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召獸師：殺戮之謎 - 第七章家庭

當鄺宣和曾琮澔喝完香檳走出餐廳時，街道上湧現人潮，夕陽餘暉下，兩人的影子被拉的長長的，鄺宣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走著，仰望著天空。

那是一抹無限的紅，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美麗。

「你確定你有能力勝任這個任務？」曾琮澔用懷疑的口氣問道。

「你忘了我是誰嗎？長老說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召獸師。」

曾琮澔只是笑了笑，沒有否認鄺宣的話。

「我想起來了，」鄺宣盯著柏油路說道：「那個殺了我爸媽的人，也曾經說過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召獸師。」

曾琮澔的語氣略顯驚訝：「你知道殺了你父母的人是誰嗎？」

鄺宣停下腳步，抱著頭說道：「赫洶曾經告訴過我，但我現在想不起來了。」

「為什麼牠要告訴你？」

「因為是我問牠，殺了我父母的兇手究竟為何方神聖。」

「牠把細節全部告訴你了嗎？」

「沒有。」鄺宣回憶道，「牠當時看起來很害怕，我才問到一半，牠便躲起來，我也不好意思再問牠什麼。」

「牠為什麼要害怕？」

「牠害怕那個殺了我父母的人。」鄺宣嚥了一口口水，「牠說兇手是狼人召獸師，而那位召獸師常常竊聽魔獸與召獸師之間的談話，我從來沒看過赫洶這麼恐懼一個人，牠的瞳孔甚至變成藍色的。」

「會變成藍色，表示牠很害怕，也許那位召獸師真的是個沒血沒淚的人，才會讓赫洶這麼不願意說出細節。」

「可是，我不懂啊！」鄺宣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牠為什麼要害怕？憑什麼不是我害怕？我甚至從來沒在牠面前害怕過！」

「鄺宣哥，話不是這樣說的，」曾琮澔說道，「牠當然可以感到害怕，你也可以，但你不能否定牠的感受。」

鄺宣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愧疚的低下了頭。

「對不起。」

「嗯，沒事，快走吧。」

★

縷縷炊煙在遠方升起，當鄺宣和曾琮澔在離各自的家最近的地方分手時，已是晚上六點多了。

披風在晚風吹拂下緩緩飄動著，鄺宣的腳步動得很快。

「啪！」鄺宣的後腦勺被狠狠撞了一下。

「對不起！不是故意的！」撞到鄺宣的人一邊笑一邊說。原來是一位才剛學會飛行的召獸師小孩，年紀看起來不超過五歲。

「喂！回來！」鄺宣在他身後喊著，本來想要飛過去將他抓住，但鄺宣想了想，「還是算了。」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鄺宣連忙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跑去。

當鄺宣剛到家門口，熟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哥！」鄺安打開了門。

「小安？」鄺宣看著比自己矮一顆頭的妹妹，「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差不多一個小時前。」

鄺宣走到玄關內，把大門關上，將披風脫下掛在衣櫃裡。

「阿宣啊！回來了喔！」從廚房傳來奶奶的聲音，她走出來對著鄺宣笑了笑，「很久沒看到你了欸！」

「是啊！最近學校發生很多事情，不方便回來。」

「是什麼事情啊？」奶奶笑著拉開椅子坐下。

這句關心的話卻猶如法官宣判犯人死刑，鄺宣不知如何跟奶奶說。

畢竟，她只是破猁。

奶奶年輕的時候認識了爺爺，但爺爺有召獸師血統，奶奶則沒有，她只是破猁。爺爺並沒有因為奶奶是破猁而對她不禮貌，相反地，他們兩人就像是小時候就認識一般，一拍即合。

自從爺爺過世後，兩人只剩下奶奶可以依靠，她是他們兩個唯一的監護人，如果奶奶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因為怕危險，而不讓自己繼續就讀雲修中學了？

鄺宣和鄺安相視一眼，「哥，你要說嗎？」

「不要吧。」鄺宣搖了搖頭。

「怎麼了？有什麼祕密嗎？都不能跟奶奶說？」奶奶微笑道，「快坐吧。」

奶奶做的菜還是跟以前一樣，由於她是破猁，理所當然的只會做破猁的家常菜，但召獸師的口味，對她來說一點都不合，因此她很少去召獸師的餐廳吃飯。

「沒什麼。」鄺宣用嫌棄的眼神看了飯菜一眼，幸好奶奶專注在她做的菜上面，並沒有看到鄺宣有多排斥這些菜色。

「沒關係，不說就不說吧。」

鄺宣和鄺安相視而笑，鄺安遞給鄺宣一個眼神，像是在說「幸好她沒有追問。」

鄺宣點點頭，抿了抿嘴，隨後拿起筷子夾了點高麗菜。

「她到底在哪裡買到這些菜的，這裡的商店明明沒有賣這些東西啊。」他皺了皺眉頭，旋即把跟手掌差不多大的高麗菜塞進口中，放進嘴裡的那一刻，他差點吐了出來。

奶奶看出鄺宣不願意吃這些所謂「破猁吃的菜」，說道：「怎麼了，不合胃口啊？」

鄺宣硬是搖了搖頭，在臉上用力擠出一個微笑，「沒有啊，很好吃。」

但那微笑比哭還難看許多。鄺宣自己也感覺的到。

★

第二天，為了要去找長老，鄺宣特別起了個大早。

召獸師世界的季節跟破猁世界的季節正好相反，當破猁世界是秋天時，召獸師的世界才剛進入春天，且氣溫不超過十五度，在這裡，就連夏天都有可能在二十度以下，而冬天會變成一片冰天雪地。

