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年代記：素雅 - 十回：嚴教慈教不教心其一

　　自竹室離開後，楚書君並無像先前一般迅速離開崑崙，而是回到南峰月閣暫憩。

　　崑崙弟子常態來說應居於外側山中的煙玄閣與玉瑤閣，兩閣以男女分居。僅長老與其門下直系弟子能居於東、西、南三峰中的風、水、月三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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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楚書君長年不在崑崙，可自楚興蘭於數年前將許多長老與弟子一併帶走後，至此派內空缺許多職位，由已擔任大長老的楚泊安大力推舉，才讓楚書君坐上長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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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楚書君回山，當從弟子口中聽聞楚服被楚泊安單獨留下惡補琴藝時，便覺大事不妙，連忙往主峰趕去，這才有了會見楚泊安的一幕。

　　那時瞧楚泊安已離開竹室，不再對楚服加諸嚴苛教導，這才暗自於心中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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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於床榻之上，楚書君仔細思來，自己這些年來與楚泊安想法日漸偏離。

　　三年前也是因不知該如何與楚泊安說明自己處理山下事務的方式，才只短暫停留兩個時辰便離去。

　　楚泊安自從楚玄胤離世後，依舊維持著他那古板勁。而隨時間流逝，反倒愈發轉往苛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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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崑崙本以禮教做為自身功法基礎，約束己身以修心，修心即修性，藉強硬規範使得心態逐漸變得沉著、穩重，以此使心法境界更上一層樓。

　　可後來隨著崑崙派漸漸吸納子弟後，此些繁雜規矩反倒成為單純管理學子的一套方式。

　　更甚者為了讓子嗣得到教育，肖想以科舉一試翻身，父母將孩子送往崑崙學習儀禮，這便是為何書生、儒生佔了外門弟子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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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崑崙派於多年演變下，比起其他江湖門派，更像書院。

　　而楚泊安現今這番嚴苛管理，許多不明事理的弟子父母更是喜聞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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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楚書君重重嘆了口氣。

　　可他們卻不知曉，楚泊安僅是為了楚淑離與楚玄胤兩人才變得如此。

　　其餘無關人等姑且不論，楚服光是年幼即位便是一大重擔，如今又受楚泊安一心一意嚴厲教導，楚書君不由得擔憂楚服是否能承受得住。

　　暗忖或許讓楚曜華對楚泊安說教，能讓楚泊安有所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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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約間，楚書君已開始質疑派內舊有規矩，是否真的適合楚服與往後崑崙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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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用膳時分，楚曜華仍未見著楚服身影，她不免擔心楚服情況，可若問了楚泊安，楚服可能又要被其唸上數回。

　　提著一籃精心為楚服準備的膳食，楚曜華自個往竹室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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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楚曜華至竹室外，此時楚泊安早已離開，而距他離開早已過去半刻鐘，琴音卻是不停地於室內響起。

　　楚曜華不禁驚訝地想，難不成楚服竟練習琴藝至此刻之緣由，乃楚泊安罰她連飯都吃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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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忙走入室內，楚曜華便見楚服一邊以衣袖抹著眼淚一邊彈琴。

　　瞧楚曜華到來後，楚服大驚失色，連忙以雙掌掩住自己愁容。她不想讓姑姑瞧到現在她這番不成氣候模樣，且若楚曜華將此事告予楚泊安，自己肯定又要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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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妳……別看……」楚服羞紅著臉，就連耳垂也紅了個透：「請別將此事告訴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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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妳別慌，先回來坐吧。」楚曜華走到桌旁，緩緩將竹籃放下，對楚服問道：「是泊安罰妳不能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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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服搖搖頭，聽從楚曜華話語坐到她面前，將實情一五一十地道出：「……接著舅舅道，再練半刻鐘就能離開，可我實在練不好清心曲，生怕下回舅舅考核時我又讓他氣惱……」

　　對崑崙任一長輩說謊這件事，楚服這輩子絕對不敢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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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服明白楚泊安對自己要求甚高，是為了能將自己訓練至可完全接管宗主位置之人，故他栽培自己不遺餘力。

劍術、輕功、外功、琴藝、繪技、書法、儀態……每一項都是身為雅士之首，崑崙門生該學會、瞭解的。

那位身著一襲白袍毫無皺褶，面容一絲不苟的男子，總是站在前方嚴厲地指導著自己，可自己每當令楚泊安再次重重嘆氣時，她心裡不免被緊緊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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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咬嘴唇，楚服苦苦思索為何自己總是達不成舅舅期望，思來想去，心情是更加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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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兒。」楚曜華聽完整件事情始末後，起身走至楚服身邊，於她身旁坐下道：「當妳堅持不住時，我會伴妳度過難關的。」

「服兒明白。」楚服不敢看楚曜華面容，垂首道：「可我總是無法達到舅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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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泊安這些日子來確實嚴格過了頭呢。」楚曜華抿了抿唇，看向楚服溫柔笑著：「呵呵，可只須比昨日自己更進一步，感受自身成長，這才是學習應當具備之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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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楚服乖巧點頭模樣，楚曜華也不免擔心起若自己不幸與楚淑離一般因病離世，只留楚服一人該如何是好。

　　但她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楚服經歷了如此多磨難，往後日子定能平安度過。就算一時失利，最後也能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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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總有一天無法陪在服兒身邊呢。」楚曜華輕聲道。

「到時服兒想外出遊山玩水也好，只在崑崙內過得開開心心也罷。」楚曜華將楚服輕柔地擁入懷中，以偌大胸襟包裹著楚服內心委屈。

　　「只要妳快樂，我便十足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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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隨著懷裡楚服緊握自己衣角，帶著些哭腔一一提出心中疑問，楚曜華耐心地為楚服解答她心中對自身之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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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天分不佳？」

「我們服兒怎麼可能天分不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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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技藝無法學全？」

「無人十全十美，盡力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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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服頓了頓，楚曜華此言一出，她更是不明白。自己早已全力以對，為何舅舅卻仍對自己有所不滿。

　　她對自己身為宗主的未來感到迷茫，始終不明白舅舅口中「宗主」究竟是何物。也不明白究竟得是何人何模樣，才能勝任這宗主之位。

　　鬆開掌中衣角，楚服揣著既害怕又擔憂之心問道：「儘管我……不是最好的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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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兒莫怕。」楚曜華細心地察覺到楚服內心變化。她摟緊楚服，一字一句地對楚服說明白自己最真切想法。

　　「對我而言，妳永遠是最好的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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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水再次滿溢眼中，彷彿下一刻便要在楚曜華面前再次哭成淚人，楚服連忙緊緊抱著楚曜華，不讓對方看見自己這番不堪模樣。

　　就算學習宗主之事再刻苦，姑姑也會在身旁陪伴自己，自己絕不能背棄姑姑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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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楚服悶聲應道。並非她不想再多說些什麼，而是她若再多道出一字，眼淚定會止不住地滑落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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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服每滴淚珠，皆是對楚曜華感激之意。

　　而她想將這份感謝好好保存於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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