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公主與犯罪顧問 - ch 32 溫蒂的忠告

後來聽說溫蒂進到女王的辦公室，告知演講文的修改。侍從們似乎也沒料到她會犯錯，畢竟她是以毫無破綻的「鐵壁溫蒂」著稱啊。

太陽日漸高升，在女王在位紀念儀式的隔天早上，演講文刊登在報紙。根據內容的變動，看來是上鈎了，她在與交易對象尋求聯繫。

之後的數天，我們一邊破解演講文的暗號，一邊等MI6下達指示。

龐德變裝成侍女潛入王宮監視她。

溫蒂在這數天顯得焦急不已，還特地派人寄信。龐德攔截住信件，把幫忙寄信的人打暈。

溫蒂一臉焦慮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誰不知我已經在裡頭坐在窗邊等待她。

她見到我更是表情驚嚇，像看見復活的死人般。

我出聲打破沉默。「早安，溫蒂。我來聽妳的答覆。」

她立刻關上門，生怕被人發現我們的密會。「妳在搞什麼？萬一被人看見…！」

她說到一半的話被我打斷。「不必擔心。」

我在龐德開鎖後，視察環境、確認周圍沒有人才進來。

「因為妳今晚就要離開這裏了。」我遞出紙條。「這是今晚的碰頭地點。」

她不悅地說：「給我解釋得清楚點！」

她散發出的威嚇性和她的年齡毫不相稱。一般人會被嚇得瑟瑟發抖吧。

「我給妳的信和契約書是假的，並且我們已經奪回文件。這樣說妳就懂吧？」我的語氣不帶有一點感情。

此刻，她才發現自己上當了。她的眼神動搖起來。

我接着說。「妳在女王的演講中插入暗號，企圖把那份文件送到他國公開。MI6已得悉此事，他們決定暗中處決妳。」

她接下紙條，打開它。「所以你們要殺掉我嗎？」

「不，已經給妳安排好船隻逃亡。這是今晚的碰頭地點。」

她不明白我們的企圖。「這是何意？」

我拿出裝有港口地圖、警備人員的佈置，以及建築物平面圖的紙袋給她。「是交易。」

她瞬間明白我的意思。藉由交易，她必須對我的秘密守口如瓶。

在艾伯特舉行會議時，我主動幫溫蒂求情，大家顯得很意外。我實在不忍心看見曾對我多加照顧的人被殺掉。

我和溫蒂很相似，也是說謊無數的同類，或許一個陰差陽錯就能讓我們結為同盟。我們的目的都是想為這個國家出一分力而已。

況且，透過交易在保她一命的同時，又讓我的秘密不會洩漏。對雙方都有好處。

「那麼今晚見，別遲到了。」說完我緩緩離開。

窗外泊著龐德的汽車。我們乘車回家。

紙袋裝着形狀各異、代表不同職位的西洋棋外型巧克力。十幾年前，她為了誇獎我棋藝進步而親自造給我巧克力。

我請擅長烘焙的路易斯制造，還原當時的巧克力。見到那些巧克力的瞬間，溫蒂也會明白我的想法吧。

佛瑞德一邊剝開覆蓋在豎井上的腐朽合板，一邊將油燈遞給我。丟向枯萎草叢的板子已七零八落，張開大口的黑洞出現在我眼前。試著將光往裡面照，也只能稍微照出一點黑暗罷了。空氣中漂浮著礦物刺刺的味道。

