一個情意綿綿的眼神，不再似舊日隱藏。但是他一直專心地對着電話下單，沒有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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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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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夠曖昧了吧，還差什麼呢？牽手、擁抱、親吻、愛撫、性行為統統發生，她冷靜地想，他至少是有一點喜歡她，那麼，她應該開口，讓他決定是否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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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她都不是很懂現代複雜的男女關係，那些程序和循環，她不想跟從。喜歡便要爭取和追求，雖然她以前未有試過，可是，她知道，梁匡生怯於主動投入關係，所以，她要勇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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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湯滾燙，煙霧從鍋內升起，不足以阻擋他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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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多啲肥牛！」溫如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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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係係，」梁匡生下了一盤：「快啲夾上嚟，等間老晒唔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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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肉放進口內，閉口咀嚼，露出滿足神色；他看着她的臉，不禁失笑：「有冇咁誇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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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試吓。」她餵他，他自然地張口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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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意地說，並強調吃時的聲音：「OK咁啦，但有人餵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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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估吓人哋會唔會誤會我哋係戀人吖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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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認為二人很親近，這已不單純是留守房內的困逼，不再需要遮遮掩掩。這給了她勇氣，又似無名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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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出奇吖。哇，個湯好似愈煲愈辣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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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啊，或者你潷返少少椒出嚟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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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飯之間，他們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隨便一宗娛樂新聞，任意一件身邊人的糊塗事，都夠二人煞有介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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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在一次話題停頓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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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哋自己會知道，我哋只不過係朋友——Friends with benefi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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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梁匡生認為自己還是不想談戀愛，進入一段束縛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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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過想像，但暫時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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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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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以為自己聽錯：「Sorry，聽唔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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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我話我哋會知道——冬天打邊爐才是正經事。」他稍稍掙扎，沒有重複，事情還未令他無法自洽，有些話，不用多講，太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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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裝作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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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湯的花椒味隨煙噴灑溫如冬的臉，她知道自己沒有聽錯，那該是梁匡生最真實的想法，不然，他不會交代另一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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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三刻，她沒法知覺，她靜靜地夾起金針菇，吃下，又放入肥牛，夾起，吃下，連醬汁也沒有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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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被嗆到，連續咳了幾下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聲音，雙眼都是淚，她便打開盛茶的樽蓋，喝下幾口舒緩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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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啲食啦，哽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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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給她遞上紙巾，直直地看她，只見她熱淚盈眶，他的心不由得抽搐一下；他安慰自己，不、不，她現在的眼淚，只不過生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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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說錯話，即使那是對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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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原意，確實也是讓她聽見、知道、明白，劃清友誼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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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假設：溫如冬有情意，但未有開口咄咄逼人，他因此坦然一點，沒有從前前度催逼他的壓迫感；但是，他又想讓她知道，這一段關係是沒有未來，請不要期望太高，不然，只趨離散。所以，他才說出自己心中，二人應當停留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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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話語剛落，便馬上害怕——萬一當她釐清他的想法，便責怪他自私，不再留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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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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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溫如冬吃力地吞嚥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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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停吓先啦，唔好食。」梁匡生說，他依舊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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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為什麼她忽然埋頭苦吃，原本的活潑期許𣊬間死寂，臉上的表情牽扯處處牽強生硬，全都被他看在眼內，只有她不知道，假裝專心吃飯，努力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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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用心，默然不語的溫柔比強勢的逼問更令他心軟、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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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分明聽到我的說話是嗎？喂！你不要這樣好啦！大大聲屌柒我啦！你這樣我不夠理直氣壯！我不敢傷害你！我不想在這段關係中做壞人！你應該要有更好的待遇！更快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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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需要你的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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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你步步進逼，只令我如履薄冰，跨過不和戰地之後，我便會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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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想，啊——真是自我呢，可是，這是他真實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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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滿臉不在乎地答：「我仲好肚餓，繼續食啦，夠鐘就要走啦，唔留得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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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怕嚇怕他，不斷在心裏反問：剛才我的臉有很奇怪嗎？因為被嗆到而滿臉通紅，不是奇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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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此刻只當她是朋友，她也似理所當然地想，因為她沒有說過要轉換關係啊！一開頭是兩人說好的嘛！也不能怪他吧。所有關係都要有一方主動，才能有起色或者沉落，是不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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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伊嵐這樣說：「男仔都有好多細心微膩時刻，唔需要個女仔做得太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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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不理，畢竟每個人的清況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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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去啲冇限制時間嘅！」梁匡生搖頭，他內疚得似一句收不回來的說話，無法飛往彼岸，因心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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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食過一次，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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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開始與他閑聊，回復自然輕鬆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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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她不能因少許挫折而放棄，膽小鬼怎可能覓得心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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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吃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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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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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商場逛幾個圈，又乘車到大學。溫如冬提議，行路上宿舍；梁匡生應允。正合她意，許多話說在自然景色下更有醉人之意，即使白天鮮會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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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路由塊塊拼不到齊整的磚頭砌成，他們繞過草地，緩緩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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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打開話題：「真係好無聊，又要返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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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出到嚟做嘢仲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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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算，係咪要搵多啲人生意義——有趣又令人精神嗰種。」