鄺宣從衣櫃裡拿出套頭毛衣套上，穿好衣服後，走到窗戶旁邊，將窗簾和窗戶打開，剛打開窗戶，他就感到一陣寒意襲來，早晨的冷風特別容易讓人感到寒冷，雖然現在已經是春天了。

他將窗戶關上，由於窗戶卡在軌道上，鄺宣費了很大力氣才把它關上，發出很大的「砰！」一聲。

這聲響驚醒了仍在床上睡覺的鄺安，她立刻清醒過來，睡眼惺忪的她從床上爬起身，半瞇著眼睛說道：「哥，你幹嘛那麼早起床？」

「我要去拜訪長老。」鄺宣毫不猶豫回答。對自己的妹妹他認為不需要迴避，他幾乎很少對鄺安說謊過，尤其是自己的行蹤。自從父母死後他一直將妹妹視為自己第二個媽媽，即使他覺得這樣想有點奇怪，但鄺宣覺得要是媽媽知道這件事情，一定也會為自己的女兒感到高興才對。

「為什麼？」

「想要問他一些事情。」對於這個問題，鄺宣倒是不得不逃避。

「什麼事情？」這回應沒有讓鄺安滿意，她繼續追問。

「小安，你不需要知道這些，繼續睡吧。」他很有耐心回道。

「好啦。」鄺安見鄺宣並無要回答的意願，她識趣的閉上了嘴，不再打探哥哥的隱私，「不過，現在這麼早，才六點鐘，你現在去找長老，他應該還沒醒吧，說不定，如果你去找他，還會吃閉門羹。」

「又或許，他現在根本還沒回來。」鄺安顯然是知道了長老不在才會這樣說。

「嗯，你說的沒錯。」他把準備穿上的外套掛回去衣櫃，坐回床上，開了檯燈拿起手機。

「哥！這麼早不要滑手機！」鄺安用棉被蒙住整個頭，「還有，快點把燈關了，我還要睡覺！」

「喔。」鄺宣有點失望的把燈關掉，拿著手機走出房間，他輕輕把門關上。

剛走出房間，手機就跳出一則通知，是曾琮澔傳來的。

「你什麼時候要出發？是我要去找你，還是你要來找我？」

此時的曾琮澔似乎早就知道鄺宣會早起，一連問了兩個問題。

鄺宣看到曾琮澔傳來的訊息，不禁會心一笑，手機微弱的燈光在黑漆漆的走廊上顯得格外明亮，他快速打了一串文字：「八點半過後再出發吧，我去找你，你只要在你家等我就好。」

原本在另一方的曾琮澔以為鄺宣不會立刻回覆，於是將手機先放下，揉了揉眼睛，看到鄺宣傳了訊息過來，又像看到糖果的小孩一般，期待的打開手機閱讀訊息。

曾琮澔看到訊息，迅速的回了兩個字：「好的。」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再去找那個女人，你聽不懂嗎？」

「媽的，我去找那個女人跟你有什麼關係啊？賤貨！」

房間內傳來巴掌打在臉上的聲音，緊接著母親大哭著吼了一些不知在說些什麼的話，曾琮澔嘆了口氣，默默把手機放下，他絕望的用手摀住眼睛，盡力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不讓眼淚流出眼眶。

「靠，臭女人，不喜歡跟我在一起，那你就滾開這裡啊！看你要住哪，我不在乎！」

「不！我沒有！你不要這樣！」

曾琮澔難以理解，既然父親對母親一點也不在乎，並且對她已經不具任何感情，為何還不肯離開他？

也許，大人的心就是這樣難以捉摸，但摸透後卻又發現，他們並不比孩子幼稚，有時，孩子都比他們成熟，然他們卻全然不知。

即使母親常常對自己說「大人的世界長大你就懂了，不要想太多」，但曾琮澔很不以為然，大人總認為自己什麼都不懂，總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事實上，他覺得大人比自己更像是小孩。

不過，就算自己已經是個少年，也會有害怕軟弱的時候，即便曾琮澔盡量將情緒壓抑在心裡，還是很難讓人不發現他心中的心事。

「你滾啦！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房內傳來有人跌倒在地的碰撞聲，曾琮澔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母親跌倒在地的聲音。

但那聲音對曾琮澔來說，代表著的不只是跌倒在地的聲音，而是心碎、心疼、無奈、痛苦、憤怒等複雜的情緒。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苦，亦是一種沒體會過的人無法理解的心痛。

曾琮澔將放在桌上的手機拿起，試圖以滑手機轉移注意力，但房內的吵架聲令他心煩意亂，他坐在沙發上，用力把耳朵摀住，想把聲音隔絕在外，即使如此，叫罵聲依然從曾琮澔的手指縫隙進到耳朵中。

「不要這樣啊！煜明！」

「臭女人！你沒資格叫我的名字！」曾煜明猛力的推開鍾可亭，房間內再度響起母親的哭聲。

曾琮澔再也受不了了，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機奪門而出，他靠在門上，抱著頭，虛弱的身子滑到地上。

曾琮澔累到不想站起來了，被走過去的鄰居瞄了一眼，俄而看到曾琮澔的窘樣，又嚇得加快腳步快速離去，曾琮澔只是看了那位鄰居一眼，失態就失態吧，他也不在乎了。

要是死了該有多好，曾琮澔苦笑一下，在心裡這樣想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曾琮澔感到有些累了，索性直接在屋外坐著睡覺，反正若不用聽到父母吵架的聲音那也很好。

事實上並不是完全不用聽到，而是在屋外，吵架的聲音就會稍微小一些。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睡著的。迷迷糊糊之中，曾琮澔的手機從手中滑落，摔到地上，但他懶得去撿，疲累的他只是朝手機的方向望了一眼就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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