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靈：生命之石 - 二十四

二十四

　　有五個人，在移動的過程中她迅速判斷。但是這不影響她的出擊。有人說她實在太過魯莽，對自己的力量過於自信──但只有弱者才會魯莽；強者對自己有幾分斤兩極為熟悉。

　　拜耶蒙閃爍著光。

　　先保護諾埃爾。她對靈下著命令。她對自己下命令。

　　戰鬥只持續不到兩分鐘。

　　伊凡娜拔刀，印上圖騰的刀鋒鋒利無比──如同砍樹一樣，輕鬆切斷男人拖著諾埃爾的手；在他來得及發出慘叫之前，她再度揮下第二刀，直抵他的咽喉，動脈割裂，從中湧現的血液如噴泉一般濺出，甩在她的臉上。伊凡娜推開男人往自己倒來的沉重軀體，刀上閃閃發光，發出的熱度幾乎能將血蒸發。

　　「隊長！」

　　伊凡娜接住諾埃爾的身體，回過頭呼喚著阿德里安：「將她帶到安全的地方，阿德里安！」

　　將少女交給了少年後，伊凡娜揮刀，甩開在刀上的血漬，扭過身閃開向自己擒抱過來的大漢，一腳踏在對方的靴子上，在他吃痛而彎腰的時候將刀鋒從側腹埋入對方的體內，抽出，然後壓低身體迴避銳利的敵鋒，刀尖埋入她早前便烙印在半空中的符文內，碎裂的同時圖騰開始轉動，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伊凡娜往前踏，將敵人推開，讓對方在短暫失明的片刻失去行動能力完全倒臥在地上，接著刀鋒穿過男子脆弱的咽喉，令其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就失血休克而死。

　　伊凡娜旋轉腳跟，繼續出擊。她印上圖騰的刀輕易地切斷其中一把刺向自己頸間的長矛。矛尖旋轉著被拋上空中，在它落下之前主人就已被割斷命脈。他們的動作實在生硬，絕對稱不上是一個受過長時間訓練的士兵的對手。第四個人倒下，地上滿是血，匯聚成一片池塘。

　　伊凡娜停下動作，看著在馬車後方警惕地盯著自己看的第五人。他長得不這麼魁武，至少不像第一個茫然衝上來的人那麼壯碩；但是這個人──即使他刻意駝背，刻意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陰影中，也無法對同樣習過武的她隱藏任何一絲訊息。

　　「你看來是這個商隊的主人，是嗎？」伊凡娜甩刀，刀上的血濺至地面，讓綠草垂下。「我是圖崁王國四災第二軍團『戰爭』軍團長，伊凡娜．贊帕赫。報上你的名字來。」

　　「真榮幸見到您。我是出生在卡沙，住在納多魯特的締結者，您可以叫我布羅爾．羅德格倫（Bror Rundgren）。」男人緩慢步出陰影。他露出他臉上可怖的火焰傷疤，看起來就像是被人用符文燒出這麼不規律的傷痕。傷疤從右額角一路延伸至左嘴角，穿過他黑色暗沉的瞳孔，幾乎橫跨了一整個臉龐。他的傷疤同樣讓他的頭髮參差不齊，邊角處完全生不出一點髮絲。他灰黑色的頭髮雜亂，在某些地方像是被人硬生生扯下一樣禿了一塊。「我聽說過您的名字，久仰大名了，伊凡娜．贊帕赫爵下……或者該叫您尊士？畢竟圖崁王國從不願意給予一個有重大功績的士兵爵位。」

　　「少貧嘴了，布羅爾．羅德格倫。」伊凡娜回他。「若你沒有正當理由解釋你為何出現在塞巴瑞特領土，更涉嫌綁架他人，那我會為你定罪並且就地處決。」

　　「處決？您想以甚麼名義處決我？」布羅爾沉默一下，接著微笑。他緩慢勾起嘴角，扯動他大範圍的傷疤，令他的笑容變得極其詭異。「我犯下甚麼罪？我想您才該思考您犯下甚麼罪。瞧瞧您腳邊的屍體，那些人是我的夥伴。」

　　「真難得能見到像你這樣強詞奪理的人。」伊凡娜說。「他們也與你犯下同樣的罪。塞巴瑞特部落因為五年前的戰爭而有蓄意再啟研究的嫌疑，你們將人運進這邊的目的肯定不是單純的交朋友吧？」

