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公主與犯罪顧問 - ch 53 亞瑟的苦楚

「亞瑟王子，您在典禮中涉嫌暗殺女王陛下，以及謀害夏洛特公主。您是否認罪？」珍娜的父親，大法官神色凝重地質問亞瑟。

「……我認罪。」

亞瑟在被告席上承認罪行，旁聽席頓時陷入一片寂靜，窒悶的空氣中，大法官停止了動作。

亞瑟對著室內每一個人，露出媲美身上黑色西裝的燦爛笑容。人們搖頭、掩住嘴巴克制嗚咽。這個年輕人──女王的兒子──是個沒血沒淚的人，他居然策劃暗殺事件，企圖殺害自己的母親及妹妹。

眾人譁然，並議論紛紛。「女王陛下到底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沒想到他會那麼快承認，還以為他會多耍一些伎倆。虧我還準備好一些招數對付他。

捆綁他的手銬好像也不是很緊，還給我他體面的西裝穿，給一個企圖殺害皇族的罪犯這樣的待遇也太好了吧？就連這種地方也體現到身份的差距。

出席的甚至是只有上級貴族才能出入的法庭，也不搜他身。

母親快要昏倒，我扶住她。大法官轉頭望向我。「公主，您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他的證言符合事實。」我就事論事，往他的方向瞥一眼。

在這樣的情況他還笑得出來啊。

大法官大聲宣佈。「根據我國法例，我現在宣判，亞瑟王子被判以叛國罪，剝奪其王位繼承權，終身關進倫敦塔！」

三個士兵押著他離開法庭，他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居然這麼快就完了，也太順利了吧。他到底有什麼企圖？

母親扶著額頭，一副頭痛的樣子。

「母親，您快回皇宮休息吧。接下來交給我…」

「不，」她嚴詞拒絕。「我也要留下來。」

我們處理完法庭的事務，跟隨先行一步的亞瑟來到倫敦塔。

倫敦塔被精心設計成最為堅固和嚴密的防守俯視着整個倫敦。那是自古以來王公貴族犯罪後用來監禁的場所。它在周遭環境中十分突出，自泰晤士河上望去顯而易見，並由三重防禦圍牆組成。