於是她如此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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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搵多啲錢實際好多，不過我讀乞食科。」梁匡生說，文化、文化，卻沒有實際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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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嘢喎，搵幾多錢都係賤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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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嗱，我唔準你咁講㗎，溫如冬將來一定可以搵大錢、平步青雲！」他突然信心滿滿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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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包養你OK？」她接過話來，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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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OK，我應該要答汪汪汪汪汪，識自己去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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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冇錢，又得唔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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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與我戀愛，又是否可以呢？她的意思，已很明顯，不過，他大概不知道背後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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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神氣地說：「當然——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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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瞇一瞇眼：「吓，我咁正你都唔濟？冇眼光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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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配唔起你呀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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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那麼深沉的愛意，經常隨便與人交好，就算不喜歡也能進入關係……他未曾與人兩情相悅過，有也是小學時期那些不明關係的清純，安全感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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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值得更好，值得一個更懂得愛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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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如此想，即使，不與她一起的原因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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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連忙否認：「點會！我覺得好就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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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好覺得我好啦，你都知㗎，我唔係咩好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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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好男生，不會以貌取人、與不是女朋友的人做愛，對嗎？他的寂寞能夠凌駕行為，對嗎？最重要的是，他從一開始，就只是想寄存寂寞，而不是將其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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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消解它的人，應該要讓他第一眼便深深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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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話，我覺得你好好，或者，就算唔好，我都鍾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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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快幾步，在他身前抬頭，定神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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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意我？」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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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我鍾意你。」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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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實在沒有想過溫如冬會開口表白，她不是知道他只想享受友誼嗎？為何忽然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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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補充：「應該係嘅，好似沉沉哋船咁，係時間要上連登開post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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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啦⋯⋯」他的反應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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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笑咋，我先唔會亂出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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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唔好沉我船，我係爛船嚟，沉咗就只有我哋一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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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世界上所有人都係會死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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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忍心中浮沉的躁動，與他似懂非懂地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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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他的意思，她自是有這種覺悟，可是，所有事都要先試試才更清晰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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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當初說好瀟灑地擁抱，只是互相療傷，對、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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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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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有心反悔，但苛求太多這回事，也並非她理智決定。她很緊張，不能回頭了，只能繼續，或者離去，他們沒有回頭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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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停下腳步，怔怔地看着溫如冬，不自覺地緊皺眉頭。他已不能假裝不知道，不能再坦然地認為她與他「也許」有同樣想法，這一種僥倖已被扼殺，他需要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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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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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先識得嗰一陣，唔會鍾意嘅。」他說着否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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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鍾意一個人，要好耐時間？」溫如冬有些失落：「我覺得鍾唔鍾意，無關時間長短，但個相處頻率都好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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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唔係，但係我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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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知道、感覺到她喜歡他，可是，不願相信。他真能做一個好的男朋友嗎？過往，他也次次質疑自己，也許是因為真心不夠；他不會覺得自己無法為女神們帶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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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誠在戀愛中很重要，尤其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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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咩啊？」她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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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知道他心慌，但為什麼呢？他很好吧，只是因為沒有什麼所謂的成功戀愛經驗，便令他怯懦嗎？她的眼神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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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讓你知道，我們可以一同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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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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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調很柔很弱，但咬字仍然清晰：「其實可以唔使咁快決定㗎，你可以慢慢諗㗎嘛，我唔會逼你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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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得，邊有得咁樣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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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是希望，梁匡生堅決反對這一種希望。多過一會兒，要麼他心軟，要麼她抱怨；心軟的原因是自己給了希望，抱怨的原因是以為不會絕望，這一切，與愛的關連又薄弱一點，他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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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唔介意。」溫如冬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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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我都唔介意」，輕輕刺痛了他，似一種提醒：所有人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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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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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我唔好嘅，同我哋一開始講嘅唔同，破壞咗我哋原本嘅關係。我知道你未必可以適應到，但唔緊要啊，要時間㗎嘛呢啲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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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升降機後，與別人擠在小小的銀盒子裏，二人並排，抬頭看數字升高，不再言語，似一種喘息，即使空間比剛才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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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𨋢後，走出建築物，梁匡生繼續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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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有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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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組織詞語，但沒法說出口，他有太多考慮，無法放開自己。