　　「能怎麼樣呢？」布羅爾聳肩。他張開手，讓伊凡娜戒備地豎起她的制式刀。男人掌心烙印轉動，投射出微弱的光芒。隨著靈以塔納辛文構築出劍的符文，一柄純黑帶著不詳血色的劍在他的手裡面浮現。「您似乎不想讓我安安穩穩地離開。」

　　「得看你的表現。」伊凡娜說。她刀上圖騰閃爍，一暗又明，像是星星。「你的另外四個同伴的表現極差，所以他們去往榮耀之地了；我相信你的表現應該會比他們好上一些。至少，不要太快去。」

　　「您想以怎樣的罪名為我定罪，偉大的四災軍團長？涉嫌綁架無辜居民？違反偉大的圖崁王國律法？」布羅爾攤開手，不置可否：「那您真是象徵榮耀。持有榮耀六靈，就可以為神發聲。」

　　「不好說，你犯了滿多罪。你涉嫌綁架納多魯特城民，組織成員涉嫌與塞巴瑞特進行被國際禁止的實驗。」伊凡娜回道。她腳下符文發光，讓她整個人像是置身於聚光燈中。「很不巧的是，你綁架的這個人是我朋友。」

　　布羅爾頓了一下，接著發出大笑。「妳的朋友？那有什麼──」

　　他話沒有說完。不，是被硬生生截斷。刀尖一瞬就來到他的眼前，光芒閃爍的那一個剎那被他勉強用劍擋下。布羅爾踉蹌後退，以劍鋒格擋住伊凡娜的攻擊；他踏穩腳步，左手符文放出光芒，土靈圖騰瞬間烙印在地板上，隆起的地面被製成台階妄圖讓伊凡娜的腳步受阻。

　　伊凡娜跨過台階，光速的符文烙印，讓她在布羅爾揮劍的瞬間如閃電般後撤。劍堪堪劃過她的劉海；然而布羅爾的動作並沒有結束。他看準她停下的位子，在地上烙印下吸引，鎖住伊凡娜的行動同時向前突擊。

　　伊凡娜單手畫出符文，光劍烙印下來擊碎吸引的符文來脫身，同時翻轉刀背以全身的力氣扭轉腰部架開，接著她趁著布羅爾尚不能收回劍的空檔，壓低身體闖入他的腹部前方，以膝蓋用力撞擊布羅爾柔軟的腰身令其後退，更在他的身上烙印下重力，接著揮刀。

　　布羅爾膝蓋一彎，但沒有持續很久；他朝地板烙印排斥，讓自己朝著天空直接彈飛，同時又往馬車方向烙印吸引，將自己牽扯過去。馬車被他拉扯著移動，跟著離開地表。

　　伊凡娜正打算追上去，卻聽見森林內傳來野獸咆哮。接著，風靈的圖騰浮現，狂風如牆一般阻擋在伊凡娜與布羅爾的中間。她轉過頭，試圖找到烙印下符文的人；但布羅爾在空中大笑，抓著馬車朝另一個方向──卡弗卡那的方向──吸引而去。

　　在狂風中，她依稀能夠聽見布羅爾的大笑聲：「尊士，我還有事，先走啦！」

　　伊凡娜抬起頭，視線越過那面狂風，布羅爾的身影已經漸離漸遠。她低聲咒罵著榮耀，甩乾刀上的血漬後收刀入鞘，轉過身來到阿德里安的旁邊。諾埃爾緊閉著眼，與其說是昏迷不如說是沉睡，面容安詳，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隊長……」

　　「剛剛聽到了什麼？」

　　「我──」

　　伊凡娜問他：「剛剛聽到甚麼？」

　　阿德里安吞了吞口水。「我甚麼都沒有聽到，隊長。」

　　「很好。諾埃爾的情況怎麼樣？」

　　「脈搏跟呼吸正常，看起來只是被迷昏了。」阿德里安回答。「但是……隊長，她身邊有四個靈，該不會──」

　　「正常的。」伊凡娜說：「我們將人送到納多魯特去。已經通知了弗倫希王室了，他們的消息應該很快就會傳到歐爾卡．歐珀他們那邊。阿德里安，你應該會游泳吧？」

　　「什、甚麼？我們要游過去嗎？」

　　伊凡娜沒說話，逕自越過他，往森林的另一邊走去。阿德里安趕緊將人背起來，跟上隊長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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