今天是聖誕節，不但要在這種日子出席審訊會，還要來到監獄，還真有夠煞風景的。

打開塔唯一出入口且戒備森嚴的緊閉鐵製門扉後，光線隨著密閉黴臭味透進室內。

我與母親踏上塔內部的螺旋狀、由縱向格子構成的石制階梯。我的綁帶長靴踏過階梯發出鏘鏘聲，為這片靜寂添了一分嘈雜。

在天窗撒落的陽光下，有個即使消瘦卻仍然保有風度的男子朝著此處露出微笑。

「這麼快就來我的新家探望我了嗎？」亞瑟一開口就調侃我們。

「作為你的母親，我總不能放任你一人自生自滅。」母親仍然關心鋃鐺入獄的兒子。

「這還真是謝謝。」他望向我。「我的計劃在妳面前敗得一塌糊塗呢，夏洛特。」

「雖然寶拉差點就殺掉我的就是了。」我毫不示弱地回答。

她在亞瑟出席審判會前已在法庭被判罪，由於她不是這個國家的公民，她被送往加拿大的監獄判以終身監禁。目前她大概乘上了囚犯專用的船回國。

「早知道就不讓諾曼第把你送往加拿大了…這樣你就不會學壞了！」母親硬是壓下哭聲，猛然緊靠牆壁。「這不是我的兒子……」

我扶著她。「母親…您先回去吧。」

她隨便用衣袖擦了擦淚水。「好吧…我唯一的女兒都這麼說了。」她臨走前留下一句。「我之後還會過來看你的。」說完，她緩慢地踏下階梯，哭泣的回音迴盪在空無一人的塔內。

「妳現在很想殺掉我對吧？」他趁母親離開後向我問話。「不然妳也不會支開母親離去。」

「是啊，我確實很生氣，氣得想要立即對你舉槍。」我坦承。

「就只有在這種時候妳才那麼誠實。」

他也是為數不多能看破我的謊話的人。霉臭潮濕的空氣充斥著整個空間，就像我們的關係腐壞了一樣。

他說起自己到加拿大後發生的事。他在那邊遇到了革命軍的殘黨，受到誘惑踏入既沒有皇宮不知變通的規矩，又沒有皇室沉重的身份壓力的全新世界。

在視察當地原住民的部落時，他遇上了寶拉。當時她在打獵，碰巧在他面前展現了優秀的身體能力。他藉機帶領軍隊攻打她的部落，威脅她的家人，強迫寶拉為他效力。

然後趁回國之際策劃從狙擊自己、暗殺大哥，以及牽連我、亞歷克和母親的一連串事件。

「我恨透這個皇宮了。」他的話語飽含恨意。「無論是其他手足，抑或妳，全都若無其事的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生活在這個扭曲的地方！」

亞瑟…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

「所以當叔父把我送往那邊的時候，我是真的鬆一口氣。

「我對革命軍的理念深有同感，我無時無刻都想毀掉這個腐敗的國家，把你們從皇室的責任中拯救出來。」

他理性又冷靜的口吻告訴我，他沒有瘋掉，而是從一開始就壞掉了。對他來說，拯救家人的方法就是殺掉我們。

「我一直都很羨慕妳。能力很強，又很受到母親的寵愛。她的目光永遠離開不了妳。

「但無論我多麼努力還是無法追上妳，這讓我為自己的妹妹感到驕傲的同時，也感到一絲絲的自卑。」

我還以為他羨慕的是大哥。

「我憧憬的並不是愛德華，我一直都憧憬的、一心想成為，卻無法成為的，是妳啊。」

我的瞳孔不自覺放大。所以他才會好像我一樣，經常展露出虛假的笑容嗎？把他逼上絕路的是我……

到現在我才知道，亞瑟的本性多麼扭曲。他在公開場合懂得展現合格的舉止，為人表裏分明，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人發現他的本質。

我應該更早察覺到的，他的笑臉背後充滿憎惡的眼神。

「王位和民望什麼的其實無所謂，我只是不想讓周圍的人失望，才拚命當個優秀的王子。但是我已經累了……

「夏洛特，妳總是讓我望塵莫及。完美得不真實又讓人難以捉摸。」他從懷中掏出手槍。

他是想先發制人幹掉我嗎！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seE0gms1

我乞求他。「住手！別讓我對你開槍啊。」

我果然還是不想傷害亞瑟。

「謝謝妳。」他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為了答謝妳在過去二十一年裡把我當成哥哥，我送妳一件聖誕禮物。」他開啟了手槍的保險開關。「一件妳不必對我開槍的禮物。」

「不要！哥哥！」我伸手至鐵欄之中。

「永別了，夏洛特。」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他的眼淚流下來，但嘴上的笑容不變。扣住扳機的手指用上了力。彈殼在地上滾了一圈又一圈。他的眼鏡彈到地上，碎裂成一半。手槍掉在他的身旁，就好像從來沒有用過一樣。血液飛濺到我的臉上，他的血還是溫暖的。鮮血四濺。曾被我稱為哥哥的人成了一具不會動的屍體。

直到這刻，我才發現自己的內心仍把他當成哥哥，雖然之前口口聲聲說不會再這麼叫他，但最後也沒能做到。

儘管他墮落成如此，這份兄妹之情……還是無法被消除掉。

對於自己的存在也好、感情也好，一直抱持著曖昧的感覺活著的他，說不定現在終於找到了自我。

不過，那又怎樣呢？

無論如何，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註：

倫敦塔（Tower of London）是位於倫敦市中心泰晤士河的監獄，用於關押上層階級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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