不捨、不忍、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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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驚喜：「哦，咁啊，諗完之後，你係覺得我哋唔可以一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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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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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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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樓梯，溫如冬走向離梁匡生宿舍較近的方向，他捉一捉她的手，又指着較近她的方向。她的心情很複雜，原來他已設想過，只是無法成事，為什麼呢？這些天的熱切和猶豫，都屬她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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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我覺得自己真係唔想拍拖。」他真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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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在百萬大道的中間，被太陽照着，路人躲在樹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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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探問更多：「嗯——你講清楚少少啦，係唔想拍拖，定唔想同我拍拖？我有心理準備㗎，你放鬆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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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樣都有啲，好對唔住。」他低頭，不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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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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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說完之後，本來還想講一些得體的話打完場，人卻只得不斷顫抖，喉嚨似被濃啖堵塞，眼睛開始模糊；相比起情緒宣洩，身體更似請求她不要再說不合意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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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快快整理情緒，非常害怕他會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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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她，不是他的錯——她如此想。從一開始，二人都講好只是共度一段難忘的時光，即使發乎情、不止於禮，也是共識；但現在她索求更多，是貪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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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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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啊，我犯規先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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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哽咽聲音卻十分明顯，他怯怯地看她，覺得心痛。在進入另一部升降機前，他們坐在一張椅子上，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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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擁抱她，摸她的頭髮：「對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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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溫如冬再也按捺不住，哭了出來，她歇力控制自己不要發出聲音，結果只有喉嚨的不自覺抽搐，被梁匡生清晰地聽在耳內，便將她抱得更緊，口中喃喃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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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懷中搖頭，每聽見他道一次歉，便搖一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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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想你咁大壓力，畀人鍾意係你叻仔啊，唔好咁唔開心，冇嘢值得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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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開心嗰個係你，唔好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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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冇唔開心咩？傻。」她知道，他也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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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放開溫如冬，用手拭擦她的眼淚，又拿出紙巾讓她抹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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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珍惜她作為朋友，這一份感情也不是假。他想像過一萬種可能，可是、可是，不能。他知道她很好，亦了解她會全心全意地愛人。可是，他太清楚自己，常被本能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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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此自惡、自卑。一個美人對他的吸引，已教其他付出強烈許多。他覺得自己膚淺，又似溫如冬「應該值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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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與一個自己不夠喜歡的人在一起，將來反悔，互相欺恨；她是他真心相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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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想見到你咁樣，應該開開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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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我喊都正囉，OK？」她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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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仲正。」他有些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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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擺出笑臉，但一瞬間悲傷又湧上來，她的鼻很酸。他擁一擁她的肩，試圖安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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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猛烈地點點頭：「得啦！我OK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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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梁匡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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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乘搭升降機、出𨋢和踏出建築物，走到斜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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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好勇敢咁講出自己嘅意願，同你口中所講嘅嗰個優柔寡斷嘅你，有啲唔同。」溫如冬的雙眼還紅，聲音微微變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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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做錯過，唔想再犯。」梁匡生說：「今次係你……雖然咁講好怪，但我真係當你係真心相處嘅人，同你一齊好開心，你都願意同我相處亦對我好好，同以前嘅人都唔同……正因為咁，我唔想收收埋埋，或者呃你、呃我，到最後會更加傷心……我覺得而家咁樣，會係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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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吔，乜原來我咁特別。」她揶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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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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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真係可惜啦，你都係冇呢個榮幸可以同我一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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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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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不同的學會宣傳海報、橫幅，他們放慢腳步，但不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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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說：「係我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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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唔鍾意，都唔係問題，唔好咁諗。」溫如冬拍一拍他的頭，說：「呢吓叫拍拍——拍醒你呢個亂諗嘢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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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又不知講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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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主動地說：「都講咗，唔爭在啦，你今日件褸好好睇，每次出嚟，我都好期待你着呢啲長身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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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咪加5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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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而家明我鍾意嘅係咩啦？件褸先係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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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他對她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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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梯，溫如冬扶着梁匡生的手臂，這大概是最後一次挽着他的手吧，他們都表明了心意，她好像沒有什麼資格與他親密了，不然就是冒犯。她心下一驚，不由得捉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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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宿舍門口說：「我就送到嚟呢度啦，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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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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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轉身，她也沒有前行。她張開懷抱，擺出大方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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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她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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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的背上，用手指連續地畫着圓形，就如燒不盡的蚊香。他掃了掃她的背，感到不捨，忽然有濃重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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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刮起大風，他們都忍不住縮了一縮，拉開距離，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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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冬轉身，背着梁匡生揮手，進入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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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眼，沒有鬆一口氣的感覺，內心無限愧疚，卻認為這已經很好。只是分開幾秒，他已經想念她，但不是那種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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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匡生上山，回到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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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歡你，但不足夠承諾一段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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