黏稠的空氣忽然吹向身上，引得手上蠟燭火焰搖曳。我用手擋住啪啪作響的火焰，但蠟燭仍然熄滅，黑暗宛如要填補這些空隙般洶湧而來。我們毫不在意地繼續前進。

「地底竟有這種地方。」溫蒂四處張望。

「這本來是廢棄礦山的通道，只有皇室知道的秘密通道。」我解釋。

連諾曼第大公都不知道，只有女王和她的子女才知道。

我們走進小船，這條秘密河道連接着港口，我們就能不動聲色到達目的地。

船隻緩緩駛出。

我們在等待抵達港口的途中下棋，佛瑞德負責開船。

「是西西里防禦嗎？是手好棋。」溫蒂稱讃我的下法。「與上次相比，更游刃有餘了。」

對比上次被眾人圍觀的棋局，我今次感到更輕鬆，也就能發揮得更好。

「妳也下得好像很開心嘛。」

她露出欣慰的表情。「是啊。我早知道諾曼第大公對我起了疑心，所以才向僱主求救，並打算就此隱退。」

「僱主？」我反問。

「這個就別問了，我必須遵守道義。」她不想提及雇主的身份。大概是她的交易對象吧。

我什麼都沒有說。

她觀賞在河邊旁閃閃發光的礦山，伸手觸摸石英與含有金、銀、土耳其石的礦脈，礦石像星星一樣閃耀着。

「真是不可思議的地方，若我沒有偷取文件，大概終身也無法目睹這般景色吧。」她認為偷取文件所帶來的也不全是壞事。

「比起侍從官的工作，最令我感到充實的仍是這種刺激的工作。」

溫蒂出身貴族，職業也足夠自豪，但恐怕也厭倦了在皇室工作。

「妳今晚話真多啊。」說着的同時我移動棋子。

「因為要與獻身25年的工作告別嘛，難免有所感慨。」

溫蒂說起自己的人生。「以大義為由不斷說謊，為我固守成規的人生帶來刺激。可相對地，我也失去了其餘的一切。」

「這麼多年裏，我得到的教訓是：想要的東西不一定能以期望的形式得到。」

這時我贏了她。「將軍。」

溫蒂默默認輸。「我輸了。」

對話跟上次如出一轍，但立場交換了。

到達港口。佛瑞德帶着我們來到逃亡用的船隻前方。

許多小船占據了碼頭，無數細長的桅杆伸向陰沉的天空。每當船舶前後搖晃，鐵鏈便「鏘鏘」作響，繩索「吱吱」尖叫，隨風飄揚的旗幟拍打聲在耳邊迴盪。

「之後的安排…」他看一眼溫蒂。

她自信地回答。「沒問題，我全都記住了。」

溫蒂也擁有過人的記憶力。在皇宮中生活多年的人全都是這樣。

我向她道別。「那送行就到這裏了。」

溫蒂用敬語，以極其尊敬的方式道別。

「您是一位很出色的公主，無論您是何人，能服侍您是我畢生的榮幸。

「可以得到您的幫助，我深感欣慰，夏洛特殿下。」

這是極大的讚美，她承認了我多年來的努力，並認同我的價值。但是，她歸根究底也是不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低着頭，表情沒有絲毫笑意。「謝謝妳，永別了，溫蒂。」

「就此別過。」她拿着雨傘準備上船。

天色濛濛，細雨不斷落下。我和佛瑞德往反方向走掉。

突然，溫蒂的方向傳來槍聲。

我立刻拔出手槍，趕緊跑回頭。只見她身受槍傷、躺在地上。

敵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謹慎起見，我們躲在一旁的貨物後，見沒有敵人出現才走出去。

「佛瑞德！把溫蒂搬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知道！掩護就交給妳了！」

佛瑞德把她拖進隱蔽的角落，我在他身旁拿着手槍做掩護，以防敵人襲擊。

「溫蒂！」我出聲叫喚她，希望能喚回她逐漸衰弱的意識。

一邊拿着槍，一邊四處張望尋找敵人的身影。

「果然是這個下場嗎？」溫蒂忍住吐血的痛楚說道。

血從她口中的側邊流下。雨水遍佈她的蒼白的臉。

她忍痛繼續說。「謊話…說得太多…妳也會落得這個下場。」

「噫……！」我被她的話動搖了。

溫蒂當場斷氣。她對我的忠告成了遺言。

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臉上。我輕輕幫她闔上雙眼。如同宣示著一個人的性命的終結般，雨水漸漸停下，人的性命卻再也無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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